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在》蛾子君

72、苏杭 一

　　我以为事情会真的如此一般了结了，却发现，我不过又是一次自欺欺人罢了。
　　第二天傍晚，我去厨房觅食，在院子便听到那位胖厨娘的声音：“那位大公子啊，长得还真是俊俏呢，小环那丫头都快迷得不行了。”
　　“王嫂……”负责洗衣的丫头急忙打断。我瞬间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大公子不就是胤礽么，感情这小丫头暗恋他呢，缩在门后面仔细听了下去。
　　“哈哈……你这丫头，还跟王嫂害羞呢？”
　　“哎……”那丫鬟叹了口气道：“可惜人家已经有意中人了。”
　　“有意中人？”王嫂顿了顿道：“这住进来的少爷们都携带家眷了的，就那大公子和十四公子没带。照大公子的岁数，怎么可能有意中人却还没娶妻呢？”
　　“哎……王嫂你有所不知，小环昨日去大公子屋里娶脏衣物，见他屋里，挂着两幅画像，好是贵气的女子呢……”
　　王嫂叹了口气道：“小环，他们这种大户人家，不是我们这种人高攀得起的。就别期望让自个儿伤心了……”
　　“王嫂，小环明白的。跟那画中的女子比起来，小环连根草都不是，小环有自知之明的。”
　　“……傻丫头。她只是命比你好罢了，我们小环可是很标致的。”
　　“王嫂……”
　　“你们就别说了。”火夫的声音传来，我才知道屋子里还有人，真是沉得住气哎。“主子的事儿可是我们这些下人来随便说的。”
　　“你这臭老头，你爱听不不听。”王嫂打断道。
　　火夫没理会王嫂，叹了口气对小环说：“小环啊，你就别花心思想那个大公子了，他可不是什么正派公子，听马厮的小南说，那大公子可是夜夜上桃灼楼。”
　　“啊？”王嫂和小环都不信似的倒吸了口气。
　　“不信你们去问小南就知道了。”
　　“问我什么啊？”小南的声音在院子响起，在看到我在门边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茧琳小姐！”
　　“呵呵……”我尴尬的笑了笑，“我来找吃的……呵呵……”
　　那王嫂和小环倒是吓得不行，我咧着嘴笑着道：“嘿嘿，大公子脾气好坏，我也很怕他呢。能闪多远闪多远……嘿嘿……”一边说着，一边东张西望的找吃的。
　　王嫂似不再害怕了，凑过来道：“小姐饿了？”
　　“是啊。”我揉着肚子。“王嫂这里有没有吃的？”我讨好的笑着。那王嫂叫的有多酸就多酸。
　　“哎哟……还真没什么可吃的点心呢。”王嫂担忧的皱眉道，已没有刚才的紧张了。“要是小姐不介意的话，王嫂给你炒个蛋炒饭吧？”
　　“好啊好啊……”我把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王嫂挽起袖子就忙碌起来了，我规规矩矩坐旁边等我蛋炒饭，小环浑身不自在的看着我，匆匆告退。
　　“小南大哥，桃灼楼是什么地方啊？”我看向旁呆头呆脑望着小环离去的方向的小南道。
　　“啊？”小南愣愣回神。王嫂接过话：“男人喝酒取乐的地方呗。”
　　这次该轮我惊讶了：“青楼？”这名字还起得真有水准，比‘怡红院’强太多了。还以为是文人骚客煮酒论诗的地方呢。王嫂一边炒饭，一边跟我说起了这个‘桃灼楼’。我听得口水直流……
　　转过来一想，胤礽每晚都去？！……
　　匆匆吃完东西我就道谢离开了，转了好几圈才看到月璃跟老八相依相偎在不知道是赏花赏太阳还是赏对方。我冲过去拉过月璃对老八道：“借你家娘子一用，晚上还给你！”没等老八反应过来，拉着月璃就跑，直到僻静地方，才输了口气停了下来对一脸迷茫的月璃道：“走，我们买衣服换上，然后晚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你个臭丫头都快嫁人的岁数了怎么还这么闹腾？去什么地方需要换衣服啊？”还没等我回答那厮倒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又要去青楼吧？？！！”
　　“恩恩恩。”我一边点头一边道：“听说这杭州府一座山脚下有一间非常非常有名的青楼，而且江南的女子各个都那么秀美标致，你难道不想见识一下么？再说了，上次在京城青楼的时候，你老公胤禩还有那个胤祯都是一副苦瓜脸，还是我们自己去玩比较有趣些。”
　　月璃听我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那打架可就没帮手了，所以就算有恶少捣乱，咱也不能管，溜之大吉，成不成？”
　　“成！怎么不成！”我满嘴答应。
　　换好衣服，雇好马，我跟月璃，衬着火红的夕阳，往城南的桃花山疾驰而去。站在山脚下，望着满山苍翠，若隐若现的桃子。半山腰是一座二层建筑，红色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我看了看旁边正望着山发愣的月璃：“咱们住的那个大宅里面的厨子告诉我，这座山叫桃花山，据说昔年有仙人在此居住，种了大片桃花，后来仙人乘鹤西去，凡人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地方。于是修屋筑瓴，这里渐渐就有了人烟，再后来，一个不知道什么人就在这里建了这名唤‘桃灼楼’的青楼，还有各式的歌舞表演，举国出名啊……”
　　丝竹管弦，笙歌妙曼。给老鸨打赏后，在二楼的位置坐下，放眼看去，尽是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享乐图，手持白瓷青纹酒杯，谈笑辗转，女子的笑声如同她们纱裙下的细腰一般，款摆诱惑。一楼的舞池，由房梁垂下的红色丝绸装饰，如梦如幻，随风轻晃，身着鹅黄色纱裙的女子手持琵琶幽幽吟唱：
　　却说绫罗几多皱，昨夜冬风瘦。黛眉情初挑，褥冷塌凉，卧盼花开后。
　　有人点灯灯如豆，衣裳为谁候？笑说看不穿，半盏酒意，细影如沙漏。
　　余音绕梁，千回百转。台下皆是一片叫好声，媚眼轻扫，在我们对面的位置顿了顿，福身退下，纤腰曼曼。我还沉浸在她的曲中，不自觉随着她的眼望过去……
　　胤礽正被一群女子围着，一左一右两个妖娆如蛇的女子正攀着他。他笑着伏在女子耳畔低喃，亦是轻添，然后就着女子的手，将酒一饮而尽。另一边的紫衣女子，自顾斟满一杯，也是一饮而尽，却是大腿攀上胤礽的腰间，吻上胤礽的唇，似将口中的酒，全数渡给了胤礽，胤礽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爬斤女子的小衣内……
　　我只觉得脑袋一阵嗡鸣，越加觉得眼前看到的胤礽□□不堪。他前几天说的话还历历在目，还有他的吻，带着酒气贴近我的温度……让我觉得恶心，用力咬着唇，没来由的委屈充斥着我。
　　胤礽正拉着那女子步履踉跄的往旁边类似厢房的地方走，我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不管身后月璃的叫唤，冲了上去。
　　站在他面前，他皱眉摇晃着要我闪开，我不动，死死看着他。他低着头靠近些，像是被人泼了冷水搬，酒似乎醒了打扮，一手甩开身边的紫衣女子，惊道：“茧儿，你……”
　　他身边的女子已自己起来了，双手抱胸依着墙看着我们，媚眼轻佻，竟然全是不削，如同看一个笑话般。
　　我冷冷看着眼前的胤礽，冷声道：“我连打你都不想打，我自己骗了自己那么久，可是我现在亲眼看见了，才知道，你真的是这么一个贱人！”
　　说完，狠狠推了他一把，头也不回的往下楼往外跑去。骑上马，任由月璃怎么叫，亦是甩了马鞭，飞奔而去。不知跑了多久，我只觉力气被抽光一般，马儿渐渐慢了下来，我终是扔了马鞭，放声大哭。月璃不知何时追了过来，拉我下马，紧紧的把我搂在怀里大声道：“不许哭，你喜欢的不是他，这都是假象，不要为假象哭，更加不要为贱男人哭，你还有胤祯，想想胤祯，他回去就要去求皇上把你指婚给他了，不要为不相干的路人甲哭！！！”我伏在她怀中，自己也止不住般抽泣。她说的道理，我都是懂的，心里亦是一遍遍告诉自己我有胤祯我喜欢的是他，却是看到这样的胤礽，仍是止不住的觉得难过了，我妄想骗过自己的，却发现，原来人都贪心，我亦是一个俗人，于是贪心了，于是，难过了……
　　哭到累了，全身力气似被抽空一般，“茧儿，咱们回去了好不好?真的很晚了，若是再不回去皇上估计要派人出来找咱们了，毕竟我们是偷跑出来，人生地不熟，不要让他们担心，好不好？”月璃拍着我的背，声音柔软。
　　我点了点头，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桃灼楼，如一个噩梦般，跟着月璃往回走，这时候，隐隐马蹄声渐渐近了。竟是胤礽，行至我们前面，看着我，狼狈的下马，抱着我，带着哭腔：“茧儿，不要误会我，是我该死，我不该去青楼，我对那些女子真是逢场作戏而已，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千万别不理我啊，我不想看你不开心！”我不动，只觉得这如同一个笑话般，扬了扬嘴角，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不生气，为了你生气，值得么？你这样的人，也配说真心这两个字么？”推开他拉着月璃准备上马，回头看着他：“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茧儿……”胤礽跌跪在地上：“茧儿，你告诉我，你要的到底是什么，我就算死，也一定为你做到！”
　　我看着他，良久，甚是骄傲的扬着下巴：“我要的是‘唯一’，我必须是‘唯一’的妻子，我的夫君必须只爱我一个，娶我一个，你能做到么？”说完，不待他答，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一路上，泪一直顺着我的脸颊落下，如同不是我的一般。回到住处，胤祥和老八正在院子焦急等着，见到我们，皆是松了口气。老八扶月璃下马，胤祥皱着眉向我走来，满眼关心，却是让我觉得做作厌恶。翻身下马，独子往我住的院子走去，不管月璃说了什么，都是摇头拒绝。
　　梳洗后，换上睡衣，我乏力的躺在床上，愣愣望着床上雕刻的朵朵花纹。眼睛涩涩的疼，再不见了眼泪。
　　倦意渐渐上来了，我合上眼，脑袋依旧是如麻乱着，心却觉得累，很累。
　　敲门的声音传来，“茧儿……”胤祯的声音混着担忧甚至有些颤抖。我睁开眼，深深吸了口气，起身，拉开了门闩。然后回身想要继续趴回床上，却在半路被胤祯自背后满满抱着：“茧儿……你跑那里去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又把你弄丢了……”
　　熟悉的问道，熟悉的温暖，我转身，双手拖着胤祯的脸，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他亦是看着我，尽是简单明了的担忧。我踮起脚，重重的吻上胤祯的唇，用尽全身力气般，他圈着我的腰，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