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在》蛾子君

85、云卷云舒 冲进四阿哥

　　冲进四阿哥的后院时，我看到憔悴的慕桃，眼神却是凌然尖锐，看着我，叫嚣着挑衅。我终是气红了眼，冲了上去，亦是想要发泄心中闷气，月璃苍白的脸色，消瘦的下巴久久闭着的眼，老八疼痛的呼喊，我终是明白，我是个无比自私的人，亦是不敢想象某日真正失去月璃，那我，纵是客人也好，路人也罢，终是再见不到熟悉明了的人。这段感情，我怕是到死，也是割舍不掉的了。
　　我只觉血气上涌，恨不得将她撕了吃了。像个疯子一样跟她私缠扭打。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慕桃嘶喊着，我看到胤礽，多久没有看到他了，我闪烁着眼，继续看着眼前慕桃，他一身紫色锦袍，缓缓走进。慕桃拿出簪子，想要去刺月璃，我拉住她，却是在走神之际让她划伤了手臂，血顺着细长的口子流下来，我看了看这红色的枝蔓，竟是不觉得疼。
　　……胤礽走了上来，一掌拍晕了慕桃，横抱着就要往外走，我追上去：“胤礽，你要带她去哪里？”
　　“当然是带回府里做小妾。” 胤礽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她……她伤害我的朋友！！ 你居然还要娶她！”我追上去，愤然不理解。还未走出院子，听到后面月璃淡淡的声音：“以太子的脾气，一个伤了茧琳的人，他会怎么对待呢？以慕桃的性子，这么做，怕是比让她死更痛苦……”
　　我慢下步子，回头，胤禛拥着月璃，月璃依靠着，安稳美好的样子，我突然湿了眼眶。此时的月璃，熟悉的身影，却是突然让我觉得有些不懂了。马蹄声渐远，我看着那抹绛紫慢慢变成一个小点，想起他看我的眼，竟是跟初认识的胤祥那么像，拿出手帕，缠上手臂，浅浅沁出的红色衬得角落的红梅更加娇俏，自嘲的笑笑，往外走去，一步步走过走过很多次的转角和熟悉的墙，刚刚进门，胤祥迎了出来，眼都是笑着的，璐凝远远看着我，身后的嬷嬷抱着满月不久的小格格，胤祥牵过我的手，“回来了，饿了没？”
　　“恩。”我依旧是的淡淡应承，花厅里的碗筷已经摆好。
　　“上菜吧。”胤祥拉好凳子，抬手喝茶，胤祥看到我的帕子，拉着我的手，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划到的。”帕子被他解开，血迹已经干了。
　　“怎么去个四嫂哪就把手给伤了？”胤祥的眉仍是皱着，转身：“晴初，去拿药过来。”
　　“不用了，没那么严重。”我缩回手，信近府的侧福晋乌苏氏，一身翠绿旗袍，袖口是繁复的金色花瓣，一层一层的绕着袖口，舒展开，直勾勾的看着我，水色眸子尽是不解的神色。除了那日清晨的敬茶，是第一次见到她吧，我回以淡淡浅笑。隔着大圆桌，胤祥安静的给我布菜，我扫了一眼桌上的女人，都是各怀心事。
　　吃晚饭，胤祥牵着我，散步回院子，一年来，他一直如此，不管我次次皱眉或者挣脱，他亦是坚持，说一些趣事，或者只是这样安静的走着。管它春花红了又黄。只是这样，混着夜色，安静相伴，抬眼看他，他看着前方，嘴角微微的扬着，尽是安稳幸福的模样，我垂下脸，在心里叹息，却是压不住心里泛起的淡淡温暖。想起曾看到的话：真正的爱情是经得起平淡的流年。
　　指尖的温度清晰，我与眼前的这个男子，是正在经历这样的一场爱情么？或者只是与爱情无关，与寂寞有染？
　　那胤礽呢？对我的百般隐忍关照，又是为何？
　　院角的玉兰伸展着满枝翠绿。衬着墨蓝的天幕，竟是晃疼了我的眼。那个站在树下对着我笑的孩子，终于停留在那一年，再也回不去的曾经了。
　　日子就这样渐渐滑落，时光细腻的留下一道道痕迹。胤祥与四阿哥越加亲近，年羹尧亦是常常来府上走动，杯盏交错间，那些我一直逃避一直试图躲过的历史，不慌不忙的一页一页翻开来，我惶恐着，小心翼翼的等着，月璃侥幸绕过历史，那是不是我也能躲开康熙四十七年的震动。没有二月河，没有圈禁……
　　璐凝带着孩子来闲话家常，我笑着应承，看着一身桃红打扮的琳琅，远远的扑进我的怀里：“额娘……”糯甜的声音，知了正叫得欢畅。我牵着她，唤着小兰：“去把糖片拿出来。”我搓着琳琅红扑扑的小脸，“还有李记的蜜枣儿，也一并拿来吧……”
　　“哎……”小兰应着走开。璐凝福了福：“谢福晋。”
　　我拉着琳琅坐下，也不知为什么，很是喜欢这个琳琅，她也对我亲，一声声‘额娘’带着甜甜的奶香，小兰搀扶着我坐下，已是九个月的身孕，我看着对面坐着的璐凝，明蓝色的缎绣旗袍，领口的祥云纹饰一圈一圈舒卷开，斜斜的玩着髻，一串儿蓝色璎珞在耳后垂下，此时正微微的笑着，看着琳琅小口小口的吃着蜜枣。我拍拍琳琅的头，“慢点吃……”
　　自顾自的笑笑，时常如此，亦是在笑话自己吧，我与胤祥，就这么纠纠缠缠的一路走了下来，而胤祯，却成了那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跟璐凝，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关系，看似淡淡的好着，亦是，演着我俩的这出戏。树枝在窗纸上留下晃悠的影子，我一阵眼花，觉得热，才三月啊，我喃喃念着，头越来越重，耳边是小玉从老远传来的惊呼：“福晋……”
　　胸口很闷，我大口的出气，睁开眼，我已是躺在自己的床上，胤祥抓着我的手，人影嘈杂，接生的嬷嬷一个劲儿的叫我用力，孙之鼎站在不远处，我想要笑笑，却是随着下身撕裂般的疼痛想要大喊出声，嘴里却是被什么东西撑着，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身体像是一次次被抽干一般。我闭着眼，想要继续睡下去睡下去，身边的人显得那么的遥远……
　　恍惚间听到孙之鼎的声音，有些急促：“难产……是要保住孩子，还是福晋……”
　　一个苍老的声音接着道：“自然是要保住孩子，宗室子嗣是何等重要……”我记得这个声音，是荣妃在我怀孕的时候送来的老嬷嬷，说是专门伺候我来着。
　　只听见胤祥暴躁的吼着：“我要茧儿，我要茧儿活着就是！！”
　　声音渐渐被接生嬷嬷一声一声的‘用力……’掩盖，我僵硬的重复，本能的挣扎配合……
　　随着一声稚嫩的啼哭划破一室的慌乱，我终是输了口气，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月璃在我旁边，一脸笑意的逗着红色襁褓中的孩子，见我醒来，把孩子抱进了些：“蛾子快看，好可爱……”
　　我抬起脑袋一看，惊呼：“皮肤怎么这么皱啊……丑死了……”
　　月璃瞪了我一眼：“有你这样当妈的么，说自己的女儿丑。”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包得跟个蛹似的孩子：“小蛾子啊……看你额娘多坏，别心疼你额娘了，以后就心疼你干妈我了……哇哈哈……”
　　我斜着看了她一眼，懒得理会，胤祥坐在床尾，痴痴的看着我，我动了动腿踢他：“看什么看……”
　　胤祥愣了下，眼弯弯的笑着：“我们有孩子了……茧儿你没事就好……真好真好……”
　　“看你十三弟那兴奋劲儿……跟第一次当爹似的……”月璃笑道
　　我看着那个红色的襁褓，心里五味陈杂。胤祯的脸，终是随着玉兰，成了一抹淡淡的景。脑子里清晰的是恍惚听到的对话：
　　“难产……是要保住孩子，还是福晋……”
　　“自然是要保住孩子，宗室子嗣是何等重要……”
　　“我要茧儿，我要茧儿活着就是！！”
　　……
　　其实，不管是否是最初的喜欢，但是，能遇到一个如此待我的人，也是我的福气吧，我扬了扬嘴角，“她叫什么名字？”
　　“就是，赶紧给小蛾子起个名儿吧……”月璃接道。
　　胤祥站起来，接过孩子抱着，认真的看着，缓缓道：“我与茧儿相识这么久,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这个孩子, 就叫云舒吧, 希望以后我也和茧儿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共度余生...”
　　云舒……我喃喃的念着。奶妈进来抱走了孩子，月璃告辞，我一直在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