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春光》玉米小鲁

3、艺考生

　　任何事都无法改变楚见的生物钟，第二天早起意外地发现爸爸坐在餐桌旁。楚见走过去坐到爸爸身边，“爸，早。”
　　“快吃饭吧。”楚化正喝豆浆。脸上有着中年人特有的风霜，虽然楚见不愿意承认。
　　楚见拿起一根油条，这父子俩的步调一致，性子差不多。
　　楚见的妈妈常常说这父子俩前世肯定有仇，这辈子见面话都不多。
　　楚见觉得自己这样还不都是爸爸妈妈养出来的。

　　楚化跟传统中国家庭里的父亲角色一样，话少，感情不轻易外露。楚见觉得要是这么着，一顿饭结束爸爸都不会再跟他说什么。
　　楚见抬眼看了看爸爸，他正专心吃饭。一口油条一口豆浆。
　　楚见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爸，关于大学专业的事情。我想了想……
　　话没说完，被楚化打断了。
　　“行了，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
　　“计算机对别人来说有前途，对你来说没什么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以后把家接过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楚见无话可说。
　　“我去上学了。”

　　学校离家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楚见依然骑他那辆山地车。
　　把家接过去……都什么年代了。
　　再说，接过去干嘛？当包工头二代，还是酒楼的老板？
　　没错，楚见的爸爸是个房地产老板。高中毕业文凭，没发家之前从包工头做起，一步步成了现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地产老板。家里有钱后，全家搬到省城。又盘下了一家酒楼，由楚见妈妈当老板。
　　现在一家三口，两个老板。而且这两个老板的意思是把他们唯一的儿子培养成另外一个老板。
　　但楚见并不想。
　　他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计算机，编程，设计网页，研究大数据。

　　学校七点钟早自习，楚见到的时候离早自习开始还有十几分钟。教室里没什么人。他垂下眼掏出课本。
　　爸妈的意思只能当作参考，关键还不是他自己吗。

　　高三学生的生活大多都一样，除了做题还是做题。楚见所在的一中是全国闻名的高中，他又是在所谓的尖子班。整天除了做题就是做题。环顾四周，看不见其他人。嗯，都被高高的书山题海盖住了。
　　枯燥，乏味，高压，快节奏。同学跟同学之间交流仅限于学习有关的事情。
　　这就是楚见真实生活的写照。
　　相比之下，庄绍他们的生活就轻松多了。庄绍王建南在二中，李龙飞王琪跟楚见在一中。只不过李龙飞他俩在普通班级里吊着车尾。
　　这么大一个城市里，正值青春年少的学子特别多。高中也特别多。一中里是学习成绩好的，二中里是有钱的，附中专出艺术生。
　　庄绍他们几个家里对他们期望特别低。考得上大学最好，考不上就申国外的大学。混个文凭镀层金，几年后回国娶媳妇赚钱就行。

　　上午大课间，李龙飞王琪跑来找楚见。说起来，高压重重的高三生活里，这俩心大的活宝很难得地保持着对学习的毫无重视之情。
　　楚见班在二楼，李龙飞王琪一个班，在一楼。刚下课俩人人手一杯奶茶颠颠儿跑楚见班里。
　　李龙飞把一杯奶茶放楚见桌上。
　　这俩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往那一杵够扎眼。楚见把两人赶教室外边。
　　出了教室，三人挨栏杆一溜儿排开，李龙飞想到楚见教室里气氛，心有余悸：“楚哥你们班真变/态。”
　　王琪一缩肩膀：“搁我我真受不了。楚哥你们班都是人才。”
　　楚见斜了他两人一眼：“两年都过去了，还在乎这大半年时间。”
　　“谁说不是呢？”李龙飞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楚见乐了：“你们真行，哪里吃苦了。”
　　王琪顺口说：“我爸让我出国，我这成绩我爸我妈他们看不上眼。出国还能跟你们浪吗。”
　　楚见一愣：“不是说考大学吗？”
　　李龙飞：“就他那成绩，得了吧。”
　　王琪瞪他：“你的就行，上次摸底测验考五十多分，满分150分的卷子。”
　　李龙飞脸都黑了，轻轻给他一拳：“操，揭我短，真给面子。”
　　“行了行了，五十步笑百步，你俩还有脸。”楚见打断他俩的互相揭短行为，“出国就出国呗。到了国际上给咱中国长脸。”
　　李龙飞脸一垮：“我只认识盖伦的英文名，还知道LOL的单词。除了这就不会了。”
　　庄绍他们几个都要出国，楚见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他认识的其他一些同龄人早就出国了，这几个一直拖着，看起来他们爸妈也等不及了。
　　楚见笑笑，“那还不赶紧背单词，我这有好的单词书，介绍给你们。”
　　李龙飞咧开嘴：“那感情好，有大学霸加持，我肯定能开挂。背单词溜的飞起。”
　　一旁王琪开口：“楚哥，你以后学什么啊？真听你爸的去学管理啊。”
　　“到时候再说。”楚见想到早晨爸爸的态度，语气犹豫起来，目光飘向远方。
　　李龙飞跟王琪对视一眼。
　　李龙飞哈哈一笑：“不说这些了，中午一起吃饭。”

　　一中不是封闭制高中，中午12点下课，下午两点钟开始下午的课。中午这两个小时留给学生们吃午饭，午休。学生中大部分是住校，也有少部分离家近的走读生。
　　学校的学生永远是最大的消费群体，有需求就有供给。学校附近餐馆琳琅满目，一到饭点就会爆满。
　　楚见和李龙飞王琪放学后在校门口碰头，好不容易才随着摩肩接踵的人流挤出校门。
　　“这个点吃饭比打仗还难。”李龙飞看向楚见，“去哪儿吃。”
　　“找个人少的地方。”楚见四下看了看，朝一家面馆走去。
　　面馆里这时生意也很火爆。天冷，靠里面的位置都被先来的给占了，只剩下靠门的位置。他们这帮人是熟客，老板都认识。很快，三碗冒着热气的面一一端了过来。
　　他们凑一起，话就多起来。男生在一起聊的无非就那些东西，游戏，篮球，妹子……不过李龙飞王琪这俩心思早飞到很久以后了。
　　“寒假我去东南亚转转，猫个冬。”李龙飞说，“在热带雨林里享受大自然风光。”
　　楚见：“放寒假还有一个多月，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这么早就把计划想好了。”
　　王琪笑道：“我也要出去玩。不过是在国内到处玩玩。楚哥你有啥打算？”
　　“我？”楚见一副“你还不知道”的表情，“寒假里我还要接着做题。你们真闲。”
　　“庄绍他们呢？”楚见又问。
　　“要么窝家里打游戏，要么跟人出去浪。”李龙飞得意地说，“内小子忒俗，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楚见笑：“庄绍听到非踹你。”
　　“……”
　　王琪吸溜完一口面条，抬眼看楚见：“寒假你真的就一门心思学习啊？不然咱们一起出去旅游。”
　　“也不是。”楚见摇摇头，眯着眼，带着笑：“寒假我出门拍照去。最近看中一台相机，放假就可以入手了。”
　　李龙飞王琪听后俱是一惊讶，然后异口同声道：“到时候给我们拍。”
　　楚见一笑，语气幽幽地开口：“可以，拍一组一千块。”
　　李龙飞和王琪露出恐惧的表情：“一千块够拍多少了。”
　　楚见曲起中指用指节磕了磕桌子，仍旧笑眯眯地：“爱拍不拍，本大爷不乐意给多少钱都不拍……”
　　突然的停顿引起李龙飞王琪的注意：怎么了？
　　他二人顺着楚见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男生走进来，看上去很眼熟。

　　推门进来的是个男生，高高大大的，步子轻轻松松。来人一进来就引起店里很多女生的注意：他穿了一身黑，上身是一件黑色皮夹克，腿上一条黑色修身牛仔裤。偏偏肤色很白皙，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亮晶晶，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整个人散发出自信温暖的气质。
　　楚见一眼就认出京晖。主要是因为昨天才见面，想忘记也不可能。
　　但这第二次看见京晖，楚见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总感觉京晖是一个女孩子……一个男生为什么总是涂口红？

　　楚见他们坐的位置特别靠门，楚见的脑袋和脸也是一个标志。
　　所以京晖一眼就看见他们几个，随后他边打招呼边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很随意地站在他们身边。“哥们儿，又碰见了。”
　　楚见挺奇怪，“你是一中的？”
　　京晖笑着摇摇头：“不是，我是附中的。”看了下三人碗里一大半面条，又说：“拼个桌不介意吧？”
　　说着转身走到点餐的地方：“老板，给我来一碗面，跟他们一样。”说着，伸手指了指楚见这桌。

　　“楚哥，这人挺有意思。”李龙飞低声说。
　　楚见摸着下巴还在琢磨一件事：“你们说，他到底有没有涂口红。”

　　京晖毫不拘束，坐下就开吃。
　　边吃边跟楚见他们聊天：“重新认识下，我叫京晖，附中高二，艺考生。”
　　“我一中的，理科生，他俩文科的。”楚见有点奇怪，“你不上课吗？跑这干嘛？”
　　附中在城南，一中在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