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樱若

22、第二十二章 “九殿下，

　　“九殿下，从此地往北前进十里，进入秦燕两国三年前新定的交界，凉州城便历历在目了。”绵绵淫雨终于有所收敛，天空开始呈现出纯净无暇的蓝色，大地也迎来了第一缕温暖的阳光。穆子枫坚持和秦国牵涉妥当之后，再送人过去，因此偷来几日空闲，两兄妹便邀约了慕容思到野外打猎散心，一路上穆子枫还特意将近年来边关形势变动详细道出。
　　听到凉州的名字被提起时，慕容思身子略微震颤了一下，甚至很大程度上被引诱着，却也只是转瞬即逝，他清楚今生今世自己都不会再回去那个宁静的小院，无论心中隐藏了多少思念多少疼痛，那里已经成为他的禁地。
　　“九殿下，你看那边有只獐子。”穆子桐突然指着远处草丛叫了起来，一只獐子正在那里悠闲地吃草，丝毫没发现有人类接近。她看出慕容思心事重重，却不好询问原因，只能想办法让气氛活跃起来，“九殿下，獐子肉很鲜嫩的，你射了它，我们烤着吃好不好？”
　　慕容思微笑着看了她一眼，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子桐姑娘，你若指望我这个文弱书生射中这只獐子，恐怕要等个三五年了，当然，还要加上前提条件，它一直待在原地不动。”
　　“射不中也没关系，只要尝试一下就好，我来帮你。”穆子桐不由分说便飞身跃上慕容思所骑的马背之后，也不顾君臣男女之防，硬将自己的弓箭塞入他手中，“很简单的，我教你摆好正确的姿势，然后松开弓弦，将箭发射出去，就大功告成了。”
　　穆子枫万万没想到妹妹会如此莽撞，大惊之下竟然忘记了出声喝阻，待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以后，却看见慕容思已经饶有兴趣地让子桐手把手指导起来，既然九殿下都没意见，他又能说什么，只好屏住呼吸在一旁静观。
　　摆弄了一会儿，总算把姿势纠正到无可挑剔的地步，但力道和瞄准度，就并非别人能够帮忙掌握了，箭射出去，和那只獐子倒相差大约几尺的距离，歪歪斜斜地落入草丛中，獐子也因为受到惊讶而逃之夭夭。慕容思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到嘴的烤獐子就这么没了，子桐姑娘，你可对我大失所望了吧。”
　　“这有什么，一回生二回就熟了，九殿下应该听哥哥讲讲我第一次射箭的情形呢。”穆子桐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调皮地笑道，“没有什么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就算现在不尽人意，但只要有心，相信很快可以开创出一个全新的局面。”
　　慕容思突然明白了她心里在想什么，好笑之余却也感动，“子桐姑娘，谢谢你的好意，我会记住这些话的。我去把箭取回来。”
　　他下了马，朝着箭所隐没的方向走去，片刻之后，突然从草丛中探出头来，“子枫，子桐，麻烦你们过来一下。”
　　他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虑，穆家兄妹对看一眼，立刻赶了过去，只见在草丛深处，躺着一个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年轻男子，从外表看来也不知是死是活，慕容思向后退了一步，尴尬地笑道：“这……这该不会是我的杰作吧，出人命了可怎么办？”
　　“放心啦，九殿下，你的箭在这里。”穆子桐扬了扬刚从一旁捡起的箭，随后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这个男子的情况，“看地上的血泊，已经凝固成褐紫色，事情显然发生在几个时辰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倒还有一口气在，九殿下，我们该如何处理他才好？”
　　慕容思不假思索地答道：“既然遇见也算有缘，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先带他回去再说。”
　　回到军营之后，穆家兄妹便忙着安排救人的事宜，直到傍晚时分，穆子枫才走进慕容思休息的营帐，“九殿下，军医已经为他做过治疗，外伤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了，但是因为失血过多，到现在都还没醒，军医说尽人事听天命，看他自己能不能挺过这一关了。”
　　“他身上那些伤是怎么造成的？”
　　“大部分都是剑伤，还有一些暗器……”穆子枫停顿了片刻，突然明白过来九殿下的意思，“依照这种伤痕来判断，应该是江湖人士下的手，如此一来，我们倒也没有后顾之忧。”
　　“现在就作判断还为时过早，暂时可以放心吧，子枫，我想亲自去看看他。”
　　穆子枫带他来到安置那个男子的营帐，谁知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在打斗，穆子枫皱了皱眉头，抓住守在门口的小校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禀将军大人，刚刚那个人突然醒了过来，不由分说就向我们动手，子桐姑娘叫我出来避一避，她自己在里面和那个人打得正热闹呢。”
　　话音刚落，两个人已经从里面打了出来，穆子桐手持两杆银枪，左右开攻，舞得如雪团儿一般，丝毫不给对方留喘息余地。那个男子则使用一把缠丝软剑，讲究轻、灵、快、巧，以柔克刚，出奇制胜，四两拨千金，竟也完全不落下风。但他毕竟重伤在身，时间一长，身体便支持不住，无法将绝招发挥得淋漓尽致。穆子桐抓了个破绽，飞身跃起，一脚踢上他的胸膛，趁他后退之时，右手的银枪已如闪电般直抵对方咽喉。
　　“子桐姑娘，手下留情。”慕容思快步走到他们中间，握住穆子桐手中的银枪，目光却一转不转地停在那个年轻男子身上，“不要紧张，我们并没有恶意，因为你伤得很重，所以才带回来救治，等身体恢复以后，你可以随时离开，现在可以放心了么？”
　　男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神色却已明显放松，他本就是靠着坚强的意志才支撑到现在，一旦放下戒备的心情，双腿立刻就软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倒在慕容思身上。伤口因为之前的打斗再次裂开，鲜血浸透包扎的绷带，也染红了慕容思素白的衣服。
　　“九殿下！”穆子枫赶了过去，帮着慕容思把男子半扶半抱地安置到床上，“我去叫军医。”
　　“没有那个必要，子枫，麻烦你去我的营帐把那只楠木药箱取来。”慕容思一把拖住他，嘱咐完这些话后，又转身对穆子桐说道，“子桐姑娘，可以请你去拿热水和新的绷带吗？”
　　慕容思帮他重新处理了伤口，敷上自己特制的金创药，然后用绷带包好，他的技术甚至比军医还要无可挑剔。做完这一切后，他又从药箱里找出一个小小的银盒子，里面是几十根不同长度的银针，“刚刚和他接触，我才发现他所受的不仅是外伤，还身中剧毒，如果无法尽快解毒，就会有性命之忧。子枫，子桐，帮我压着他的手脚。”
　　施针的时候，男子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挣扎起来，却被紧紧按住不能移动半分，他的前额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苍白的脸颊也逐渐转为青灰色，但他只是咬牙忍耐着，一声不吭。疼痛很快就得到缓解，慕容思将变黑的银针一根根拔出，并喂他服下一颗丹药，这才神色轻松地笑道：“差不多可以了，只要照着我开的方子再喝几天药，把体内余毒除尽，顺便补好身子，你便可以随心所欲地离开这里。”
　　男子用尽全力从床上爬下来，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慕容思连忙把他扶起，笑道：“你现在还很虚弱，应该好好躺着，不用那么多礼，如果一定要感谢，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样也比较方便称呼。”
　　男子迟疑片刻，却仍旧一言不发，只是在他的手心上写下了两个字。
　　“无镜？真是个奇特的名字。”慕容思扬了扬眉毛，轻轻一笑，他已经知道这个男子无法说话，便不再多问什么，“你现在乖乖回床上去休息吧，无镜，等会儿我们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