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比拟》红旗不倒

8、08

　　周父周母吃完午饭睡了个午觉之后就离开武馆，出去逛街看电影了。顾喻仍陪着周拟写作业。

　　午后阳光很好。

　　周拟写作业写累了，顾喻便允许她在院子里走动一会儿。于是，她手脚麻利地把家里的两只老藤椅搬出来，在院子枯枯的葡萄架下摆好，又搬出一张小圆桌，紧接着她溜进周父的房间偷出棋盘与黑白棋子。

　　她开心地冲顾喻招手道：“顾喻哥哥，你会下棋吗？咱们来下一盘啊？太阳这么好，我们一边晒太阳一边下！”而后她又蹬蹬蹬跑进厨房，“等会儿，我去泡壶茶！”

　　顾喻讶异地看着她忙活，迷瞪地坐到藤椅上，“你喜欢下棋？”

　　“一般吧，不算喜欢，也不算讨厌，就跟打牌一样，纯属娱乐嘛。”周拟端来两杯茶放在圆桌边，继而从衣兜里掏出两小袋鱿鱼丝，递给顾喻一袋。

　　顾喻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周拟耸耸肩，一屁股坐到藤椅上，撕开零食包装，吃了口鱿鱼丝，满足地嚼着：“吃着零食晒太阳，生活简直美滋滋。”

　　慵懒小猫似的模样让顾喻的忧郁眉眼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

　　“下完这一盘后，下午就不能再玩了，语文那两张卷子今天必须得做完。”他边说边将棋盘摆好，末了又说：“你先下。”

　　“嗯嗯！”周拟开心地点着头，捏起一颗白子就放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两人下着下着，顾喻就觉得很不对劲。果不其然，不多久周拟就乐呵地来吃他的黑子。

　　他颇为无语地扶住额头，“周拟，你玩的是五子棋啊？”

　　周拟无辜地眨眨眼，“对啊！不行吗？”

　　顾喻拍拍额头，叹着气点头回：“行，可以。”

　　平静的下午在下棋与做卷子、讲卷子中安稳地度过。

　　本来周母在离馆前都说好了，让林婶做学徒们的饭时替周拟和顾喻多做两份，到晚饭点了周拟会过去端的。

　　但周母还是担心会怠慢了客人顾喻，便和周父早早回来了。

　　晚间饭桌上少了周折和宋晴音，餐桌氛围比以前好了很多。当然，重点是因为少了嘴欠的周折。周拟说起话来，周母偶尔会轻度地怼上几句，而顾喻则代替了宋晴音的劝和位置。

　　没有周折在一旁煽风点火，周拟根本就哭不起来。

　　卧室里，灯光明亮。

　　周拟一边吃着周母送过来的水果拼盘，一边听顾喻讲题目，“这里这里，为什么能用这个定律啊？”然后随手用牙签扎起一块芒果递到顾喻嘴边。

　　顾喻看了那块黄澄澄的芒果两秒钟，之后张开嘴吃了，接着用铅笔在几何图上画了一条线。“辅助线。”

　　周拟恍然大悟，又扎起一块芒果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抓起笔就唰唰写下解题步骤。

　　顾喻在习题册上找了几个类型题，拿给周拟做。

　　在周拟做题的过程中，顾喻随意翻看着自己带过来的一本厚书。

　　周拟时不时地会递过来一块芒果，顾喻很给面子地接受喂食。

　　时间慢慢地过去，顾喻抬眼看见桌上的小黄鸡闹钟时针指向了八，便出声说：“把这个做完，你就可以休息了。”

　　周拟甩了甩手腕，“不行，待会儿我得出去爬台阶。”

　　顾喻转过脸看她，面露不解：“什么？”

　　周拟解释说：“周一到周五，学校会有体能训练，我也会上下来回跑。但周六周日，我得自己去训练。”

　　“爬那两千多个台阶？”

　　周拟点头，“平常都是周折跟着我去的，说怕我被山上的野兽给撕了，太血腥，第二天会吓着他的小徒弟。”

　　“可你哥哥出去了。”

　　“他就是想监督我，怕我偷懒。”周拟瘪瘪嘴，低下头继续答题，“山上哪有什么野兽，我自己去还能自由点。”

　　顾喻薄薄唇角微动，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我陪你去吧。”

　　周拟摇头，“不用了，你费心费力地教我做作业，肯定都累坏了，还是早点回屋休息吧。”

　　顾喻合上书本，语气不容拒绝，“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周拟瞬间转过身子看着他，一脸开心地振奋着小手臂，“太好了！我就想让你陪着我去呢！又不好意思说得太明白！”

　　顾喻眉梢一挑，接话道：“跟我玩欲擒故纵？”但这句话一出来，他就意识到了不妥，眼神一慌，心下十分懊恼自己说话不经过大脑。

　　周拟虽然有时候挺傻的，但也没傻到不知道“欲擒故纵”的延伸义。她那白皙清透的小脸蛋顿时红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顾喻尴尬地轻咳一声，立刻转移话题，“我看看你做的题目。”说着他拿过周拟的习题册，大致扫了眼她的解题步骤，佯装镇定地夸赞道：“不错，全做对了。”

　　周拟见顾喻与以往没什么不同，想来也是自己想多了。她稍显懊恼地捶了下后脑勺，将不正常情绪抛至脑后，见水果盘里还有最后两块芒果，便自己吃了一块，另一块递给顾喻。

　　顾喻摇头，“你自己吃吧。”

　　周拟歪着脑袋问：“当是奖赏我的？”

　　顾喻笑着点头，“是啊，吃吧，吃完我们去爬台阶。”

　　周拟弯眼直笑，将那块芒果一口塞进嘴巴里，蹦跳着溜出了卧室。一出门就撞上了周父。周父一边戴围巾，一边对她道：“你哥还没回来，我陪你去训练。”

　　“爸，顾喻哥哥说陪我去的。”周拟指指身后。

　　顾喻跟着出来，微笑颔首说：“是啊伯父，我陪周拟去就好了。”

　　周父听了，很是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顾喻笑着看了一眼周拟，“没关系的，我这些天都没好好运动，正好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爸，我们先走了！”周拟拉着顾喻的胳膊，特兴奋地跑过连廊，穿过后中前院。

　　一听到错急的脚步声，大黄从狗窝里跳起来，机警地注意着来人。周拟跑过来，摸了摸它的头顶，“大黄乖，我跟顾喻哥哥出去一会儿，你好好看着门。”

　　大黄叫了一声，以示回应，然后就趴回了狗窝里。

　　因为周折与宋晴音还没回来，朱红大门并未上门栓，只是虚掩着。周拟拉开门，提醒后面的顾喻：“小心点，有门槛。”

　　顾喻“嗯”一声，随她出了门。

　　大红灯笼将门前阔地照得堂堂亮。

　　顾喻立在石阶顶方往下看，绵延往下的宽阔石阶两旁每隔十米就立有一个路灯，灯光微昏，不甚明亮。在黑夜的掩映下，看不到石阶的尽头。

　　半山腰的夜风拂过来，携着几声鸟鸣。恍然间，顾喻觉得，这条路似乎通向了另一个神秘的世界。

　　这个时候，一旁的周拟弯腰压腿，嘿嘿呀呀地做起了准备活动。“顾喻哥哥，你慢慢走，我先跑个全程热热身。”

　　然后，她撒起腿就一路冲下了台阶。

　　顾喻见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生怕再跟丢了，忙跟着跑下去。因为拍戏的缘故，他一直有在加强体力体能训练，体力方面还算不错，最起码在跟着周拟的速度下了两千多个台阶后，气息还是顺的。

　　但在上山过程中，爬到一大半他就有点撑不住了。

　　而周拟一直在重复着高抬腿上台阶的动作，速度很快，气息平稳，不一会儿就开始了第二轮。

　　顾喻靠在某个路灯上歇息。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捻了根烟咬在嘴里，点燃后吸了一口，扭脸看向不远处正在嘚嘚嘚爬台阶的周拟。

　　精力充沛得吓人。

　　他微叹一声，吐出袅袅烟雾，眸子稍稍敛着，不多久就失去了神色，似是在神游。

　　出神了不知道多久，顾喻忽然模模糊糊中听见下方传来了周拟与别人的对话声。他站直身子，掐灭了烟头，往台阶下面看。

　　不一会儿，周折背着宋晴音出现了。周拟来回绕在他们俩周围，开心地跟宋晴音搭着话，“嫂子，你是在哪家吃的火锅啊？好不好吃？下回带我去吧！”

　　宋晴音趴在周折的肩膀上，笑着回话说：“可以的，等放寒假了，我就带你去。”

　　周折不满：“带她干什么！”

　　周拟恼了，“混蛋周折！我又没跟你说话！”

　　周折怒怼：“老婆你听，对她亲哥哥一口一个混蛋，简直没教养！还带她吃火锅？火锅底料都别给她！”边说边抬眼看见了上方的顾喻，便热情招呼说：“嘿，顾喻！”

　　宋晴音也跟上打招呼。

　　顾喻笑着回应。

　　周拟见后，便把刚刚在周折那儿受的气憋了回去。

　　而周折走至顾喻身边，万分愧疚地叹了一口气，“实在太委屈你了，教这个蠢蛋做作业也就算了，晚上还得遛遛她。”

　　周拟当即面目狰狞地喊道：“你骂谁呢！”

　　“谁应就骂谁！”周折回了一句后，就背着宋晴音快步跑了。

　　宋晴音急忙喊：“你慢点！”

　　“好好好，我慢点。”周折听话地慢下来，但脚步仍很轻盈，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周拟撇撇嘴，走到顾喻身边，嘟囔着说：“周折太讨厌了，哪有这样做哥哥的……”

　　顾喻笑了笑，之后将疑惑抛出来，“你嫂子脚受伤了？”

　　“没有啊。”周拟摇摇头，“嫂子身子柔弱，下山还行，上山只能爬一半，然后就累得不行了。所以，基本上都是周折背上来的。”

　　说到这儿，周拟长叹一口气，“周折浑身上下，也就疼老婆这一个优点了。”

　　顾喻听着忍不住笑起来，“其实，他也挺疼妹妹的。”

　　“哪有，他一点都不疼我！”周拟立马反驳，“总是拿话损我，拐着弯骂我，想让我生气想让我哭，巴不得我天天被爸妈骂！”

　　顾喻笑问：“真的是这样吗？”

　　周拟毋庸置疑地直点头：“是啊！对嫂子和我，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顾喻轻微弯下身，看着她那双如黑葡萄一般亮的眼睛说：“你还小，等你大了点，嫁人了，就会知道你哥哥有多爱你。”

　　周拟面上有些不可置信，摸了摸鼻子后小心问道：“等我嫁人了，他会哭吗？”

　　顾喻语气笃定：“一定会哭得稀里哗啦的。”

　　周拟撇撇嘴，嘟哝着说：“不信……”

　　顾喻笑了笑，随手揽上她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周拟乖乖地跟着走，好奇地问：“顾喻哥哥，你有弟弟妹妹吗？”

　　听了这话，顾喻微扬起的嘴角缓缓平复，薄薄好看的唇部抿成一条线。平缓稳重的脚步声在寂静长石阶上蔓延。

　　良久后，温润的声音响起，但蕴含着一丝低沉。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