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春光》玉米小鲁

4、日常

　　京晖大大咧咧坐到楚见身边，自来熟地开口：“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楚见顺口说：“寒假去哪里玩。”
　　“卧槽——”京晖大吃一惊，“你们高几了？这么快就考虑寒假的事了。”
　　楚见比了个“OK”的手势：“我们仨都高三了。”说着勾了勾嘴角，“学弟，叫学长。”
　　“滚——”京晖轻轻踹了桌脚一下，脸上仍笑嘻嘻的。

　　他长了一双招人喜欢的桃花眼，脸上还总带着笑。这样的男生在哪里都很讨喜。
　　几个男生的年龄差不多，一顿饭聊下来，大家就算熟了。男生之间的友谊特别简单，聊得来，兴趣相投就称兄道弟了。
　　“我们走了。”见李龙飞王琪也吃完了，楚见看了眼手表，站了起来。“”
　　“那么急着走啊？”京晖眨眨大眼睛，“这还不到十二点半。”
　　楚见笑笑：“回去做题。”说完就走了。
　　身后京晖挑挑眉毛，乐呵呵地嘀嘀咕咕：“还是个好学生。”

　　京晖新租的房子是学区房，一室一厅还有独立卫生间。正好挨着市一中，房子主人是一中的退休老教师。他是美术生，高二有个集训。集训营的老师们把集训地点设置在一中这片，得知这个消息后京晖的爸爸就让家里管事的来这边找房子。
　　之后家具一应都无需京晖操心，早就有人买一套新的送了过来。
　　京晖吃完面回到出租房，把自己往软软的床上一扔。窗户朝南，阳光斜斜射进来。京晖把耳机塞进耳朵眼里，跟着音乐一句句地唱：“……Down by the riverside……I found my freedom now …… Now I’m traveling light……”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屏幕上显示来电“亲爱的妈妈”，京晖顺手右滑，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女人的声音十分年轻，十分温柔，根本听不出来是一个18岁孩子的妈妈。
　　“儿子，你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京晖“嗯”了声，“我这边都弄好了。妈你中午吃饭了吗？吃饱了吗？不能不吃东西，实在不想吃东西也要吃。喝点牛奶燕麦，让阿姨煮点粥。我给你买的糖记得吃。还有，记得按时吃药……”
　　电话那边妈妈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儿子你比妈妈还细心……”
　　京晖也笑：“谁让我是您亲儿子呢。”
　　妈妈：“想吃什么随便买，买不到的跟家里说，买了给你寄过去。说起来，这是你第一次离家这么久，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京晖难得地无奈：“妈——您儿子不是小孩子了。再说，我不是一星期回去一次吗。”
　　妈妈：“……”
　　这一通电话聊了有半个小时。京晖是家中独子，从小到大娇生惯养。读书一直是在家住，妈妈担心的不行。在京晖看来，家里最让人担心的是妈妈而不是他。好不容易让妈妈放下心来，知道自己这边跟家里没什么区别，妈妈才依依不舍地用“别忘了给妈妈的画”作为这次通话的结尾。
　　京晖爽快地答应下来：“妈妈，您儿子是天才，达芬奇第二，等我学好了保证给您画。画一百幅，比照片还逼真。”
　　结束通话，京晖打开微信。微信群里一如既往地热热闹闹，刚打开手机无数条消息蹦了出来。李继泽他们正讨论京晖，京晖顺手发了个表情包出去。群里炸了。
　　“小京你还活着。”
　　“我的哥在前线是否顺利？”
　　“京晖，怀挺。希望哥们儿能活过这一星期。”
　　……
　　京晖心里一暖，发了条“一切都好，等哥们儿凯旋”让他们放心。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起妈妈的话，京晖决定去超市里逛一逛。
　　“不聊了，哥们儿去买吃的了。”
　　客厅里冰箱里塞满了饮料零食。都是家里人提前准备好的。京晖还让他们买了一套厨具，打算没事的时候练练厨艺。
　　二十几分钟后，京晖双手揣兜溜溜达达地晃进了一家大型超市。逛超市是一件很开心的事——至少对京晖来说。牛奶，全麦面包，辣条，鱼干，大白兔奶糖……苹果、香蕉葡萄……最后把推车快塞满了，京晖仍意犹未尽。还缺点什么……他摸摸下巴，最后把目光落到蔬菜生鲜那里。
　　京晖一向无肉不欢，最后又买了两斤猪排。
　　等最后付完帐，时间已经到了四点多。结账的时候京晖跟收银员笑了笑，收银员就楞了一下。
　　京晖有些不好意思。某些时候他的脸貌似会造成麻烦。

　　拎着一大袋——几乎是拖着回的新家。京晖累的气喘吁吁，看来是应该多锻炼了。
　　呼吸平静下来，京晖麻利地掏出手机，给战利品拍照，传到群里。还特地把排骨提出来来个特写。
　　原本就很热闹的群里顿时把话题转到京晖身上。
　　——新晋大厨出世
　　——晚上做煎排骨还是红烧小排
　　——排骨和豆子最配哦
　　——晚上去你那里把你吃穷
　　……
　　京晖：欢迎欢迎【笑脸】

　　这时，李继泽发来消息。
　　——京晖，干嘛呢
　　——逛超市，买买买。顺便无聊
　　——哥们儿一会下课去看你去？
　　——骑你那辆宝马？
　　——昂……
　　……
　　从城南到城北，光开车走高速要半个多小时。
　　——等你来天都黑了
　　——那不正好，赶上饭点，吃你做的排骨。
　　——到那时候都吃完了
　　李继泽发了个“伐开森”的表情包
　　京晖：哥们心意我领了，等我周末回去开黑。
　　李继泽：突然少了个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京晖：没事儿，以后你会习惯的
　　李继泽：等你回来打球
　　京晖回了个【OK】表情

　　京晖很能自得其乐，大部分人刚到一个新地方，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紧张情绪，会感到无所适从以及失落。京晖却没有。新家，新家具，新买的零食，新的征程，新朋友……这些东西都很值得探索。老朋友的问候和关心，家人的牵挂，直播粉丝的关注……这些东西是他的牵绊。
　　京晖很少想那么多，大概是因为家里可以给他提供很优渥的生活，所以他的自由程度很高。简单来说就是想干嘛就干嘛。
　　比如现在，他开始兴致勃勃研究晚饭怎么处理猪排。
　　最后决定先煮再炒。
　　新厨具还没用过，带着一股味道。京晖撸起袖子洗了好几遍，再三确认没味了才开始处理猪排。京晖在家里给妈妈做饭时特意对着网上的教程学过烧菜，给妈妈做的时候就会认真点。现在给自己做就随心所欲多了。
　　洗干净以后，他拿起大菜刀“咔咔”剁起来，很快把一大块猪排剁成了小块。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嗯，“完美！”京晖给自己打了一百分。随后往高压锅里一扔，放半锅水，这就完成一半了。
　　煮排骨的时间里，京晖开始布置直播的地方。
　　直播只要很小的一块地方就好，一块帘子，一张舒服的靠椅，一个话筒，两台手机，一台电脑，这就是全部直播所需。
　　京晖在这个平台刚开发出来的时候就在上面直播了，当时是抱着好玩的态度，发了一些搞怪的小视频上去，出乎意料地受到很多人的欢迎。人气很快积累起来。到现在，他也算一个小网红了。
　　京晖并没有因为有很多人气就开始膨胀……尽管平台跟他签约，每个月他都能拿到不少工资，还有很多粉丝刷礼物，刷一样的评论……
　　开直播对他来说很好玩，就像画画儿，就像研究美食……

　　倒腾了一个多小时，晚饭在六点钟准时开饭。
　　他家家教挺严，一日三餐必须按时按点吃。搞得他现在不在饭点吃饭都挺别扭。
　　美滋滋地吃了一顿红烧猪排，揉着肚子下楼遛弯儿。
　　走着走着就走进了一中校门里。

　　北方这个季节六点多天色已经晚了。天边还有一点夕阳。已经放学了，学校里学生倒还挺多。看着缩着脖子从身边走过的学生们，京晖有点想笑。看起来跟一群呆头鹅一样，一中的学生也就这样嘛……京晖摸着下巴，乐呵呵地想着。
　　校服也不咋地，没有我们附中的正装短裙好看。
　　京晖好奇地观察着一中的校园和学生，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
　　操场上人很多，而篮球场里已经人满为患。不管什么时候，打篮球的人都不会缺。
　　京晖朝篮球场走去。
　　京晖经常很李继泽他们一起打球，看着篮球场他顿时有些手痒。
　　视线里，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

　　下午放学下课铃刚响，李龙飞和王琪就抱着篮球来找楚见打球。
　　篮球场一到放学就人满为患，他们三个几乎是飞奔到篮球场才抢到位置。
　　打球纯粹娱乐，不为胜负。热一会身再投几个球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就在这时，京晖乐呵呵地走了过来。

　　球在楚见手里，正在运球。“楚见！”京晖声音很大，带着笑，“又见面了。”
　　楚见恍若未闻。
　　楚见一个暴力扣篮，篮球像一枚炮弹一般从篮筐落到地面，重重弹起。
　　楚见伸手带球，把球揽进臂弯。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体力消耗巨大。楚见轻轻喘了口气，把球往地上一砸。弹性极好的篮球随即弹了出去，往白线外一个人身上飞过去。
　　京晖不会打篮球。至少李龙飞和王琪对他的印象都是这样。
　　李龙飞离得近，在球弹过去的时候就往那边飞奔，想在球砸到京晖身上之前拦住。
　　只差一点，手从球面蹭过，球也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李龙飞松了口气，惯性使然，往前蹿了一步才站住。他刚想跑去捡球，回头却发现，那枚本该飞出去的篮球在一脸轻松的京晖手里滴溜溜地转动着。

　　楚见走过去。刚才京晖的动作他看的清楚，反应迅速，弹跳力强。
　　“这么欢迎我，刚来就送一个这么贵的球。”京晖笑着说。
　　“你球打得不错。”这是一个陈述句。
　　“还好。”京晖露出一个谦虚的笑容。
　　这哥们儿挺招人喜欢的。楚见想。挺容易处的。
　　“来打一局。”楚见说。
　　李龙飞王琪也开口邀请。
　　京晖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天冷，打球手疼。最重要的是，衣服新买的，弄脏了心疼。”
　　楚见：“……”
　　随即脱口而出：“比女孩子还矫情。你丫是不是男人！”
　　把憋心里那口槽吐出来，楚见轻松很多。
　　“这一身上下大几万呢，”京晖拍了几下球，“赚钱不容易。”
　　楚见惊奇地看着他。
　　“什么眼神。”京晖说，“不相信啊？”
　　楚见神色恢复平淡：“只是想不到你知道赚钱不容易。”
　　京晖身上的衣服不便宜，看得出来家境优越。
　　楚见长这么大，经历了从穷到富的变化。什么人出身什么圈子都可以从衣着谈吐看出来。
　　京晖家里肯定有钱，难得的是没有那个圈子里的恶习。
　　“都穷的吃土。”京晖抓抓脑袋，都买衣服了。
　　楚见信了他的才怪，看他整天眉飞色舞的样子哪里会吃土。
　　“真不玩？”楚见又问一遍。
　　京晖摇摇头，眼里一片真诚：“太晚了，有时间好好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