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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重阳节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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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之后,一个月总有那么两三次,越琦会上门拜访,虽然出身大秦贵族,却并无半点骄纵之气,是个温柔的好人,他们一起弹琴下棋,喝酒谈笑,采青泛舟,相处得倒也越来越融洽。但不知是否作为统领的习性所致,他总想着要传易思一招半式,每次又都不得不举手投降,对方好像就是既无天分也无耐性,再怎么训练也没用。
后来便退而求其次开始教授骑术,硬将易思拉到都督府的养马场,要他自己选择一匹合心的乘骑。“这里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骏,相当有灵性的动物,如果和主人心意相合,日子长久了,便可以发展出某种默契,到时候它会对你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易思微笑着听他滔滔不绝,却并不表态,直到越琦再也找不出可说话的之后,方才信步走到一匹全身纯黑的高大骏马面前,抬起手拍了拍它的脊背,“那么……就要这匹吧。”
越琦怔了怔,略有些担忧地说道:“贤弟,你好眼力,这是都督府最好的神骏,我特意从国都带来,但性子太过爆躁,平常人近身不得,我怕你被它伤到。”
“不要紧,试试再说吧。”没等他反应过来,易思便解开了拴住骏马的缰绳,然后翻身跨上马背。骤然被陌生人所骑,那匹神骏表现出烦躁不安的样子,勉强跑了几步,身子突然猛地往前一纵,紧接着前蹄高高抬起,将背上的人掀了下去。
“小心!”眼看马蹄快要落地,越琦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连忙冲过去一把抱住易思,随即就地往旁边滚开,总算避免了被那狂暴的动物踩伤。越琦煞白着脸站起身,连灰尘也顾不上掸一掸,只是连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易思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挽起衣袖,只见手肘被磨破了一大片,他居然还毫不在意地笑,“没什么,大哥这匹马果然不错,很有个性也很聪明。”
“我都要担心死了,你还有心情说笑,当这是在玩游戏吗?一点经验都没有,还敢随随便便骑上去!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越琦忍无可忍地冲着他大吼起来。
“哎呀,大哥你别生气,我不是没经验吗,又怎么会知道有多危险。”
“你……”越琦差点背过气去,却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算了,先不说这个,你的伤需要处理,跟我去包扎上药。”
易思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地说道:“麻烦大哥去把药拿过来吧,我想留在这里,和它培养培养感情。”见越琦即将再次爆发的表情,他连忙又加了一句,“别担心,它的脾气那么大,我不会再随便骑上去了,我保证。”
“真的吗?”
“放心放心,要是再受伤,你和我绝交。”
心中虽然极不情愿,但越琦清楚自己也强迫不了他,再加上刚刚才遇到那种危险,他应该不会傻到再次去尝试,便无可奈何地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出金创药和包扎用的白布,然后又匆匆忙忙地向养马场赶去。
刚踏进养马场时,他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竟看见易思稳稳当当地骑在马上,而那匹黑色神骏也一反平常暴烈,出奇的温驯安静,乖乖围绕着场子奔跑。
“大哥,你回来了?”易思在他面前勒住缰绳,悠闲地拍了拍马头,那马儿则轻轻嘶鸣一声,亲热地用鼻子去碰触他的手背,见越琦呆呆地看着自己,易思不由莞尔笑道,“我是在它脾气变好之后才骑上去的,而且也没有受伤,所以,不能算违反和你的约定哦。”
“你……你你你……”越琦用力在腿上掐了一把,才确定自己不是做梦,但眼前的情景实在太不可思议,“你用什么方法驯服它的?”
易思笑吟吟地答道:“不是大哥你告诉我的吗,马是有灵性的动物,只要主人和它心意相合,就可以发展出默契。”
说了等于没说。但即使满腹疑惑,总不能逼问自己的兄弟吧。越琦也只好把这件事当作一个奇迹,或许他和这匹马真的特别有缘分呢。“你先下来,把伤口处理过后,我再教你一些骑马的技巧。”
这次易思难得听话地跳下马,抬起受伤的手臂,任由越琦为自己上药、包扎,金创药接触到伤口,引起一阵阵刺痛,他紧紧皱着秀气的双眉,却没有叫出声来。
几乎整天都用在骑马上,当越琦送他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夜幕低垂。易思进门后故意放轻了脚步,不想惊动到静雪。回房以后,点亮桌上的油灯,才发现屋内竟然还有别人的存在,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穿着都督府下级将官服饰,极其普通的面容,却感觉到几分熟悉,不由一怔:“你是……”
“三年前,我曾经来次拜访过。”
易思脸上突然变了颜色,他已经想起这个男子的身份,冷冷地笑道:“没错,不过三年前,你还只是平常百姓,如今倒越发出息了。”
“混在官府里,做事总会方便一些。”那人并不理会他的讥讽,反而出乎意料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叫道:“燕国密使拜见九殿下。”
易思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半晌都没有说任何话。
他等了一会儿,终于忍耐不住,自己又开口道:“九殿下,微臣奉皇上之命,特来帮助殿下回国,父子团聚……”
“别叫我九殿下。”易思一口打断了他,“我以为三年前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他已经答应母亲将我留在民间,君无戏言,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殿下,皇上他一直都很想念你……”
“想念我?哈哈,别笑人了,当我是七岁小孩吗?他究竟有哪个地方需要用到我,不如直接说吧。”
刚开始燕国密使看上去似乎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应对,但很快就明白了眼前这年轻人的认真程度,因此决定实话实说:“其实,皇上正在和大秦国和谈,他们要求皇子做人质。皇上请殿下为国家着想,担当这一重任。”
原来如此……易思向后退了一步,坐在床上,怔怔地望着窗外,也不去理会那人。
天空中飘着细细白白的雪花,眼看已是深冬,难怪他会觉得如此冷。
人质,想想也知道是朝不保夕、受尽屈辱的身份,他自然舍不得那些儿子。而自己,在他心目中,大概算不上孩子吧,只是个陌生人,当初母亲如果早点离开,他可能连自己的存在都不会知道。
“殿下,你要理解皇上的决定,其它皇子,不是在朝中担当重任,就是地方上的藩主……”
他没有将话说完,但易思也猜到了后面的内容,于是淡淡一笑,“像这种事,当然该由我这最没用的人去,情理之中。但我若不肯答应呢,他是否要你用强?”
“殿下是个聪明人,这次皇上无论如何都要您回去的。”他仍旧恭顺地跪在地上,说着威胁的话,“臣也是迫不得已,请殿□□谅。”
“你真的以为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唇角边突然浮起一丝冰冷而又不屑的微笑,竟让燕国密使打了个寒颤,同时也低下头,不敢去看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美丽眼眸,那一瞬间心中充满的是恐惧,他竟然会害怕一个不懂武功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易思却突然闭上了双眸,再次睁开时,已经看不见那种冰锋似的寒冷和凌厉,淡漠地说道:“好吧,我跟你回去便是。”
“九殿下?”这样毫无预兆的转变,让他实在有点消化不过来。
“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尊重我的意愿,反对又有什么用,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那燕国密使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竟然增了些敬佩,“九殿下,你的丫环,如果需要,臣可以把她一起带上。”
想到要离开静雪,易思的心也会痛,他们毕竟是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但他没有忘记她是和母亲一样温婉却脆弱的女人,今后生活太严酷,并非适合她生存的环境。他不希望看到另一朵鲜花在夏季匆匆凋零。“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何必拖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