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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魇(一) ...

  •   林有为中午发来的照片证实了周复的猜测。
      那个谢倚江就是林雅拜托自己送笔记本的谢倚江。

      周复看了看时间,用手机查最近的图书馆,发现乘公车只有几站路的距离,他想了想就向公车站走去。
      现在温度开始上升了些,湖边晨练的人们都三三两两地散去了,小亭子里醉心二胡的老大爷也拿起了琴盒,惬意地哼着小调跟在周复身后。

      周复起初并没有觉出什么不对,甚至还有点好笑。可是当老大爷跟着他一起拐上了人烟稀少的白桥时,周复就心生警惕。
      他脚下一顿,在桥中央停了下来,摸出手机对着岸边拍照。
      老大爷根本不怕被发现的样子,也跟着停了下来。

      湘湖面积很大,湖中又有小岛若干,其间由石桥连接,离得远一点的则需要坐船才能到达。湘湖湖水清澈碧绿,清风带起波澜,晃碎了湖面上倒映的树影和飞鸟。
      周复站着的这个白桥是第二长的石桥,因为整个桥身皆由白石砌成,所以便被命名为白桥。

      老大爷将琴盒挨着脚放着,双手背后,开口说:“小伙子和小谢认识啊?”
      周复收起手机,转身面向老大爷:“您是说谢倚江?”
      “刚才不就是你们在聊天嘛。”老大爷笑了笑,低头看着泛着涟漪的湖面,“小谢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周复对此心有怀疑,按照老大爷的说法,那刚才谢倚江怎么没有和老大爷打招呼?
      老大爷似乎料到周复的不相信,回过头来看着周复:“小伙子不是道上的人吧?”
      周复不解:“道上?”
      老大爷上下打量了周复一番:“不,看你身有金光,眉间染煞,可是近日才接触过厉鬼?”
      火车上那个算吗?周复心想。

      老大爷收回目光,叹了口气:“看来只是个新人。”他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可惜和焦虑。
      周复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大爷,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周复问道。
      老大爷弯腰提起琴盒,说:“给你一个忠告,小伙子。梦魇看上的猎物是不可能逃掉的,你同小谢相处时……哎,罢了罢了,都是命啊。”

      周复听老大爷说到关键的时刻竟然掉头就要走,赶忙上前几步拦住:“大爷,你说的梦魇是怎么回事?”
      老大爷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帮不上忙。”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帮上。”周复耿直地反驳。
      老大爷闻言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更深刻了几分:“你知道梦魇吗?”
      周复问:“做噩梦?”
      老大爷失笑,眼看把周复都笑毛了,才缓缓开头:“你跟我来。”说着,他一马当先,向白桥尽头连接的绿意盎然的小岛走去。

      周复惊讶地发现老人虽然走得慢,但是一步跨出去就远到几米开外,周复心中一凛,不得不快步追上。

      白桥连接的小岛名叫“绿意”,不过她其实有个更亲昵可爱的名字——小荷岛。
      岛如其名,岛上植被茂密,一到春季草长莺飞,美不胜收。岛的南边和东边生长着一大片荷花,临湖建着小亭,亭内有圆形小石几,上刻杨万里的《小池》。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所以当地人将小亭称为“小荷亭”,小岛也被称作“小荷岛”。

      此时正值盛夏,荷花盛开的时节。
      小荷岛附近的荷花多是喜人的粉色,被碧绿的荷叶衬着,真应了那句“恰如汉殿三千女”,美得引人入胜。

      现在日头渐盛,小荷岛上没有多少人。
      等周复随着老大爷来到小荷亭的时候,周围只剩下清脆鸟鸣和沙沙树叶作响的声音了。
      老大爷走进小荷亭坐了下来,抬手一挥,石几上就凭空出现两个青瓷茶杯。老大爷右手作推式,茶杯就像被人端着一样移到了周复那侧的桌上。
      周复扫视了眼四周,垂在身侧的左手握成拳,他在老大爷对面坐了下来。

      老大爷像是没有察觉周复的防备,自顾自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说:“梦魇,无影无形,以梦为食。梦魇也分强弱,弱一些的只能依存在人类的梦境里,唤作梦影,也是常人所知的梦魇。强一些的则能现身于世,附身在被他吞噬掉梦境的人类身上,名叫梦魔。这两者尚且能凭借人的生气驱除,不算麻烦。在此之上还有一阶,能凝出人形行走于世,与常人无恙,无需依靠梦境存活。又因其以人类负面情绪为食,世人称之为——心魔。”

      *
      谢倚江牵着将军,赶在小区热闹起来之前,赶紧回到了自己家。
      他喘着气蹲下身,背靠着家门口厚实的木门,头埋在膝上不言不语。将军坐在他身边,抬头安静地看着他,玻璃球一般剔透的眼睛凝视着谢倚江,眼底是满满的担忧。

      门外传来电梯门开合的声音,隐隐有隔壁家的小女孩和妈妈撒娇的稚嫩嗓音,也有楼上大嗓门的大妈同小女孩儿打招呼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倚江颤抖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他的脸从膝上抬了起来,嘴唇苍白,脸颊上有汗珠蜿蜒而下。

      谢倚江对上将军担心的眼,咧着嘴笑得有气无力,他倾身环住将军,将脸埋在将军颈背处的厚毛里蹭了蹭。
      将军乖乖地任他抱着,抬起右前肢搭在谢倚江的膝盖上。

      过了好一会儿,谢倚江才松开将军,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拖了步子走到沙发前躺了下来,忽然想起来什么,来到玄关前捡起孤零零的单反回到沙发上。
      他打开相册,第一张就是周复的照片。
      谢倚江怔愣地看着铺洒在男人身上的阳光,耳边还能响起男人满是笑意的声音。他顿了顿,向前翻看相册。

      有张着嘴跑步的跑者,有和老伴嬉笑的老奶奶,有捧着鲜花的花店老板,有阳光下睡眼朦胧的猫咪,有被父亲抱到肩上坐着的小女孩儿,有被母亲抱在怀里牙牙学语的婴儿等等。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强烈的生命力。
      而这正是谢倚江最为向往的。
      毫不畏惧地生活在阳光下。
      谢倚江苦笑一声,将单反放到一边,倒回到沙发上,一手盖在脸上,遮住了不知不觉滑过脸庞的泪痕。

      *
      “盯上小谢的,就是一只百年的心魔。如今梦魇很难成器,先不说人类睡眠时间减少,很多梦影刚诞生就饿死了。就算勉强活下来,他们很难找到合适的梦境来维持自己。梦魔的数量更是屈指可数,而且各个都上了妖管局的名单,他们可不敢随便就兴风作浪。至于心魔,就我所知,世上只有两只。
      而能活百年之久的心魔,根本不是特管局和妖管局现在的小辈们能够对付的。”老大爷说。

      “心魔这么难杀?”周复问。
      老大爷嗤笑一声,听不出是不是在嘲讽:“心魔心魔,只要世间还有恶念的存在,心魔就永远不会真正的死亡。”

      “那就没办法了吗?”周复追着问。
      老大爷似笑非笑,侧头看向风中摇曳的荷花,轻声道:“只能封印,无法根除。”
      周复跟着他的视线看向湖面,沉吟了片刻,问:“被心魔选中的人有什么特殊的吗?”
      老大爷饮了口茶,手指扶着杯口:“有意思的问题。”
      周复看着他。
      老大爷微叹口气:“你觉得呢?”
      周复被他反问,下意识想到的答案让他有些迟疑。

      老大爷又一次侧过头去,似乎料到了周复心中的想法:“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心魔盯上的无非是心中有破绽、有魔障的人。”

      谢倚江温暖如春的笑脸浮现在周复眼前,周复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花有花的缘法,人也有人的缘法,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有些事能避则避,否则必有性命之忧。我观你天庭饱满,神貌清朗,目光澄澈,此生顺遂,虽偶有灾祸,但有福常伴。何必趟这趟浑水呢。”老大爷苦口婆心。

      周复低头沉默,忽然抬头直视老大爷的眼睛,老大爷被他的眼神一惊,就听这人笑了一声:“多谢大爷解惑,但是就像你说的,人有人的缘法,我既然受人之托,自然要终人之事。”

      老大爷面色陡然一变,上一秒尚且慈眉善目,下一秒却凶神恶煞:“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子,从来没有人能从我手上带走我的人。”

      周复依旧笑得春风拂面:“大爷此话差矣,谢倚江他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自己。”
      话毕,周复右手拍案而起,身子随即后退,左手一翻一覆,罗盘凭空出现挡住了袭向他面部的黑光。
      罗盘亮起薄薄一层白光,浮在空中巍然不动。

      老大爷盯着他身前的罗盘,面容扭曲,狠声道:“三鉴八卦罗盘!你是鹤山周家人。”
      周复心中诧异,但面上不露分毫:“正是。”
      老大爷嗬嗬怪笑两声,身子竟然开始透明化,他丢下一句:“来日方长。”就完全消失在了周复面前。

      周复往右迈了一步,躲过了从身后袭来的黑光,他站在原地静待了一会儿,没有感受到急迫的危机感,这才轻松口气。
      他面色凝重,看来那心魔的确不在这片空间了。
      他扶着石桌坐了下来,叹口气:“惹上麻烦了。”

      桌上两个青瓷杯没了心魔的法力加持,终于现出了原样。
      是两杯盛着带有浓郁腥气的黑红色液体的小酒盅。

      周复皱了皱眉,唤过好奇凑到杯前然后被熏得退避三尺的罗盘,匆匆离开了小荷亭。

      在周复离开后几分钟不到,从两个方位匆匆赶来了三个人。
      如果周复在这,可能会认出其中一个是那天来火车站接向闻钟兄弟的青年人。

      青年是一个人来的,他赶在另两人前走进小荷亭,低头看了眼石桌上的酒盅,背对着来人道:“我们来晚了,人已经走了。”
      另两人是一男一女,女的长相柔美,长发及腰,一身白裙,手里握着一支玉笛,她说话也是柔柔的:“这气息……是梦魇?”
      与她同行的男人五官平凡,但是西装革履的,很是一副精英范:“不,不是梦影,可能是梦魔。卞凉,你看得出是哪个吗?”

      卞凉,也就是最先到的青年,蹙眉沉吟:“我们局里记录的那几个梦魔都不是这个气息。”
      女人上前一步:“两个杯子……刚才应该还有一个人在。”
      “人?”卞凉抬头,顿了顿,像是感觉到什么,也点点头,“是人没错,但是和梦魇在一起的人?梦魇的猎物吗?”

      男人左手成剑指,食指中指并拢贴着石桌的桌面画了一圈:“不,根据灵气波动,可能是修者。”
      女人马上接道:“我让局里查查最近有谁来亥城了。”
      男人点头,问卞凉:“你确定是梦魔吗?”
      卞凉迟疑,摇摇头:“不,这气息比梦魔还要强烈,不是我们能够应对的。”

      女人神色肃穆起来:“你是说——”
      卞凉点头,侧头看了看湖边的荷花:“什么时候亥城竟然来了这么一个老怪物。卿卿、老柳,这事比我预料的要严重,必须要赶紧上报,必要时还要申请外援。”

      方卿卿颔首:“明白。”脸上难掩忧虑。
      柳羡禾从西装口袋抽出丝绸手帕擦了擦手,眼角微扬,透出几分厉色。
      三人站在小荷亭里,气氛沉重。

      三人方才感觉到这里爆发了冲天的魔气,心中早就有了猜测,可现在发现事实比想象还要严重,这怎么能不让人忧心。

      亥城。
      风终究是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梦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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