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在》蛾子君

73、崩塌 随后几日

　　随后几日，月璃总来拉着我在杭州城转悠，什么也不问，只是一个劲带我这里看看那里吃吃。无意寻到一件岳王庙，香火很是旺盛，却别有一番安静气韵。于是便与月璃，每日前来，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跪在佛前，闭着眼，听着人们来了又走，细细的脚步声音，便可混过一日，回去的途中，有时能遇上胤祯和老八，便把手塞进胤祯的手中，任由斜阳将我们四个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岳王庙的后面有见据说很有名的月老祠，年轻男女，来来往往，月璃让我也去求，我顺从的过去了，却是站在人群之外。愣愣看着那慈眉善目的老头发呆。我要的就在我眼前了，就是我手中的胤祯了，我还有什么可求的？！
　　老康领着一班人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中秋了，那天，风和日丽，白云舒卷。地面洒过清水，细细铺上一层花瓣，空气里都透着淡淡的香。整个紫禁城倾巢出动般跪在太和殿前的广场迎接。
　　德妃站在人群中，对胤祯微微笑着，上前跪拜行礼，德妃至始至终甚至没正眼看过我。心里咯噔了下，却是懒得计较，拖沓至回到兰苑，我已是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床上尽情装死。东西都留给小玉去收拾了。
　　一个星期后，我总算是缓过来，一日早上，我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站在院子伸懒腰，像是大病一场痊愈后，只觉全身充满了力气。这几日胤祯一直匆匆忙忙的，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一会去逮他好生问问，正想着，德妃领着丫鬟走了进来，我赶紧福身：“姨妈吉祥……”
　　“起来吧……”
　　我抬眼看她，她亦是含笑看着我，她身后的丫鬟，手中端着茶点。这又是唱的哪出？我正纳闷，德妃缓缓道：“今个儿一早，芷儿做了些点心，我一边吃着想以前胤祯便总说芷儿做的点心好吃，便准备了些想给胤祯送过去，可这几日啊，总觉得这小腿酸痛，这寿康宫又……”
　　让我跑腿就直说嘛，拉拉杂杂的这么一堆你烦不烦啊，我一头黑线的福身：“茧儿帮姨妈送去吧。”
　　“恩恩，还是茧儿乖巧。”德妃笑着道。我接过托盘，只觉瞬间被雷到了，怎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茧儿现在就去吧，再晚些茶该凉了。”德妃嘱咐。
　　“是，茧儿这就去。”我福身告退，往寿康宫的方向走去，心里怪怪的，德妃干嘛无事献殷勤。一定有什么古怪，能有什么古怪呢？
　　啊啊 啊啊……不会是要上演八点档吧，瞬间想起那些电视剧中常常出现的劣质戏码，我甚至没来由的有点兴奋了，哼哼，她德妃想用这种过时的招数来对付我，我倒是想要瞧瞧……想着，步子都轻快了……
　　凝轩殿前，我高兴的跟看门的太监打招呼。
　　“蛾子……”我只觉身子一阵，月璃这声音还真是叫得荡气回肠啊，真怀疑那厮是不是学过女高音的，我转身正欲取笑她，却是看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发丝凌乱，衣衫单薄，手上提着鞋子，膝盖处还沾着尘土，像是摔倒过。
　　“锅炉你怎么了？”
　　月璃甚是狼狈的扑过来，抓着我的手臂道：“永和宫出事了，小玉……小玉她昏倒了，什么时候给十四送点心都可以，你快跟我回永和宫去……”我一听月璃这么说，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小玉让德妃欺负了，把东西往小太监的手中一塞，拉着月璃就准备回去。这时候，门‘吱’的一声，胤祯的房门开了。“琴儿你终于送早膳来了么……”这声音……我回头，愣愣看着眼前的女子，错了，是完颜瑶怜，穿着粉色冰绡寝服，腰带甚至还没来得及系上，露出一抹紫色肚兜。我右边的耳朵，开始耳鸣，TMD，还真让我给猜中了，不可信不可信的，我一遍遍对自己重复，心却跳得好快，震痛了我的胸膛。瑶怜却是匆匆将衣裳遮掩好，染红了一张俏脸，细声道：“我……我以为是宫女琴儿，不好意思，我……我先穿好衣服再和两位姐姐说话……”说着便退身一步，想要把门关上。我冲了上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门，瑶怜趔趄了好几步才稳住，我大步跨了进去。衣物扔了满地，一屋子刺鼻的酒气。
　　我站胤祯榻前，胤祯正熟睡着，被子没掩住他赤裸的肩膀，我看着熟悉的面孔，一遍一遍对自己说，这是个局，我不能中招，胤祯是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儿的，我不能上德妃的当，我要相信胤祯……
　　此时胤祯翻了个身，床榻上一抹刺眼的殷红显现出来，我突然听到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以至瑶怜坐在榻边轻声唤胤祯的声音，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胤祯模糊的不耐烦的声音，却是句句敲在我的心上：“都出去，让我再睡一下！！！”月璃走了上来，被瑶怜拉住，弱弱的跪下：“都是我的错，茧琳姐姐，月璃姐姐，我禁不住德妃娘娘的恳求，这才……这才……十四阿哥喜欢的是茧琳格格，这个瑶怜是知道的。只求茧琳格格能允瑶怜以后在府上做小，只要能时时看见十四阿哥，瑶怜就别无所求了，望茧琳姐姐成全……”说罢，便重重的磕起头来，我垂眼看着她的动作，单薄的肩甚至颤抖着，好可怜。
　　我弯腰扶起她，她不解的看着我，我松开手，头也不回的出了凝轩殿，一步一步，耳鸣一直没断，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哀鸣哎，在寿康宫外，看着高高的红色高墙，圈着的，隔开的……终究是结束了吧，我的喜欢，我的妄想，我的全部信任。换做的只是赤裸的胤祯和那抹鲜艳的红。多可笑，我甚至还在来的路上想到这出戏的时候还期待着，我是恃宠而骄吧，自以为是的喜欢，而如今，当这一切都这么真实的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我所谓的信任，显得这么的无力可笑……
　　月璃静静跟在我的身后，我回头，对上她担忧的眼，轻轻扬着嘴角，微笑道：“璃，都结束了，我终于知道胤祯也是喜欢瑶怜的，更知道德妃特地来安排我看这一幕，她压根就没打算成全过我和胤祯！ 我……必须忘记胤祯！！！”语罢，我咧了个自以为洒脱的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似在神游般的游到了兰苑，我望着满院子的玉兰花觉得陌生，月璃急急对小玉道：“小玉, 收拾茧琳必要的几样东西，现在就带着你们家格格跟我一起出宫去！！！”小玉看了看我，眉皱着移至月璃身边：“八福晋, 就算您要接格格去您府上小住，也要和德妃娘娘说一声啊……”
　　“你去收拾吧，然后就在永和宫门口等我，我去和德妃说。”月璃说完，便转身往正殿走去。
　　我没说话，坐在的院子秋千上，有一下每一下的晃着，脑子空白，我什么都不愿想，不想！
　　小玉担忧的看着我：“格格……”
　　我看着她，想要笑着说‘没事儿’的，却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索性放弃了，独自出神。
　　小玉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去了，我听到衣橱开关的声音，腾的站了起来，走至门口，看着小玉的背影，还有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屋子：“什么都别拿了，我不要了！”
　　“可是……”不待小玉说完，我已是转身，快步走出兰苑。
　　……
　　月璃牵着我，一路往顺真门的方向走去，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妆容精致的女子，正拿着团扇扑蝴蝶，银铃般的笑声不绝欲耳。
　　我脑袋嗡嗡作响，最终化做一个声音：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