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樱若

17、第十七章 次日一早，

　　次日一早，白羽尘就进宫向皇帝禀明了这一情况，终于为让自己愧疚的儿子选好和合适的王妃，他自然是大喜过望，刚巧没过几天，平郡王府也终于宣告完工，皇帝便颁下旨意，为慕容思和白羽樱赐婚，令钦天监选择黄道吉日，同时令礼部按照郡主品级为白羽樱置办嫁奁，另外特赐黄金一千两，白银一万两，荷包一对，玉如意一双。
　　为了赶在年底之前，婚礼举办得难免有些仓促，却仍然不失皇家气派。看着过于浓艳过于繁闹的房间，慕容思便想起一座宁静幽雅的小院，他曾经的家，不由微微叹了口气，今生今世，可能都没有机会回去了，就像自己也无法再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易思。
　　拜堂之后新娘便被送进洞房，慕容思却仍需留下与那些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应酬周旋，对于这点他倒非常得心应手，度其之心投其所好，只需要眼光准确、言行灵巧、态度得体，正是他一向所擅长的。
　　“白羽尘，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差哦。”慕容思走到一直帮着他应酬的白羽尘身边，用疑虑的目光打量着他，“这几天你为准备婚礼已经忙得天昏地暗，现在可别再逞强了，找个地方稍微休息一下吧。”说完便不由分说将他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强行按到椅子上。
　　“不用担心，我没事。”白羽尘深深吸了口气，勉强一笑，刚想站起来，却又微微弯下腰，右手捂住胃部，蹙起眉头，这下便再也隐藏不住，只有老实说道，“我……有点胃痛，不过没有大碍的，略坐坐就好了。”
　　慕容思瞪了他一眼，微微挑起眉间，显然是不悦的表情，“没有大碍？那上次谁又痛得昏在我家院子里？都告诉你不要逞强么，乖乖坐着，我离开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虽然他说很快，但也足足去了两柱香的功夫，才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药走过来，坐到已经痛得脸色苍白的白羽尘身边，笑道：“来，快趁热喝了，这次我可没动手脚哦。”
　　白羽尘接过碗来，轻轻哼了一声，“你还敢说！”
　　“有什么不敢？当初你便拿我没办法。”慕容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我好歹成了你妹夫，又是‘九殿下’，难道你还能打我一顿？”
　　“哼，我才懒得和你逞口舌之能。”白羽尘端起碗轻轻啜了一口，因为有些过烫，便又放回桌上，让它凉着。
　　就在这时候，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却是两个官员背对他们，在无知的情况下放肆地议论着。
　　“你说皇上不是很宠爱白羽尘吗，为何会选择他的妹子嫁给九殿下？”
　　“我倒听说是白大人的妹妹自愿请命。”
　　“哦哦，怎么可能有这种事？除非……”笑声渐渐变得猥亵起来，“想着相公不在可以偷人吧，顶了个王妃的名分，有谁能够干涉？反正夫君也是个没有出头之日的家伙。”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白羽尘右手狠狠上桌面，那装药的瓷碗都险些跳起来，他的脸色逐渐由苍白转为铁青，然后猛地站了起来，慕容思开始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惨案发生，连忙一手捧着药碗，一手扯住他的衣袖，硬拉着白羽尘从侧门逃离了危险地带。
　　刚进入花园，白羽尘就挣脱他的手，一拳狠狠地打在树上，接着又是第二拳，第三拳……殷红的鲜血浸湿了拳头，他却浑然不觉。慕容思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直到他力气用尽，疲惫地靠着树干，才走过去递上那碗药，“白羽尘，你妹妹绝对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别放在心上，为那些人生气不值得，药应该已经凉了，你喝吧。”
　　“我知道，我当然相信樱儿并非那样的女人，可是，可是……”白羽尘突然转过身来，双手紧紧抓住慕容思的肩膀，“我讨厌他们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那些愚蠢的家伙凭什么判定你的将来！我说你不会一辈子都留在秦国那个鬼地方，你将来肯定会走得很高很高，站在众人之上，我会尽自己的全力帮助你。”
　　慕容思虚弱地笑了笑，轻轻拉下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撕下自己衣服一角，为他包扎起来，然后才说道：“白羽尘，你说得太远了，在前途完全未知的情况下，我不会去幻想毫无把握的事情。那么，你的信心又是从何而来？你还要把这种信心分给我……”
　　“我……”
　　没等他开口，就被慕容思打断，“再说，你是怎样一个人，我看得很清楚，为何要将自己轻易许给别人？我可能会耽误你的前途，妨碍你取得更高的成就。”
　　白羽尘真挚地望着他，“首先，你值得我期待；其次，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最后，我把你当作好兄弟和好朋友。这三个理由是否足够？”
　　慕容思微微转过头，回避开他的目光，并不回答，只是不着边际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我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毕竟是主人。”
　　“你开的药很有效，我几乎完全不痛了。”白羽尘想了想，又拉住他，“这样吧，我一个人回去应酬就好，已经将近午夜，你差不多也该到羽樱那里去了，别让我妹妹等太久。”
　　“白羽尘，你还真是个好大哥啊，行了，我这就去洞房，可不敢委屈了白大人的宝贝妹妹，否则还不知是什么下场。”慕容思善意地嘲笑了一句，然后便独自向内院走去。
　　新房以红色为主，经过数十名能工巧匠的费心布置，呈现出近乎于完美的华美和精致，桌上五对雕了龙凤呈祥图案的镶金红烛，让屋内变得格外温暖明亮。慕容思一向喜欢清冷的素色，因此倒有些踌躇起来，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才推门进去。
　　白羽樱一动不动地端坐在床头，仿佛并非活人，而只是美丽的雕像，慕容思眉尖微微向上一挑，轻声笑道：“你这鬼丫头，竟然也有这么规矩的时候，真出乎我的意料了。”
　　“那可不一定哦，或许我是听到你过来才开始规矩的。”虽然头被厚厚的大红锦帕遮挡着，看不见表情，但从那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中，多多少少也能猜个大概。
　　慕容思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即细心地发现，房中很多摆设都被移动过，满桌的菜肴点心更是有种风卷残云之后的感觉，不由哑然失笑，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掀起锦帕，端详着那张绯红的面容，如沉醉海棠般自然而又娇艳的颜色，这丫头当然不可能害羞，也并非胭脂的功效。慕容思会心地笑了笑，手指如蜻蜓点水般拂过她的脸颊，“羽樱，看来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但独自享用了合卺宴，甚至连交杯酒……也没给个面子等着你夫君？”
　　“这不能全怪我啦，是他们一整天都没给水和食物，我实在忍耐不住，所以才稍微吃了一点点东西，至于……我本来也没想喝太多的，但那酒真是又香又甜、色浓味醇，好喝极了，所以不知不觉中就把一整壶都……”尽管说得振振有词，毕竟还是心里有愧，白羽樱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从桌上端起一碗花生莲子汤，“九殿下，你在外面也喝了不少酒，还是尝尝这个吧，味道很不错的。”
　　“别为我操心了，羽樱，你过来。”慕容思招手示意她坐回自己身边，然后不紧不慢地帮她取下沉重的凤冠，摘掉数不清的簪钗步摇，散开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白羽樱毫不反抗地任由他动作，只是心中却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之前婷婷就告诉了她洞房是怎么回事，夫君要她的身子本是天经地义，无论多么不安，也必须顺从。
　　为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付出代价，她应该早有觉悟。
　　慕容思却只是像哥哥那样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随即就站了起来，向后退开几步，用温和而疏离的神情望着她，笑道：“我已经帮你接触了头上的累赘，剩下的可以自己来吧，早些休息，明天清晨还要进宫去拜见父皇。”说完竟要转身离去。
　　“等等，九殿下，你……”虽说也松了口气，但更多却是惊讶，也顾不了脸上火烧烧的滚烫，嗫嚅着问道，“你不和我……和我圆房吗？”
　　慕容思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轻松却又绝对认真地说道：“如果无法亲自教养，我绝不会允许有留下子嗣的可能。更何况，难道你就不希望，将自己的清白之身献给真心所爱之人吗？”
　　“我……可是……”可是，既然已经嫁为人妻，她又如何还有寻找心爱之人的权力？
　　虽然没有说出口，慕容思却仿佛能够读懂她的心思，安慰地笑了笑，“别担心，羽樱，我不会委屈了你。如果有一天，你遇见真正值得自己钟情付出的人，托人带个信来秦国，我会成全你们，奉上休书一封，其余的，相信某个好大哥会帮你安排妥当。所以，别让如今的身份束缚自己，答应我，嗯？”
　　其实白羽樱对寻找“真爱”并没有太大兴趣，但那样真诚的关怀，那样温柔的语气，竟让她在瞬间失去了往常的平静淡漠，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用力咬住嘴唇，将眼泪硬生生收了回去，一言不发地目送着夫君离开。
　　离开一切繁华喧闹一切富丽堂皇，唯有深蓝的天幕清冷的月光陪伴自己，慕容思靠着一棵大树坐下，再次想起凉州的小院，以及那如名字般纯洁温婉的女孩，“静雪，对不起……”他的声音轻柔如同梦中呓语，“是我辜负了你的真心，但愿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