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樱若

20、第二十章 必须出发去

　　必须出发去秦国的那一天，终于还是无可挽回地来临了。
　　派遣人质并非什么光彩的事情，因此临行那一日，将慕容思送到城外的，也就只有白羽尘白羽樱兄妹，再加上慕容惠和慕容婷，四人而已。
　　若论他们的关系，本来都是至亲，平日相处也很融洽，此时走在一起，却偏偏找不到话说，一路上默默相对，很快到了必须分手的地方，都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
　　此时正值杨柳青青的季节，微风一起，便连带着洁白的柳絮如精灵般轻盈地飞舞，勾画出一副朦胧而又美好的春日景象。慕容思就站在这漫天飞絮之下，吹奏他随身不离的玉笛，意境虽然冷漠无情，那清美空灵的旋律却让大家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一曲未终，慕容思便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地发呆，当空气中渐渐开始弥漫不安的情绪时，他却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转过身，将玉笛放到白羽樱的手上，“这是母亲的遗物，若陪着我流落异国，可实在太委屈它了，羽樱，麻烦你代为保管吧，每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替我为母亲吹奏一曲。”
　　白羽樱接过笛子，紧紧攥在手中，几次轻启朱唇，却仍然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她不能明白，为何自己心中会有种空荡荡的感觉，仿佛少了什么一般莫名地失落。
　　见他们夫妻再无话可说，慕容惠便示意随从呈上早就准备好的醇酒，将头一杯递与慕容思，余下的才给别人，持杯在手，沉郁地慢吟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九弟，此行要委屈你了，三哥没用，也不能为你做什么，只有奉上一杯薄酒，谨祝你平安归来。”说罢眼圈竟有些发红，背过身去偷偷将眼泪擦了。
　　慕容思冷静地看着他，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漫长岁月中却没有任何交集，在自己心中，也如同陌路一般，甚至还多了几分隐而不宣的敌意。没人比他更清楚，眼前这个青年有多么像母亲，同样温润如玉，同样感性善良，但慕容惠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儿子，他甚至不记得母亲的存在，“三皇兄，何必如此难过？你又没有亏欠小弟什么，这几个月来，承蒙三皇兄多方照顾，已经让小弟铭感五内、无以为报，如果三皇兄还要自责，那小弟即使身在秦国可也要寝食难安了。”
　　“九弟，你……”几句不冷不热却又无懈可击的话，将慕容惠心中千言万语都硬生生堵了回去，胸口隐隐作痛，他真不知道该拿这个冷漠的小弟弟怎么办才好了。
　　倒是慕容婷有些不平，走过去拉住慕容思的双手，嗔怪地说道：“九弟，大家在一起的时间虽不长，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更何况，我们都真心喜爱你这个弟弟，才会因为分别而感到难过。尤其是三哥，你看看他的眼睛……这样说话，实在很伤三哥的心。”
　　“婷婷，不要再说了。”慕容惠摆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同时抬起头来，忧伤地注视着慕容思，“总之，你一定要小心，万事以忍耐为重，相信三哥会想办法接你回来。”
　　听到这句话，慕容思便下意识地看了白羽尘一眼，后者一直都默默无语，但奕奕有神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慕容思明白他的意思，那个晴朗的午后，平郡王府花园之中，白羽尘就已经表明了立场，而此时的沉默和坚定，正是要告诉自己，此心不变。慕容思轻叹一声，改变了口气微笑着说道：“多谢三皇兄，小弟会铭记在心，送君千里终需一别，三皇兄、皇姐、白大人，还有羽樱，你们回去吧。”
　　说完，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转身走到马车跟前，再向他们挥了挥手，随即便毫不犹豫地掀帘上车。
　　马车缓缓启动，刚走了没多久，就听见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慕容思拉开挂在车门上的帏幕，探出身来，却见白羽尘追着马车，转眼间已到近前，“九殿下，我忘记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不愧为内力充沛的练武之人，虽然一边急奔一边喊叫，竟不闻丝毫喘息，“我已经写信给西北招讨使穆子枫，到了边关之后，他会尽力照应你，请九殿下尽管放心。”
　　“我知道了。”见白羽尘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慕容思便主动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慕容思，多保重，照顾好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白羽尘终于止住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目送着马车逐渐远去。
　　到最后，他仍是以朋友和兄弟的身份来送他……慕容思心中微微一动，想起那寒的话，也说不清是喜是忧，他再次无声地叹息，将车帘轻轻合上，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