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梅（司马亮）》lea_chant

4、第 4 章

　　（四）

　　赤壁，旌旗蔽空，舳舻千里。

　　南屏山，风烈烈。

　　这是十一月二十日，甲子时。

　　孔明沐浴斋戒，身着道衣，缓步登坛，净手，焚香于炉。

　　这是龙蜒，定神，安魂。

　　他跪了下来，眼波流转，似不经意间，婉转如水的双眸幽幽，略过在七星台下的周瑜。

　　他说过，我羡慕你。

　　那时是赤壁的前夕，在柴桑的帐中，笑容嫣嫣，如月下之梅花，暗香残留在风起云落之后，雅极。

　　你即使曾有千错万错，也有人永远懂你，不会怪你，不是吗？

　　收回目光，温柔的眼神，却是再也不看他，淡淡的，飘向北军的水寨。

　　——我发过誓的，救你。

　　大江之北，月明星稀。

　　曹孟德饮酒三巡，微醉，乃取槊立于船头上，以酒奠于江中，横槊而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概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
　　…………
　　…………
　　…………

　　司马懿在船的那头，用一管笙箫，轻轻的和着。

　　曹操大喜，转头谓诸将：“我持此槊，破黄巾，擒吕布，灭袁术，收袁绍，渗入塞北，直抵辽东，不负大丈夫之志也，更得颍川司马仲达和刚刚来投的凤雏先生，大军相当之际，也不惧东吴善水战也。可当豪情万丈否？”

　　周遭自是一片美誉之声，那吹箫的人，自顾自笑，眼神始终不正面曹公。

　　箫声断断续续的乱在一片觥筹交错中，偏又是呜呜咽咽地缠人，一声一错，如冰泉阻于青苔，子规啼于深涧，在三更的月下，袅袅的不去。

　　远远地，苍风里，似号角声鸣，悠悠长长；更似有若隐若现的祷告，呢喃不去。

　　横槊赋诗写春秋，此当是大丈夫慰平生之志之时，哪管得三江口的波涛，悄然暗涌。

　　司马懿忽而愣了愣，静静地聆听了片刻，箫声转转的，暗了下去。

　　他收拾了丝竹，脸色变了变，低头之间，自是掩不住那一抹清冷，向曹公耳边低声几句。

　　曹操懒懒的笑笑：“仲达你去便是。”

　　那人头也不回，亦不管那堕落的残梅在风中依然呓语缠绵，让浅浅的声音化成了灰，合着一夜星光，乘了一叶扁舟，在芦苇凄凄的流光中，飘然南去。

　　曹操久久的望着那人去的身影，被月色拉得凄长，嘴角浮现出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