《繁华落尽》樱若

23、第二十三章 从爽朗豪放

　　从爽朗豪放的军营回到勾心斗角的朝廷，再加上慕容思远赴秦国，让白羽尘心里格外沉闷，偏偏又正逢皇上的五十寿诞，无论有没有情绪，都只能乖乖跟着慕容婷进宫朝贺。
　　大燕宫廷一如既往的繁华似梦，享乐方法层出不穷，其精致奢侈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今次皇帝不知又是听了谁的建议，在御花园中举办百花宴，九大花式主菜：仙子霓裳曲、天池甘露香、百花千卉艳、悠然南山行、陌上金莲纤、贵妃轻曼舞、桃园飘春雪、芳菲引燕归，加以各种鲜花配料的精巧点心佐餐，配上清香四溢的莲花茶，整整摆了百桌之多，映衬着满园争奇斗艳的百花，更加相得益彰、明媚生辉。再命舞姬百人，身穿百蝶吸花丝裙，舞于花下，旋进旋退，忽俯忽仰，周旋中规，屈伸中矩，时而婉如游龙，时而翩若惊鸿，环珮与乐声相和，身段与杨柳相同，旋舞旋急，翘袖上拂，落英片片沾附舞衣，盘旋花雨之中，直教人看得眼花缭乱，恍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
　　大燕的君臣便如此醉生梦死着，忘却了强敌环视，忘却了国家动荡，忘却了民不聊生……白羽尘冷冷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如果生命中不曾遇见慕容婷和慕容思，那么他迟早会为自己另寻出路，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则是获取更大的权力，为那个人的回归打下基础。
　　白羽尘再也无法忍受地站起来，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出欢宴的场地。他心中并没有概念要去什么地方，只是希望逃离这些熏人的花香和繁杂的喧闹。
　　一到御花园外面，周围便骤然安静下来，白羽尘的脸色也好看了很多，故意挑着不起眼的青石小路，向幽深偏僻之处走去，比起那不合时宜的笙歌艳舞，他宁愿倾听草丛中蝈蝈的鸣叫，观看花间蝴蝶的飞舞，感受春日温暖的阳光，这些在最艰苦时也不会离他而去的东西。
　　正当白羽尘有些出神之时，突然从林荫彼端传来女人的吵闹，白羽尘皱了皱眉头，将自己隐藏到不易察觉的位置，随后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宫人打扮的嬷嬷正堵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年轻姑娘，大声武气地质问道：“十公主，今天是皇上万岁的寿诞，你不在他老人家跟前尽孝，躲到这里来干什么？别怪奶娘我嘴碎，你这样实在不合礼节，若皇上知道可不得了。”
　　自从娶了慕容婷，关于皇室的情况白羽尘也算了如指掌，却对眼前这为“十公主”没有半点印象，看那较弱羞怯的模样，倒更像个被人欺负楚楚可怜的小丫头。她将双手藏在背后，低声地哀求着，“奶娘，求求你不要说出去，别告诉任何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嬷嬷轻轻哼了一声：“十公主，奶娘也不想和你为难，只是这宫里的规矩……”
　　姑娘看起来十分为难，好一会儿才囁嚅着说：“奶娘，我本应该孝敬你的，可……可我实在没钱了，等下个月发例银的时候，我一定不忘了你的好处。”
　　“这算什么话，让人听着好像我存心巴望你那点钱。奶娘还不是希望公主懂事一点，好讨皇上欢心，你背后藏着什么？躲躲闪闪的，让奶娘看看！”听说无钱可拿，嬷嬷的脸立刻便阴沉下来，不肯就此善罢甘休，姑娘一直放在身后的手引起了她的怀疑，便非要看个究竟。姑娘见她逼近，连忙惊慌地往后退，嘴里不住哀求，那嬷嬷却仍然不依不饶，竟伸手去硬抢。
　　“住手！”一旁观看的白羽尘终于忍无可忍，从隐藏的地方闪身出来，“这是你对公主应该的态度吗？还说什么规矩礼节，就凭你也配？”
　　“白大人……”那嬷嬷抬头望一眼，打了个寒颤，她又怎会不认识白羽尘，非但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的附马，本身也极得皇上宠信，今儿个惹他发怒，自己可要大祸临头，当下腿便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白大人恕罪，老奴知道错了，是老奴一时忘形，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公主和白大人原谅老奴这一次。”
　　自从父亲去世，白羽尘就见惯了这种欺软怕硬的嘴脸，心中说不出的厌恶，但他毕竟并非皇宫中管事之人，不能直接惩罚这奴才，因此便挥了挥手，说道：“这次暂且饶过你，若再让我看见你对公主不敬，就别想善罢甘休，滚！”
　　打发走那个嬷嬷之后，白羽尘方才回过头来面对他的小姨，“你是她的主子，以后不要在她面前示弱，要拿出主子的气势来，才不会被欺负，明白么？”
　　可怜的姑娘似乎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这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子，“我……我……你……”
　　“你害怕我？”白羽尘有些好笑，大概是自己刚才的态度吓着了她，因此便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别担心，我是你婷婷姐的丈夫，我叫白羽尘，不是什么坏人哦。”
　　“我知道，我以前见过你几次，可是……可是你应该不会记得我的。”那张白净的脸庞突然染上淡淡的绯红，白羽尘这才发现她原来是个相当清雅秀美的姑娘，只不过自卑和羞怯掩盖了她的风华，“我……我叫慕容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白羽尘好不容易才听明白，微笑着说道：“在我面前不用这么紧张，都是一家人，如果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白大哥就好，我们回去吧，出来太久会被发现的。”
　　“谢谢你，白……白大哥，我……等等就……”犹豫了好一会儿，慕容姗终于鼓起勇气，让白羽尘看她藏在身后的东西，竟是一只可爱的小白鼠，“其实我中途离开宴会，就是为了给它一些食物，今天早晨就忙着为父皇祝寿，没时间照顾它，我怕它饿坏了，谁知却不小心让它跑了出来，我一直追到这里才抓住，然后就遇见奶娘……现在我得送它回去才行。”
　　白羽尘忍不住笑起来，“那白大哥先回去了，你把安置它好后再过来，小心别再让人撞见了，这只小老鼠非常可爱，但宫中恐怕是禁止养老鼠的。”
　　“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白大哥，真的很谢谢你。”慕容姗充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转身飞快地跑开。
　　白羽尘也开始沿着来路往回走，没等他到达御花园，就看见慕容婷站在一簇芙蓉花丛边，朝他灿烂地微笑着，“才一眨眼你就没影了，出来也不告诉我，老实交代，干什么去了？”
　　“不过是散散心罢了，还能做什么，我的公主娘娘？”白羽尘走过去，伸出右手将她轻轻揽住，左手则顺势摘下一朵淡红色的芙蓉，插入她浓密的发髻，“怎么，是想我了？”
　　慕容婷用力捶了他一下，娇嗔地笑道：“谁想你！油嘴滑舌的家伙。”
　　“油嘴滑舌，总好过口是心非吧。对了婷婷，问你一件正经事，你在宫中的时候，和十公主相处得如何？”
　　“十公主，你说姗儿？她是个很惹人怜爱的女孩，姐妹中我最疼的就属她。但她母亲出身低微，不受父皇宠信，又去世得早，所以宫里狗眼看人低欺负姗儿的奴才很多，我还常帮她教训他们呢。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她？”
　　白羽尘搂着她，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可怜的姗儿，每次我进宫看她，她总说自己过得很好，没有被欺负，原来只是不想让我担忧。”慕容婷的眼睛有点发红，她将头靠在白羽尘的肩膀上，低声抽泣着，“过几天我就让父皇把那个奶娘赶出宫去，但即便如此，姗儿的处境还是让人无法放心。羽尘，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是什么？”
　　“我想接姗儿到家中住一段时间，让她偶尔换个更好的环境，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了。”慕容婷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我自己来照顾姗儿，绝对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的。”
　　白羽尘轻轻刮了一下她娇俏的鼻子，“傻瓜，樱儿和烟儿都是我一手带大，说什么麻烦，这皇宫真的不适合十公主，以后你可以随时接她来咱们家住，只要皇上答应就好。”
　　慕容婷双手环住他的腰，开心地笑道：“父皇那边我自有办法说服他，羽尘，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