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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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恶龙搏斗之人，终究自己也会变成恶龙；当你凝视深渊之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尼采
房间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日光透过厚重的帘子徒劳地在墙上打上朦胧的光影。青年人蜷缩在床角，身上包裹着毯子，他紧闭着眼，似乎陷入了昏迷，但是四肢却时不时痉挛几下。
房间的门被悄悄地顶开一条细缝，一个金色的脑袋探了进来，它踌躇了一会，终于迈着步子走了进来，这是一只金毛。
金毛步履矫健，神态精神，一身柔顺金色的毛很是引人注目。
它来到床边，前肢搭在床沿，脑袋搭在自己的爪子上，忧心地看着青年。青年像是遭遇了可怕的梦魇，眉头紧蹙，微张的嘴漏出了几声模糊的呻|吟。
金毛后肢用力，轻轻跃上了床，在青年身前来回走了两步，最后乖乖趴伏下来，头凑到青年脸边，伸出粉色的舌头在青年的脸上舔了舔。
青年似乎察觉到脸上的湿意，眉头放松了一些，却还是没睁开眼。
金毛很是人性化地抬起右前肢搭在青年的臂膀上，就像搂着青年一样。
房间四角偷偷冒出来的黑雾徘徊着，不敢上前。
床上，是唯一的净土。
另一边，周复也在梦中挣扎。
周复立在一片星空中，脚踩着绚丽的星河，身前漂浮着五列发着金光的字。
周复叹息一声：“做个梦也不让人安宁。”
他想起来自己去宾馆放了行李，之后随便去附近的餐馆吃了点迟来的午饭，就回到宾馆坐在椅子上休息。然后下一秒不知道怎么的，他就睡了过去。没料到一睁眼就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那是五个金光闪闪的词语。
从左至右分别是：占卜、堪舆、阵法、符咒和剑法。
三鉴八卦罗盘正绕着这五个词飞来飞去，跟开过山车似的，周复不得不开口喊停：“你可歇会儿吧，我眼晕。”
罗盘憋屈地停了下来，磨磨蹭蹭地飞到周复身旁。
周复瞥了它一眼，便不再关注它。
他心念一动，‘堪舆’两个硕大的字就飘了过来，化成一列看不到尽头的书籍，排在第一本的正是周复昨晚被迫背出来的那本书。
周复招过书，书页自动打开，一页页很是耐心地翻了过去，发现和他记忆里的内容别无二致。
周复又招过第二本，里面的内容较之前一本涉猎更广，周复随意扫了几眼就退了出来。第三本呈银灰色，周复打不开来，他微顿一些便意识到只有看完前一本才能开启下一本。
周复退回到最初的星空，他抬头将五个分类细细看过，拉过他最感兴趣的‘占卜’。
‘占卜’浮到他身前，碎成一颗颗数不清的金色小方块，经过眼花缭乱地重新组合，分出了好几个字稍小一些的分类。
周复在其中看到几个有些眼熟的，例如梅花易数和奇门遁甲，甚至还有他曾经在路边看过的‘四柱’算命。
周复哭笑不得：“这是要培养神棍吗？”
三鉴盘蹦到周复肩上倚着，同他一起看这些金字。
周复沉吟片刻，决定先看看其他三个大分类的情况再说。
周复刚兴起看看阵法的念头，就见阵法两字迫不及待地飞到他面前，两个字分解开来落到地上，眼见着一个繁复的阵盘就要在周复脚下铺成，周复赶忙退了出来。
勾勒阵法的金色线条不甘心地闪了闪，最后只能无功而退，重新变回了‘阵法’二字，摇摇晃晃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周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如果慢上一步就会被带入阵法，到时候会发生什么都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
轮到‘符咒’的时候，周复不得不提心吊胆起来。
此时飘在周复身前的正是他昨晚画过的三张符和一句咒语，一张驱邪符，一张清风符，一张光明符，咒语是他白天念过的净天地神咒。
说来奇怪，周复白天的时候试过在纸上画符，但是无一成功，要不刚开头纸就被笔戳破，要不线条歪歪扭扭毫不成型，甚至在画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下的凝滞感，总之没一张能好好画成的。
但是在梦里，他却能很轻易流畅地画出符来，至于效用没有试过就不清楚了。
“可惜啊……”周复看着空中缓缓褪散的符文，“如果在外边也能画出来的话，回头就能搁网上卖，赚点外快玩玩。”
周复想了想，自言自语：“可能是材料不对，改天去买点符纸和朱砂试试看。”
退出了‘符咒’，周复有些激动地看向‘剑法’。周复那辈的人年少时几乎都做过仗剑江湖的梦，周复也不例外。而现在就有这么一个能实现梦想的机会，周复自然兴奋不已。
‘剑法’和‘占卜’的形式有点类似，金色的小方块组成了三个新小类：内功、身法、剑术。
三项里只有内功那一项是亮着的，其他两项都是黯淡的银色，显示它们不能被选择。
周复只好对着‘剑术’两字咽口口水，乖乖点开‘内功’细看。
‘内功’显示出一个站立的人型，看其特征，难分男女。
人型是很简单的金色线条勾勒出来的，上面布着好几条细线，简直就是人体筋脉穴位图的立体版。
人型的线条看似缓慢地在变化，实际上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很是大众化的人型竟然完全变成了周复的体型。如果周复试着把自己装到那个人型框框里，他们会完全重合。
人型盘腿坐在虚空中，还对站着的周复招招手。
周复迟疑着坐到这线条人的对面，跟着它摆好姿势。
线条人脸上忽然出现一条弯弯的细线，那细线两端上扬，就像是在对周复露出笑容。周复有点受宠若惊，下意识地也回了个笑容。
线条人抬手向周复伸了过来，就在周复想要躲开的时候，它的手将停在周复肩上的罗盘拂开，甚至还从手上分离一条细线绕着罗盘裹了一圈。罗盘挣扎得像条离了水的鱼，但怎么也不能挣脱开那头发丝一般细的金线。
线条人将罗盘拉到一边，让它不能妨碍到周复后，才回头又对周复笑笑。
然后线条人再次伸手，食指点在周复额头，它的食指泛起一点不甚明显的金光，周复眼睁睁地看着线条人化成一道金光顺着它的指尖融合到自己的身体里。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易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耳边诵起的声音沧桑却有力，包罗万象，有沧海桑田后的释怀，有大漠孤烟直的爽直，有采菊东篱下的平静，也有灯火阑珊里的欣然。
一个声音，道尽世间多少年、红尘多少卷。
周复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看没有皱褶的被子，笑了声：“来宾馆睡椅子的我大概是头一号。”
唯一比较让人有点高兴的是，即便在椅子上坐着过了一夜，他并没有曾经的腰酸背痛，反而全身暖洋洋的，甚至比以前在床上睡上十来个小时都舒服。
周复刷牙的时候还发现自己的轻度近视似乎好了一些，看东西不用眯眼就能看清楚。
洗漱后又冲了个澡，周复清清爽爽地下楼吃早饭。
幸好宾馆早餐提供时间比较早，不然周复只能出门碰运气。
一顿早餐吃得周复很是满足，牛奶咕噜咕噜干了两大杯。经过一晚上梦中奇遇，周复觉得自己还可以长上几厘米，指不定能突破一米九的大关呢。这么一想，周复又多喝了半杯牛奶。
然后打着饱嗝，在餐厅服务员小姑娘的侧目中走了出去。
周复掏出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何棉说他今天下午两点半到，让周复去接驾。周复呸了他一声，发了个[你怎么不上天.jpg]表情，然后又发了张自己刚才吃的早餐的照片，就乐呵呵地将手机塞兜里，准备出门逛逛。
临走前，他回了房一趟，从运动包里找出折叠起来的挎包，把爷爷的笔记本揣包里，背上包才离开。
现在时间还早，整个城市还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路上车辆屈指可数。
周复住的宾馆离湘湖不远，步行个二十分钟就能到，早上天气还不算热，周复就跟着手机导航，慢悠悠地走过去。
亥城的节奏没有申市那么快，加上随处可见的上了岁数的绿植，是个很容易让人爱上的城市。
周复走到湘湖旁边时，天已大亮。
湖边还挺热闹，有绕着湖边倒退边前后甩手的晨练大妈大爷，有腰间别个小广播公放越剧边走边手舞足蹈的老爷爷老奶奶，有穿着短袖短裤戴着耳机跑得面红耳赤的年轻男女。
周复也跟着绕湖走了走，看了看不远处供行人歇息的凉亭里自得其乐拉着二胡的老大爷，转头找了个树荫下的椅子休息。
他喜欢这样生机勃勃的画面，很有一股‘我真的活在这世上’的感觉。
周复这话曾经说给几个人听过，有一笑而过的，有说他哲学文青的，也有像巫礼一样给他塞了一碗酸辣粉让他一边吃着去，说他纯粹闲得慌。
周复闭上眼，仰头感受穿过叶子缝隙的阳光，光点随着风一晃一晃的，尤其温暖。
他似要睡去。
‘咔擦’轻微的一声快门的声音。
周复睁开眼，等眼前的色彩变回正常，侧头看去，一个青年手里拿着单反对自己笑得有些歉意。
周复顺着他手腕上的牵引绳望去，一条金毛正端坐在青年腿边，此时吐着舌头看着自己，和他的主人一样露着暖人心脾的笑。
“他叫将军，今年五岁了。”青年跟着周复的目光低头看向金毛，眼神温柔，像凝着一汪泉水。
将军若有所感地抬头和他主人对视，然后向主人凑近，蹭了蹭青年的小腿。
青年蹲下来，将单反随意搁置在一边，抬起双手很是亲昵地揉了揉将军，这才抬头看向周复，自我介绍道：“我叫谢倚江，刚才忍不住拍了你的照片，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删掉。”
周复愣了片刻，笑了笑：“我叫周复，看来我今天还是帅得人神共愤。”
谢倚江被他的话逗乐，站起身把单反拿起来递给周复：“是很帅，可以直接出片了。”
周复接过单反，刚入手就知道这单反不便宜，他低头看了看屏幕，也赞叹一声：“怎么有这么帅的人。”
照片的色调是偏暖色的，男人仰头靠在椅背上，短袖绷着他流线型的肌肉，侧脸轮廓如被刀雕刻成所以平时会稍显冷峻，但是此时却镀上一层细腻柔和的金光，就多了几分醉人的暖意。剑眉斜飞入鬓，乌黑的睫毛搭着，让人不由幻想当他睁开眼又会有怎样与众不同的神采。
谢倚江显然没料到这个气质有点冷酷的人竟然真的这么逗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
周复没有往下翻相册，将单反还给谢倚江：“能把这照片发给我吗？”
谢倚江点头：“当然可以，你有邮箱吗？”
周复一愣：“邮箱？有是有，不过你难道拍了很多张吗？”
谢倚江轻顿，面色如常：“我设定的照片保存格式是RAW的，比较大。”
周复道听途说过单反照片的几种保存格式，其中的确有一种或者几种挺费储存的，所以也没有介怀：“那我发给你好了，你微信多少？我加你吧。”
谢倚江犹豫了一下，才拿出手机和周复加好友。
本来准备让他扫自己的二维码，但是谢倚江眼疾手快点了自己的二维码给他，所以周复就扫了谢倚江的。
两人道别分开，周复目送谢倚江远离。
他打开和林有为的聊天框，发了条微信过去：老林，让嫂子发张谢倚江的照片给我呗，我怕到时候认不得人。
同名同姓同城同龄的人。
还真是……巧了。
周复看着谢倚江的微信资料，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深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