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寻处，惟有少年心》雪莹程

17、第十七节：分别

　　隆冬时节，全校师生迎来了本学期最重要的一场测试——期末统考。
　　这场考试的成绩，即将被用来作为衡量每位同学进入快班或者平行班的唯一标准。
　　考试当天，我突然变得异常亢奋。每考完一场，我都丝毫感受不到疲倦，始终兴奋不已。
　　到了晚上，我无法入眠，白天考场里的情景会一幕接一幕地在我的脑海里萦绕。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夜不能寐。家人对我这种从没有过的状态感到异常焦虑。他们担心我的身体支撑不起这样的全情投入。
　　每一天清晨，睡眠严重不足的我，早早的便起了床。用过妈妈提前备好的早餐后，就匆匆奔赴学校考场。几天下来，我起初圆圆的下巴脱型成了尖尖的模样。
　　终于考完最后一场，回到家中的我，没有吃喝，倒头和衣而眠。从头天下午六点，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的八点，才睁开了惺忪的双眼。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除了必要的去学校聆听老师的假期安排，多数时间我都是倒在自己的床上蒙头大睡。就这样迷迷糊糊过完一周，我逐渐清醒，开始恢复到以往的状态。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寒假，我整日里无所事事。除了偶尔被妈妈带去百货商店里闲逛，在市场里置办一下春节年货，多数时候，我留在家中都是无精打采。
　　心血来潮时，我会约上方芳，去到街上的新华书店，拿起书架上自己不曾读过的新书，翻上几页，尝试平复自己浮躁的心情。
　　闲下来的日子里，没有了追求，一切都变得兴味索然、意兴阑珊。
　　不再有赫立的任何消息，什么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来了开学，新学年的第一天，穿着过年新衣的我们仿佛是大家庭中四散各地的兄弟姐妹，从五湖四海匆匆归来，兴致勃勃地聚合到教室内，急不可待地打听着自己最后的考试成绩。
　　我反而什么都懒得去问，料想自己已经通盘尽力，索性也就不去在乎了。
　　不过，我仍旧情不自禁想看到赫立，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的期末成绩。
　　嘈杂的教室里，他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漠视着周遭的一切，看起来有些冷若冰霜。大军凑过去跟他说话，他会微笑应对，却从不往我这边看上几眼。
　　他的种种表现让我不明就里，忍不住有些忧心忡忡。
　　然而，还没来得及容我细想，杨老师已经抱着全班同学的考卷和成绩单站到了讲台上。
　　就像是森林之王走出了洞穴，小动物们随即快速奔回到自己原本应该待着的地方。
　　“大家都到齐了吧？”
　　教室一眨眼的功夫，变得出奇地安静。
　　“好的。今天，是我们班在新学期的第一次班级会议，也是最后一次。我今天最后一次作为你们的班主任在这里向大家宣布上学期期末的考试成绩和排名情况。所有的人清楚了自己的成绩以后，根据自己的排名，明天便要到新班级去报到了。”
　　杨老师的话变得有些凝重，我心里突然变得紧张，开始打起了小鼓。
　　“说句实话，我很舍不得大家。整整一年半，作为（三）班的班主任，这个班级的一份子，我已经和大家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我不知道大家是怎么看待我的，但我把你们每个人都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在这么长的日子里，作为老师，我有尽心竭力时，也有做的不好、失职的地方。希望大家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能多多体谅。以后，我们还会在一个校园里生活，如果大家愿意，以后我不论走到校园的哪个角落，仍旧是你们的杨老师。你们将来遇到任何学习问题，或者生活上的困惑都可以继续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给大家提供必要的帮助。”
　　班主任说完，出乎意料地走出讲台，弯下腰身，向着班上所有的同学鞠了一躬。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有些错愕，马上有人带头鼓掌了，随后是全班同学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这声音此起彼伏，经久不息。有人站起身向老师回礼，接着同学们一排又一排地站了起来，纷纷鞠躬，向老师表达自己的敬意。
　　这一幕，让毫无准备的女教师一时红了眼眶，感动不已。
　　赫立夹杂在最后那波站起来的人群中，他面无表情地弯下腰身，跟着大家向着讲台鞠了一躬，之后冷漠地坐下，把头瞥向窗外。
　　他奇怪的表现，让我更加茫然不解。
　　“好了，谢谢大家，都请坐下。下面，请学习委员和各小组长到我这里来，把试卷分发一下。拿到手的同学，先看一下自己的分数，等到所有人都拿到考卷后，我就来宣布每个人的成绩排名。”
　　室内，手捧试卷的六、七个同学在课桌间的过道上来回穿梭。白花花的卷子在同学们的不停翻动下，哗哗作响。
　　当我拿到自己的试卷时，上面的分数让我眼前一亮。
　　它们争气到超出了我的预期。
　　坐在一旁，同样手捧试卷的方芳，瞅瞅自己的卷子，再转头看看我的分数，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靠过去，用肩膀顶顶她的肩膀，小声地劝慰到，“没事的。”
　　“好，大家都拿到自己的卷子了。下面，我就来宣布所有人的考试成绩排名。”
　　“第一名，林呢喃，总分××分”
　　我心下一惊。
　　“哇奥！”班上的同学异口同声地发出了赞叹。
　　身边的方芳得意地瞟我一眼，同时伸出右手，冲我竖了个大拇指。远处的赫立，仍旧面无表情，始终没向我这边望过一眼。
　　“第二名，王之龙，总分××分”
　　“第三名，徐淑婷，总分××分”
　　“第四名，邵俊，总分××分”
　　……
　　杨老师口中不停地念着，而我则急切地想听到我所关心的名字。
　　平生头一次，因为命运的不可预知，我感到了害怕。在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流星般从我的耳中划过，而我却没有听到任何一个自己在乎的姓名时，我的心感受到了莫名的慌乱。
　　我看看方芳，只见她将头低得越来越下，几乎靠近自己前胸。不远处的大军，也失了以往的斗志和欢腾，表情颓丧到极点。最后，我大着胆子，不顾一切将目光抛向赫立，他竟然还是淡漠地看着讲台的方向，眼睛冷冷地盯着班主任手中那张宣判命运的纸。
　　“第二十名，江林林，总分××分”
　　“第二十名，赫立，总分××分”
　　咦，怎么还有并列？终于听到一个人名字的我，内心从释然迅速转化为疑惑。
　　第二十名还是有机会的！应该说，他几乎是铁定可以进入快班的。不过，遗憾的是，一个并列第二十名。这个该怎样分配，我不知道。是两人一起进入，还是会节外生枝，我心里对此也不得而知。
　　“第二十三名，兰大军，总分××分”
　　“第二十四名，方芳，总分××分”
　　听到这里，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扭头看看身边的方芳，她正瘪着嘴，看着我。那种绝望无助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将无法忘怀。
　　我赶忙伸出手去，紧紧拉住她的手。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还会在一起的。”
　　方芳红了眼睛，别过头去。
　　陡然间，离别就在跟前。我心头的泪水就像溅落的雨滴一样，密密麻麻地洒满在了自己的胸腔。
　　对于方芳来说，我知道这一切更难。
　　一个出身单亲家庭的孩子，朋友可以说是她唯一的陪伴与慰藉。但是，我们被人为的分开了。纵然我们都知道彼此还能生活在同一个校园之中，即使这样，我俩还是无法预计各自未来的样子。也许以后还有机会能相伴彼此，也许交集的命运会就此分开。
　　我终于看清了自己在成长道路上需要付出的代价。与我的所得相比，失去的一切更让我心痛。无限欢欣过后，也只剩得了阵阵哀伤萦绕于自己的心间。
　　回家的路上，我和方芳一道挽着胳膊走了很远。明天起，我们就要到各自的班上去报到了。痛快的哭过一场后，我俩决定把眼泪擦干，要像往日一般阳光向前。
　　“我猜，赫立应该会和你是一个班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老师会怎样分配并列的名次。”
　　“是啊，你说他也真是的。好不容易挤到了快班，却又是个并列。”
　　我没有回答。
　　“如果他不能和你一起，被分到别的班上，你会难受吗？”
　　我看了方芳一眼，发现她正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我会。”
　　这一次我选择直面自己的内心。
　　方芳点点头，也没有再多说话。
　　“大军跟你可是一个班咧！”
　　为了缓和气氛，我开始打趣她。
　　“哼，那又怎样？我和老同学一个班，你嫉妒了呀？”
　　“是啊，我孤独寂寞一个人啦！”
　　“谁要你这次是班级第一，年级第二的，你就不能不要考这么好啊？你稍稍马虎一点，不就和我们一起啦！”
　　“好吧，那我到了新班以后，就开始不学了。你可要等着我啊！”
　　“哈哈，我才不等你呢，我要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争取找个机会挤进快班去。我也想尝尝快班的滋味，看它到底有多快。”
　　“你这可就不够朋友啦，真坏！”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俩就这样走着，期望眼前的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下午五、六点钟的城市，马路上车来车往，霓虹灯缤纷依旧。
　　在这个深冬里，夕阳缓缓下沉，掩映着枯藤老树与昏鸦。与旧时的景象相比，摩登现代的城市，即使少了小桥流水般江南式的秀美，在我们的眼中，漂泊羁旅的游子却仍旧还是历经世事后，断肠在了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