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画骨（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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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内，入目的是左侧盘旋而上宛若没有尽头的楼梯。
楼梯很是狭窄，仅容两个女生堪堪并肩而行。
明渊抬头往上张望了一下，‘周复’正站在转弯处，低头对他笑了笑，却不做声。明渊沉了眸色，抬脚踩上第一个台阶。
两人拾级而上，在明渊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周复’终于停了下来。
‘周复’轻声道：“到了。”说着，它推开那扇小小的木门，一阵凉风从门缝中穿过，拂起明渊脸颊边上的一缕头发。
明渊抬手将头发抓到耳后别着，走上最后一阶台阶朝门外看去。
这是一方不大的平台，在边角有另一架铁梯直通而上，铁梯已然生锈，不少地方的白色油漆发黄剥落，像是被遗落在世界边境。
平台四面都有长方形的小窗，此时四扇窗户都开着，风就是这么来的。
‘周复’正站在铁梯旁的窗边，月光斜照到它的脚边。
“从那件事之后，这扇门就锁住了。”明渊顺着‘周复’的目光向上看去，正是铁梯尽头的一扇只容一人委身通过的木门，木门外还封着一扇铁门，像是在严防死守着什么。
明渊没有接话，一脸冰冷。
但是‘周复’显然并不介意他的不捧场，笑着侧身倚在扶手上，看着窗外，目光空茫：“那女孩儿就是从这扇门上去的，里面还有一个梯子，从那上去就能爬到屋顶上去了。她带着一封信和一个手机，可惜那个手机里的内容并没有见到阳光的机会。”
明渊敏锐地察觉到它没有说信的下落，不等开口就听到了答案：“至于那份信，呵，可叫某些人心惊胆战了好一会儿，只是……里面只写了四个字。”
“熄灭了吧。”
明渊很快回过神，问：“什么意思？”
‘周复’转过头来看向他，嘴角微勾，意味不明：“他们也是这么问的。”说着，它离开扶手，聘聘袅袅地向明渊走来：“明大队长，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您如果不能让我满意，这位小朋友我就留下了。”
明渊警觉地盯住它：“你要什么？”
‘周复’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既然如此，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只要真相大白恶有恶报，怎么样，不过分吧。”
明渊同它对视，‘周复’毫不畏惧，甚至更进一步，一人一鬼相距不足一尺。
气氛有如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好，我应下了。”明渊一字一顿，眼底的凌厉宛如实物，刺得人皮肤都微微作痛。
‘周复’嫣然一笑，毫无所觉的模样，它稍退一步，抚掌而笑：“爽快，那我们这个月的十五号再见了。”
明渊心中快速换算了一下日期，知晓这妖物指的必定是农历十五号，也就是——三天后。
明渊心下一紧，抬眼的功夫，身前的人竟然眼睛一闭向自己倒来。
明渊下意识将人搂近怀中，口中喊道：“周复！”
周复上一刻还对着燃烧的纸想着法要扑灭它，下一刻就被人抱了满怀，一股极淡的清香扑面而来，闻着竟还有几分熟悉，像是一种花香。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弹，似乎想要回拥身前的人。
“周复！”听着这人难得情绪外露地喊自己的名字，周复心中腾起一股诡异的满足，然而下一刻却因这人声音的焦虑而反过来恼怒自己。
周复推了推明渊，站直了身体，环顾四周：“发生什么了？”
明渊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才松口气却并不作答，认真地又看了一眼周复，然后擦着周复的肩往铁梯走去。
姑且先将这个附身周复的称作女鬼，明渊刚才一直在想，女鬼附身周复的原因。
它显然并不想伤害周复，如若只是为了和自己签下契约，哪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再者，有什么话不好说，偏偏要走上钟楼来说话？
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明渊两步迈上铁梯，伸手拨动了一下铁门上的大锁，有些烦躁地松手，任大锁打在铁门上发出微沉的哐当声。
“我……来试试？”周复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明渊低头同站在铁梯下的周复正对上眼。
明渊顿了顿，眉梢不可察觉地染上几分狐疑，但是他还是下了梯子让出空间。
周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回形针，一边上前一边解释了一下回形针的来历：“之前搬东西的时候没把裤兜掏干净。”
明渊看样子并不在意回形针的来源，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周复只好埋头干活。只见他把回形针掰直后捅到锁眼处，不知怎么鼓捣的，手晃了几晃，锁就啪嗒一声开了。
周复摸摸鼻子：“这种锁样式以前比较流行，如果是密码锁我也没辙了。”
明渊站在下方，闻言挑了挑眉。
周复抿抿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种熟练的开锁能力，总不能是自己中二时期为了玩被锁入柜子的游戏机和他妈斗智斗勇锻炼出来的吧，多傻呀。
把锁拿下来后，周复手一顿，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对着铁门照了照：“有人来过。”
铁门上横着的栏上积着一层灰尘，但是靠近门锁的横栏上却有着清晰的手印，似乎有人抓着横栏打开过这个铁门。
明渊抬眼，思量了一下：“先开门。”
周复点头，将铁门小心地拉开，又对上深色的木门。
周复尝试着伸手推了推，出乎意料的，木门竟然一推就开，门后一片漆黑，让人不由退避三舍。
明渊拍了拍周复的肩，示意让他先过去。
周复心中知道这种时候还是让专业人士来处理比较好，但还是莫名倔着一股子劲，在他犹豫的那几秒时间，明渊已经从他身侧挤了过去，先他一步迈进了木门。
不待周复探头一看究竟，便被明渊喊住：“你站着别动。”
周复张张嘴，觉得自己似乎听出了明渊没有出口的两个字。
不管是‘碍事’还是‘累赘’，他都不会好受。
所以他该高兴明渊没有这么直白吗。
看着明渊消失在黑暗里，周复扶着门框进退两难，最后轻叹口气，还是乖乖站在原地。
在今天之前，他心里难说有那么一点说不出口的自得。
被罗盘选中，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自己面前徐徐展开，普通人汲汲一生都不一定能摸到门槛，而他却有资格进去，甚至还有机会去大展身手。
他从出生长到现在，至少在有记忆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什么很挫败的事情，所有事情都水到渠成。他可以选择自己热爱的专业学习，并在这行专业里发光发热。
他的上司、同伴和下属大多数都不是利益至上的人，大家尽心尽力地互帮互助。偶尔也有不对付的竞争对手，但也无伤大雅。
他的家庭开明而温暖，即便缺了父亲，但他母亲给的爱却一点不比别人家总和的少。
在得到罗盘的时候，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一些极不寻常的事态，他现在说不出是什么，但是心底却一直有着隐隐的危机感。
他没有什么法子，只能用理智来试图约束自己、告诫自己。拥有这样特殊的能力和经历，从来不仅仅是表面上看着的风光，背后伴随着的是目前的他不能想象的。
在社会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几年，他能有今天的位置，拼的不仅是他的能力，更有人情世故上的领会。他很清楚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得到什么就相对的要付出什么，否则就是要失去什么。
但是他总在这个听说是他曾经暗恋过的明渊面前，回回出错、次次拖累。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这个世界充满了明目张胆的危机和黑暗。而他周复，不再是精英，而只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有的只有初生牛犊的莽撞，它们不盯上他还能盯上谁？
周复不是傻子。
之前在列车上来过一回，现在又来一次，肯定不是巧合，再结合明渊的反应和他关于这方面有限的知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要不就是他体质特殊，要不就是两件事的背后是同一个……人。
前者的起因无非就是罗盘，至于后者细思极恐。
周复神情莫辨地摸了摸左手心的黑点，重新陷入沉思，一直到门后黑暗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复打着手电照过去，看见明渊抱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周复赶忙让出地方，手电的光照亮了明渊怀里的人的身影，看着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一头短发竟有几分眼熟。
“于芊婳？”周复下意识脱口而出，“她怎么了？”
明渊侧头扫他一眼：“睡过去了。是她？”
周复迟疑了片刻：“等会儿我再仔细看看，我们先出去吧。”
明渊不置可否，抱着于芊婳往下走。
周复跟在明渊身后，一边用手机照亮脚下的台阶，一边极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头的线索。
这就说得通了。
所以之前在列车上的时候，也是因为于芊婳？
但是为什么于芊婳这会儿却昏迷不醒？而且她为什么会在钟楼？她到底在这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自己刚才去到的幻境和于芊婳有什么关系？
所有线索搅成一团，就像耳机线被卷巴卷巴塞在书包里，然后过了不知道多少天再被抽出来一样，纠结得让人想一剪刀剪断它。
于芊婳被送到医院里，接待他们的是之前诊断钱嗣的医生。
周复此时有点头疼，一阵一阵的让他心生烦躁，在医生奇怪的眼神再一次扫过来之前，转头离开了诊室，明渊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脚步移动了一下。
也许，他们应该保持距离，对他对自己都好。
明渊轻叹口气，停住了脚步。
周复近几年抽烟抽得少了，白天明渊抽得时候他闻着烟味，就有些喉咙痒痒。
去超市买了包烟出来，站在人超市门口，周复背着风点上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抬头看看天，月亮很圆，可惜被云朵遮去了一半。
又低头看看脚下，水泥地板上窸窸窣窣地掉了几点烟灰，没一会儿就被晚风带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画骨（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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