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走了走了 直到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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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六月。敏妃的祭日还没到，一日早晨，我还在梳洗，梁总管急急赶来：“福晋，福晋……”
“什么事儿？”我把弄着发钗上的珠子，闲闲道。
“刚刚佟府上的家丁过来传话，说是妱妍格格要生了，请格格赶紧过去……”
我只觉心里咯噔了下，不安。
匆匆起身，梁总管早备好了马车，赶到妱妍府上的时候，舜安颜目光呆滞的坐在中庭，屋子里充斥着滚烫的血腥味儿，妱妍虚弱的呻吟和产婆一声高过一声的催促鼓励。我的心狂跳起来，拉着舜安颜：“怎么回事儿？！”
舜安颜的眼挂着泪，“今天是第三天了，难产。”
没理会舜安颜，我冲进了妱妍的产房。热水还是在不断的端进来，一盆盆染红的血水被换了出去，妱妍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口中咬着软垫，双手紧紧的抓着床梁上绑着的两条白布，见我进去，两滴泪便顺着大眼滑落，显得那么无助。两个产婆，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喊道：“用力，福晋，用力哎……”
“没事儿的，妱妍，你会没事儿的，别怕别怕！”心里慌乱不安，却还是稳着声安慰。难产，失血过多，我唯一想到的就只有破腹产了。可是现在……
脑子里乱成一团，真是恨不得自己是学医的。
等等，脑子莫名浮起一个瘦高的身影，孙之鼎，孙之鼎！
我转身，对着身后的晴初喊道：“请太医，快去请太医，要孙之鼎给我过来！！！”晴初愣了愣，转身便出去了，我拉着妱妍的说。心跳如鼓，安慰她：“没事儿的，妱妍你会没事儿的！”
妱妍已经渐渐没什么力气了。孙之鼎与三个太医闯了进来，舜安颜看着妱妍的样子，搂着她，泣不成声。
把脉，我看孙之鼎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也越来越慌。“怎么样怎么样了？”
一个较胖的太医，遣退了杂乱的一屋子人，舜安颜坚持抱着妱妍不放，我也站床脚不动，屋子里除了太医就只留了一个产婆和负责换水的丫鬟。
忙碌的布置后，孙之鼎开始施针，略薄的嘴唇紧闭着。
切好的千年参片压在妱妍舌底，此时妱妍，已是半昏迷的状态了。
“福晋，用力！”孙之鼎沉声道。
妱妍竟也似听进了一般，开始用劲儿。一次次的昏迷，再一次次的被叫醒。孙之鼎仍是从容不迫的找着穴位，然后用针。终于，产婆惊醒叫道：“福晋，再用力，已经看到头了！用力哎！！”
妱妍抓着舜安颜的手，已经透出血丝。
“啊！！……”随着一声惨叫，妱妍终是昏死过去，孙之鼎将一颗黑色的药丸强行喂他吃下。产婆接着孩子，声音颤抖，“生了生了！！”
我与舜安颜，都松了口气。凑过去一看，却是再也出不了声。皱皱的孩子，全身已经是青紫色的了，挤带还缠在脖子上。我惊得说不出话来，孙之鼎将妱妍脚踝的针一根一根拔出来，妱妍已是幽幽转醒。产婆脸白如纸，眼睁得大大的，看着我，目光呆滞：“死胎，死胎……”
舜安颜一震，妱妍的眼半睁着，愣了好一会儿，终是无力的偏头闭上。
“妱妍，妱妍。”想要摇醒她。
却被孙之鼎拦住，把脉之后，看了看眼。对着我道：“妱妍格格暂且没事，只是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
舜安颜呆呆的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从产婆的手里结果孩子，细细的看着，那么认真。我只觉得脸都发麻，整个人都有些懵了，自是不敢看那孩子。歪歪斜斜的跟着孙之鼎出了妱妍的屋子。
胤祥朝我走来，我扶着他的手，脑袋空白，说不出话。
胤祥详细问了妱妍的情况，我听得迷迷糊糊的，随后，胤祥牵着我，上了马车。回到府上，我愣愣看着自己的房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抓着胤祥的手：“刚刚孙之鼎是不是说妱妍只要好好修养，就会没事儿了？”
“恩。”胤祥看我的眼神复杂，却是点了点头。
“小玉……”我转身对小玉道：“去找梁总管要补品，不管是百年人参还是千年红枣，全部都给我拿来。听着，我要全部！”
小玉看着胤祥，没动。我转身看着他道：“你给不给？！”
“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要的，我都给！”胤祥的眼神灼热，我不敢直视，要小玉她们赶紧去取。
各种各样的盒子装了一车，梁总管在门口候着，璐凝亦是出来凑热闹，含笑道：“福晋这是要干嘛呢？”
我没理他，携着一车的东西，给妱妍送过去。
……
妱妍一直是病怏怏的。精神好的时候，半倚靠在床上，与我说话，却时常走神，目无焦距的看着前方。我握着她的手，微凉。心里难过害怕，说尽安慰的话，妱妍依旧是如此，舜安颜更是每日寸步不离的守护，与妱妍说话，她也是良久，才缓缓转过头，看一眼，又继续走神去了。
七月初五，妱妍再次疲惫的合上双眼，我与舜安颜以为如往日一样，为她掖好被子，回府没多久，就看到妱妍的贴身丫鬟跌跌撞撞的跑来，哭着告诉我，妱妍再也不会醒来。
我只觉得脑子一阵空白，妱妍安静的躺在床上，如睡着一般，只是胸口再不会起伏了，舜安颜呆呆的搂着妱妍，面色苍白，嘴里喃喃的唤着：“妍儿……”
眼睛酸疼，望着窗外炙热的天，知了叫得热闹，一声一声，冲击着我的耳膜。没多久，胤祯也来了，远远看着他走进，熟悉的面孔，眉头轻皱，时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我握着拳，手心空空。
不知过了多久，人越来越多了，哭声一片，我依旧是站在那里。旁边就是妱妍的梳妆台，首饰珠花依然鲜艳美丽，可是它们的主人，却再也不会佩戴了。我想象着妱妍坐在这里的样子，手持杨桃木梳，缓缓理顺一头青丝，巧笑倩兮……
“茧儿……”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连唤我的声音，都是那么的熟悉。我扬了扬嘴角：“胤祯。”
他伸出手，靠近我的脸，我甚至问到他手上的味道，带着浅浅的笔墨香，还有掌上的茧。我看着他，碰上我的指尖，微颤。终是把手放下，拥我入怀。低声在我耳边，喃喃道：“茧儿……”
没有回答他，僵硬的依靠在他的胸膛，感受这熟悉又陌生的温度，听着他的如鼓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我。挣扎开，退后一步。狠狠看着他。
“茧儿……”
“别这样叫我！”我看着他闪烁的眼，转身告辞。
躲在自己的屋里，不愿意出来。妱妍下葬的时候，亦是躲在自己屋里，明白妱妍不在了，却还是一遍一遍的想起她，觉得她还在，还在舜安颜的怀里幸福着。所有与她有关，我都避而不谈，我怕我骗不过我自己。
八月，胤祯请命巡视吐蕃。
我突然想到，是不是能跟他一起离开，是不是就可以永远不再回来。
送行的那天，我站在大清门旁边的长廊，看着他一身戎装，领着小队士兵，骑马走出午门，沿着长廊，跌跌撞撞，终是没有唤住他，午门的门开了，又笨重和上。
我跌坐在城楼旁边的阶梯上，守城的卫兵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直视着前方，阳光依然炙热。汗滑过眼角，微微的痛着。
一双长靴缓缓靠近，停在我跟前，“茧儿。”
我抬头，背对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自顾自的起身，拍了拍裙裾上的灰尘，福身：“殿下吉祥。”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走了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