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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节:他 ...

  •   他穿着夹棉的小薄袄,以抵抗初冬到来时南方的阵阵严寒。
      有别于北方凛冽肆虐的酷寒,南方的冬天不仅来得要晚,而且更显潮湿阴冷。走出教室的瞬间,寒意随即扑面而来,带给他浑身一个激灵。
      匆匆走向教师办公楼的他,离开室内因为众人长期滞留而升腾出带有余热的浑浊恶气,不再神疲力乏、头昏脑涨,刺入骨髓的寒凉令他不禁又打了一个寒战。他停下来,调整了一下肩膀上就要滑落的书包肩带,顺便再裹紧裹紧身上的薄袄,从而继续低头向前。
      中午还是艳阳高照、光芒四射的好天气时,在教学楼门前意外碰见了杨老师。她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样,拍拍脑门,看似无心的说了一句,“那个谁,遇见你正好,自习课时记得上我办公室来一趟,有点事找你。”
      他诧异的回答了一声——“好”,看到老师敏捷的转身,随之陡然离去的背影,察觉出事情好像并非偶然,心中禁不住有些七上八下。
      凭借他七、八年来在校园积攒的各类经验,被人要求去老师办公室谈话,照他惯有的表现来说,自然是凶多吉少。
      只是他想不明白,自己近来的表现还算不赖,已经很少打架,和同学相处也算融洽,上课还会偶尔举手发言,成绩也在稳步上升,老师找他还有什么好谈的。
      想不明白时,他就会莫名的懊恼,为什么身边总会有人时不时看自己不顺眼。难道是自己个头太高,太突出吗?破坏掉了身边人看似和谐平静的生活。那些所谓的规矩,制度,章程和准则,他已经尽力压抑住个性,在循规蹈矩得遵从了。难道还是不行?到底怎样做才算是完美无缺?
      可这世上真的有完美无缺吗?
      外面的世界有没有?他并不知道,然而他心里是有的。
      就像儿时的偶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那般爱憎分明,拥有洞悉世事的智慧头脑和敢打敢斗的叛逆精神,在他的心中,这便是完美。
      就像自己出众的伯父,拥有渊博的学识,超凡的勇气和敢于担待的胸襟。在战争的年代能出任国民党的高级将领,临近解放时期,却能分辨是非,明大义,舍小利,留守南京,顾及自己的兄弟姊妹,赡养老父老母,这便是完美。
      他们都是他心中的英雄,是他的艳羡,是他的崇敬,是他做梦都想成为的那种人。
      不过,当他凭借自身的努力,试图靠近他们时,却发觉现实世界与他的想像几乎截然不同。
      他发奋的学习,牛角挂书、涉猎广泛,博采众长、兼收并蓄,可最终却发现在父母的眼中,自己始终不如考试成绩优异,在班级总能名列前茅的姐姐那般招人待见。
      他恩怨分明、嫉恶如仇,追求义薄云天,认定情义无价。小伙伴们遭遇不公时,他总是挺起单薄的肩膀、撒开纤细的膀子,替他们出气出头。不曾想,惹来的尽是老师们严厉的批评和父母的百般怨怪。
      一句“打人总是不对的!”把他否定得一无是处,让他全然找不到一丝自信,不知不觉中陷入迷茫。
      再到后来,他什么都懒得想了,一切就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说话时粗声粗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想学时拼命学,想玩时便撒欢地玩。开心时畅快地放声大笑,不爽时就要挥动拳头,就这样自在的活,洒脱的活。到了最后,自个儿都不觉得自己像心中偶像,只觉得越活越像《水浒传》里率直粗犷、刚爽豪迈的“花和尚”鲁智深了。
      让他料想不到的是,就这样叛逆的活,他竟然也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活出了名气。
      在以前的学校,同学要是受到欺负和不公,专爱找他帮架。而他却不屑于仅是帮架,要打就要领着头打,直到打得那些对手们低头服软,俯首称臣。
      身边的人闷头读书时,他却邀约不断,一场接一场地打下来,竟是磨练出一身软硬不吃的功夫,长出了粗壮的身躯,生出了固执的性格。
      于是老师开始害怕他,不断地找他交流,约他的父母谈话。
      父母也越来越头疼他,用尽耐心对他百般劝慰。他却置之不理、任其自然,直到最后突破了长辈的底线。于是,他们忘掉了自己口中那句所谓“打人总是不对的”,开始对他拳脚相向。
      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也有不少同班,亦或是外班的女生给他递过情书,为他的霸道能带给自己十足的安全感而对他怦然心动。
      闲来无事时,抽屉中的信封他会拿起来瞥上几眼,心中得意地笑上几声,随后便满不在乎的搁在一边不再理睬。
      许是他嫌女孩们的叽叽喳喳,扭扭捏捏甚为麻烦,又或许是他还没遇上自己心里中意的那一个。
      慢慢的,他也会因为好奇,偷着尝试一下被大人严令禁止的抽烟喝酒。当浓烈的味道扑入鼻孔,流进喉咙时,他会周身感受到一种怪异的刺激,却低头不置可否。
      当他身边的小伙伴开始越聚越多时,他也会自鸣得意一下。有了朋友的簇拥,让他感觉自己就像狼群中的王者。不过在父母的眼中,那些学习成绩不好的都是些不入流的狐朋狗友。父母反而迫切希望能阻止他们的交往,也会因为他的断然拒绝而感到无奈痛心,以至于到了最后,对他周围的多数人都会露出睥睨和厌恶的神情。
      生活中所有的不快,他选择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直到有一天,她偶然间闯入他的世界,落入他的眼眸,就在女孩主动要为自己让出座位的那一刻,他却发现自己没法对她无动于衷。
      原来,他早已身心疲惫,女孩无意中表现出来的关切,令他不禁回忆起儿时爷爷奶奶对他的无限怜爱,让他多年凉透的心渐渐生出一丝暖意。
      后来这短暂的见面便成为萦绕于他心头的一剂安慰。难过的时候,他会将它自心头取出,一个人静静舔舐伤口的同时,用它来慰藉疗伤。
      父母对他的桀骜不驯早就忧虑不已。在经过无数夜的辗转难眠之后,最终决定让他转学。他们巴望着新的环境能让落拓不羁的他改过自新,不再执迷不悟。不过,令他们意外的是,这一次,他竟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毫无一点反抗,完全遵照执行。
      妥协的那一刻,他到底看清了自己的心。
      被冷酷现实扼杀掉的那颗纯真之心已全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机械麻木的东西,像生硬的铁砣,冰凝的石块,无奈而痛楚。
      终有一天,他意外地在新的校园与深藏于心中的她擦肩而过,再次的邂逅相逢令他不由地惊异。当得知两人竟是同窗时,更不禁喜出望外、雀跃不已。
      浑浑噩噩的这些年来,头一次,他感受到了上苍对他的善。
      善有如她,优秀和美好到让他感觉望尘莫及,只能瞠乎其后。
      哪怕她站在自己身旁显得那般小小的,却总能暖和他那颗哀弱悲悯的心。
      所以,为这小小的温暖,他想安定下来;为这小小的温暖,他想要好好学习,力图至善至美。因为这小小的温暖,让他从此有了寄寓,有了依托。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最终却又回到了初心,原来这世间的不可捉摸竟充满着如此的讽刺。
      他一步一步稳稳走在教学楼与教师楼间的过道上,周身寒气逼人。那过道是通往班主任办公室的必经之路。思虑良久,他笃定自身的选择遵从于内心,对得起自己,也无需再有什么可反省的,于是便坦然前往。
      “咚…咚…咚…”
      站在紧闭的办公室入口,他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门。
      “进来!”
      从木门的缝隙里,飘出一个陌生的声音。
      他尝试推压了一下门柄,与此同时,里面有人替他开了门。
      “你找哪位?”
      询问他的是位年轻男老师,用一双目生的眼,上下打量着他。
      “老师,我是初二(三)班的赫立,杨老师让我来找她。”
      他乖巧地回答。
      “哦,你就是赫立呀,进来吧。杨老师的办公桌在里边。她出去了,估计一会就回来,你先等等吧。”
      他回答了一声“好”,便安静下来,不再出声,心里估摸着这位陌生的男老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是一间面积较大的开敞式办公室。为了节省空间,深棕色的木头办公桌两两相并,老师们通常会面对着彼此而坐。两张桌子的接壤处没有隔板,只是简单的通过桌上堆积如山的书籍、试卷、作业本、笔筒、杂乱的报刊,划分出每位老师的办公领域。
      房间里,三分之一的老师留于其间,正埋头伏案。其中,两三个老师把头凑拢一块,小声讨论着什么。也有个别老师在言辞严肃地训斥着正立于自己面前的学生。
      看到那些无奈低头,不敢吭声的同伴,他料想自己即将的命运也不过如此,突然生出一颗感同身受的怜悯之心来。于是,有些泄气地站在杨老师的办公桌前,傻傻望着那一桌子的试卷和作业本愣神发呆。
      “赫立,站着干嘛?来,找个位置坐下呀!”
      班主任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缓过神来,发现杨老师已然走到自己面前,正把身旁的办公桌后,一位老师空着的椅子用手提调过来,用来给他当座椅。
      “谢谢老师,我自个儿来吧。”
      说完,他大方地从班主任手中接过那张没有左右扶手的木头靠椅,放到自己身后。在老师坐回到自己椅子上后,他接着一屁股老老实实地坐下。
      “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谈谈你最近的学习情况。”
      班主任以这样惯常对学生来说无法回避的理由开场了。
      “怎么说呢?赫立,你最近的表现总得说来,是不错的。”
      听闻此言,他紧张的心放松了不少,同时也试图挤出一个笑脸来表示对于老师首肯的感谢。不过,他最终还是选择莫不吭声地听着,觉得这样似乎更为稳妥保险。
      “你看,你的成绩有所提高。不久前的期中考试,你还考进了全班第二十名。这已经很不错了。与以前你在外校的成绩相比,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在叫你来以前,我已经跟你的父母关于你的学习情况交流过,他们对你目前的表现都很高兴。”
      “另外,我听刘老师说过,你英语不错。这一点上,你比其他的孩子悟性要好,也很有兴趣去学好它。我知道,这里面有你姐姐的功劳。所以,我希望你能不骄不躁,继续保持这种状态,好好向你的姐姐学习。”
      他点点头,以示赞同。依旧选择乖巧地听着,一声不响。
      “最值得表扬的是,你的脾气心性改了不少。架打得少了,和同学相处也融洽了。这样的改变是我和你父母最希望看到的。”
      “当然,上次运动会的事,有你冲动的一面,也有意外在里面,不能完全怪你。即使这样,第二天你还能冷静下来,为班集努力去挣得荣誉,这一点,我应该提出表扬,非常不错!”
      “赫立,你看。你是个好孩子,只要你愿意,你就能表现得很好,所以要对自己有信心!”
      “你瞧,班上的张月月、徐淑婷、林呢喃啊,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同学。学习好,表现积极,德智体全面发展,你要努力向他们靠近,成为更优秀的学生。”
      他有些纳闷,用刚刚在房间里才暖和起来的手指,抓抓自己的前额。疑惑地抬眼看看跟前说个不停的班主任:莫非今天杨老师让他来真的只是为了表扬自己?
      这让以前听多了批评与否定的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太习惯。
      “不过,我也常听到班上同学说,你和有的女生走得很近,关系特别要好,好像,还在处朋友,不知道是不是有这样的事啊?”
      听到这句问询,他不由心下一沉。
      得了,瞧瞧看!他感到自己就是逃不掉“坏事传千里”的魔咒,果然恶运如约降临。
      唉……
      猛然间,在这个满是简陋的办公桌,又有成堆的考卷、书籍和作业本的狭小空间里呆久了,他有些心生厌恶。
      刚刚从别人口中得到的那些颇为意外的表扬,一时间变得极为廉价。他把头偏向一边,嘴唇抿得紧紧的,不愿意再多看班主任一眼。他不明白,既然对方想了解这些,为什么不直接询问而非要拐弯抹角。
      依他的个性,他更愿意像个真正的男人那般直来直去,图个痛快淋漓。
      班主任明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改变。不过,她忍耐着并不说话,等他给出一个答案。
      如果是在以前的学校,他会赌气似的回答一声“是”,抛出自己的答案,接下来任由老师随便处罚。不过今天,话到嘴边的那个字,被冷静下来的他,咬咬牙,生生吞了回去。
      如果回答说“是”,那便坐实了自己是在早恋。
      在长辈们眼中:早恋,对于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是一个带有贬义的可怕字眼。它意味着年少轻狂,做出了不该做出的事情。在成年人看来,爱恋是有年龄限制的。不到规定的年龄,不在设定好的地方,不与对的人去相思,那就是逆反,是悖逆,是逾规越矩。
      他的眼中,刹那间浮现出林呢喃那惹人怜惜的瘦小模样。
      在内心深处,他从没想过这段感情算不算早恋,但不可否认他对她是有好感的。后来因为长时间的两两相伴,这种好感滋生出一种深深的眷顾和依恋,就像冰天雪地里,两个相互依偎取暖的旅人,彼此给予,相互依存。
      自个儿可以无所畏惧,可是假如牵连上她,这个自己最为在乎的人,他就不得不有所动摇。
      在他的脑海里,她始终是那样小小的,有着一颗追求美好和卓越的心,看起来却显得脆弱无助的样子。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允许别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伤害到她。
      “没有,没有这样的事。”
      他低下头,口中生硬地挤出一句话来,这也是他最终给出的答案。
      “是吗?”
      班主任似乎心有不甘。
      “那有人说看到你们一起放学回家,路上两人还相互亲密的喂东西吃,是怎么回事?”
      唐突的反问,让他顿时恼羞成怒。他是知道实情的,但就是不懂,为什么简简单单的事情会被人说得如此不堪。
      他不去回答,揣在棉服口袋里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赫立,你听我说,”
      眼见气氛变得尴尬,班主任继续开口,试图缓和一下。
      “同学之间相互表示一下友好,是很正常的。再说,你们正处于青春期,懵懵懂懂有一点小心思,作为老师和家长,我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今天,既然话说开了,我也不想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吧,你和林呢喃都是好孩子。呢喃的学习成绩一直很优异,这你是知道的。你也不差,如果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单纯一点,你俩将来都会有很好的前途。”
      “再说,我观察你俩的异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一次的期中考试,她全班第七,你是全班二十。你在进步,而她在退步。从那一回,我就开始担心。一个年年在全班数一数二的孩子,一下子掉到班上第七名,连全班前五名都进不去。目前正好又赶上学校分快慢班的节骨眼上,这样下去,你要她以后怎么办?”
      班主任一触即发。
      “老师,你是说我拖累了林呢喃,对吗?”
      对方大段的独白,突然让他懊丧到没了底气。
      “不是说拖累。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俩把心思都放到学习上,一起齐头并进,你追我赶,这样不是更好吗?”
      班主任克制不住,开始有些激动。
      “可第七名,不是也有资格进快班吗?再说一个人优不优秀,难道非得用考试成绩和排班名次来衡量吗?”
      他也恼了,不愿意再控制自己。
      “哎呀,我说赫立呀赫立,我怎么就跟你讲不明白呢。第七名是可以分到快班,但是假如林呢喃能始终保持第一,她将来是有可能被保送重点高中的呀!再说,你如果能进到前二十名,也是有可能分到快班的呀!你怎么就是想不明白,非要一意孤行把自己给毁了,最后还要搭上一个无辜的同学呢!”
      他无话可说,因为最后一句戳到了他的痛处。
      “孩子,老师跟你说句实话,早恋都是没有好结果的,将来能成的屈指数来也不多。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不如花点时候去爱你的父母,爱你的家人。同学之间,正常关心一下就行了。不要越界!什么事情,做得越界了,对你对别人都不好,你明白吗?”
      他不说话了,对方见势开始乘胜追击。
      “赫立,你听老师说,老师能理解你的感受。年轻人嘛,到了豆蔻年华,也到了容易动心的年龄。爱情是很复杂的,光有好感和蠢蠢欲动是没有用的。就算退一万步,你俩能坚持到多年以后,能成为一对,现在都没有好好的学习,以后找不到好的工作,你们怎么生活?你拿什么来养活你心爱的人?”
      最后这句话,彻底在他的心口狠狠地烙上了一个印记,就像欧洲古代信封上所用的火漆,融化了的红色浆液在冷却后死死地将他的心完全黏住。
      突然之间,他抬起了头,用眼睛冷冷盯住班主任的脸,口里蹦跶出狠话来。
      “杨老师,我再说一遍,从来就没有过早恋的事。就算是有,也只是我自己一个人单相思,跟她…跟林呢喃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一时间,对方被他如炬的目光给震住。班主任定了定神,说出了缓和的话语。
      “好,好,孩子!老师等得就是你这句话。你给老师的保证,老师会记在心里的。你是个有担待的好孩子,老师相信你一定能遵守自己的诺言。”
      他用忍无可忍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
      “赫立,你记住,老师和你的父母一样永远都是相信你的,将来你也一定会成为让老师感到骄傲的好学生。”
      这是班主任追加的溢美之词。
      到了最后,他彻底地闭口不言了,口袋里紧握的右手无力地松懈开来。这几个月里,好不容易才建立起对未来的热切期盼,被班主任冰冷的话语给无情的碾碎。他感到胸中攒聚的热气慢慢松散开来,只剩下一个冰凉的石头还在机械地跳动。
      怎么走出教师办公室的,他已经完全记不得了。只记得背起书包走出房间时,早先替他开门的那位年轻老师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跟班主任道别的,他也不记得了,反正无怪乎,都是些客套的话语,他也并不在乎。他就这么单肩挎着书包,不顾左右,任性地走着,从暖气袭人的房间重新走回寒气肆虐的屋外。
      走出教师楼后,刚好遇上校园的放学响铃。当他行尸走肉般走出校园的大门时,碰巧看到前方不远处身着显眼红衣的林呢喃和一众女生结伴回家。他呆呆地看了她几眼,仍旧一个人茫然向前,终于没能像往常那样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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