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画骨（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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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来得突如其来。
上一秒眼前还是明渊对自己说：“跟上。”
下一秒，所有光线都被抽离，眼前一片漆黑。
“所以说……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喜欢黑暗？”周复叹气，“都不能有点新意？一个个的，一点都没识别度，太敷衍了，太敷衍了。”
他说着，就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黑暗似乎淡化了一层，周复眯了眯眼。
眼前的空间竟然像被人用勺子搅拌过一样，液体似得流动起来，淡了一层而显得有些混浊的黑色卷成一点漩涡的模样，将整个空间都吸了过去。
周复退了半步，呢喃：“这五毛特效我给满分。”
漩涡似乎隐隐一顿，但下一刻却加快了速度，没等周复感慨一句，就把周复连人带身子都吸了进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一片白光，刺得周复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试探着睁眼。
这是一个实验室，周复身前摆着一个显微镜，旁边散着一叠纸，纸上记录着眼花缭乱的图表和数据。
周复心中微叹，正准备站起身，却发现这具身体竟然是女生。
他动作一顿，轻咳一声，道了声得罪，才伸手探进身上白大褂的口袋里，摸了个空，里面没有他想找的手机。
周复从椅子上站起来，只觉一阵头晕眼花，如果不是他及时扶住了桌子，恐怕就要倒在地上了。
这时，前方一阵轻响，伴随而来的是一个男声：“温柔，你还在啊？怎么了？”
周复心下一转，皱着眉微阖眼缓缓跪了下去。
那男声果然马上焦急起来，脚步极快地靠近，等人扶住了自己，周复才开口：“头晕。”都不用他特意压低嗓子，周复一开口就感觉到喉咙很是干涩，声音自然也如磨砂纸磨过一般让人皱眉不已。
接下来的事就顺手推舟，男生将他背到医务室，还将身体主人的手机也放在他身边。
校医生说这具身体劳累过度，还贫血，需要静养。
男生似乎被校医生当成这具身体的男友，吃了一记校医生严厉的眼刀，悻悻地解释了两句，就说去买饭，顺便帮温柔跟教授请个假。
校医生叹气，帮‘昏睡’的周复拉上帘子。
等到一切都平复下来，周复睁开一只眼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暂时应该没人会注意自己，就伸手将床头的手机拿到手里。
手机挺旧的，反应很迟钝，不过幸好没有设密码，周复打开手机翻了一遍，暗自皱眉。
这个温柔似乎没什么朋友，朋友圈也一片空白，联系人里如果备注没有错的话，全是和她一样在实验室里做事的人。
周复退到聊天框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最近联系的那个聊天框。
一点开，他有些愣住，聊天框里竟然一片空白。
周复重新翻了一遍，这才发现一点端倪。
这个手机上的微信竟像是第一次登入一样，和所有联系人的聊天框都是空白的。
周复不信邪地挨个点开，全都没有聊天记录。
周复想了想，戳开最上边那个昵称“沈（以德服人）”的联系人，发现那人的朋友圈似乎单方面屏蔽了温柔的号。
周复盯着这人的昵称看了半天，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有个想法呼之欲出，但是卡在记忆的转角死活不愿出来。
帘外有开门声传来，周复赶紧锁屏，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回到床头，来人就掀开了帘子。
“你醒啦？”听声音，是刚才背他来医务室的男生。
周复赶紧道谢：“刚才真是麻烦你了，谢谢。”
男生一愣，周复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
男生回过神，讪笑一声，把手里的粥递过来：“温柔你笑起来还是挺可爱的，平时怎么不多笑笑，而且你也……太瘦了。”
周复扫了一眼这具身体的手腕，顿时也有些心惊，这手腕细得他都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折了。
“快喝吧，医生说你劳累过度还贫血。”男生把粥打开，又问医生要了小桌板放到周复身前，“实验那些东西一时半会急不出来的，毁了身体反而得不偿失。”
周复捧着粥，眼底发烫，他无奈地吸吸鼻子：“谢谢你。”
“嗨，举手之劳而已，你要实在介意，以后实验室就靠大佬你carry我了。”男生很有眼色地侧过头去，“你先吃着，沈教授这会儿可能到实验室了，我正好去帮你请个假。”
听到“沈教授”三个字，周复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一僵，背后蹿过一阵激灵，惊得他双手一抖，差点把粥都洒出来。
男生这会儿已经在掀帘子了，并没有察觉到周复的异样，得了周复又一声道谢，挠挠脑袋很是憨厚地笑了一声就走了。
沈教授……
沈（以德服人）？
是同一个人吗？还是只是一个巧合？
在医务室休息了一个早上，周复同校医生道别，慢慢地走出建筑来到阳光下。
他深吸一口气，感叹这个幻境的真实，这才慢吞吞地往研究生宿舍楼走去。
他刚才用手机查了一下，发现A大有专门的研究生宿舍楼。
等来到宿舍楼底下，周复喘着气，拭去额头的细汗，同宿管阿姨打声招呼，然后满脸为难和懊恼，犹犹豫豫地说：“阿姨啊，我忘带钥匙了。”
宿管阿姨看他一副大病初愈弱不禁风的样子，查了一下他的学生证，一边絮叨着一边领着他去了宿舍。
周复笑着和人道谢，等送走了宿管阿姨，他看了看宿舍，轻松口气，是双人宿舍。
他走近一看，其中一张床铺铺得很是齐整的床栏上贴着温柔的名字，而对面那一张床上却摞着一堆杂物，看着似乎没有人入住一样。
周复躺倒床上，松了口气，没一会儿就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迷迷糊糊中，他想到：‘以德服人那四个字应该是那人自己取的昵称……’没等想清楚，他已经昏睡过去了。
等周复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凉风扑面。
“卧槽！”周复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天台边缘，半只脚都悬空了。
周复眼前发黑，使劲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量抬腿从边缘慢慢挪下来。等完全退回到平台上的时候，他脚下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这也，也太刺激了。”周复喘着气，不管不顾往后一躺，仰头看着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身体终于缓过来，周复坐起身，借着月光扫视了四周一圈，看到刚才站的那块地方旁边搁着一张纸，上面压着的是之前他见过的手机。
周复咽了口口水，做了再三的心理准备，紧张地摸上前去，将纸和手机抢到怀里，就赶紧退了回来。
“这么折腾恐高的，过分了啊。”轻声念叨着，周复将手机揣兜里，攥着纸，踉跄着朝唯一的门走去。
等他重新摸回宿舍楼，被宿管阿姨耳提面令了大半天才被放行。
回到宿舍后，也不管身上沾的灰，他打开灯对着纸细细读了起来。
“明天，明天，再一个明天。
一天接着一天地蹑步前行，
直到最后一秒的时间；
我们所有的昨天，
不过替傻子们，
照亮了到死亡的土壤中去的路。熄灭了吧，熄灭了吧，短促的烛光！
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
一个在舞台上指手画脚的拙劣的伶人，
登场片刻，就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退下；
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着喧哗和骚动，
却找不到一点意义。”
“麦克白？”周复迟疑了一下，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的确是麦克白的独白。
是麦克白的妻子死后，麦克白听到消息的一段著名独白。
周复轻叹口气，将纸放到桌上，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周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这次微信里有了记录。
向阳而生：沈教授，上回那个论文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沈（以德服人）：哦，那个啊，你来实验室我们再谈，帮我带个饭过来吧，老习惯。
向阳而生：……好。
周复眉头轻蹙，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向阳而生：沈教授，论文我发给您了……
沈（以德服人）：好的，我有时间就看。
向阳而生：沈教授，关于我答辩的申请……
沈（以德服人）：小柔啊，搞学术的就要有搞学术的态度，你说是不是？
向阳而生：……是
再往上，都是些沈教授让温柔买东西的记录，期间温柔几次提出答辩申请，但都被沈教授三言两语敷衍过去了。
周复轻叹口气，心中有了猜想。
本想关掉微信界面，但是手指移到退出键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周复抱着尝试的想法，点开了收藏，在搜索框里输入“沈”字。
搜索结果十分的详细而惊人。
沈教授对温柔的压榨竟然可以追溯到三年前温柔还在本科的时候，那时候温柔只是个拿着奖学金一心学习的学生，后来沈教授邀请她进入他的实验室积累经验，温柔受宠若惊。
经过本科一年的相处，温柔全然相信这位沈教授和他的昵称一样，以为他是她的伯乐，欣然申请成为沈教授的研究生。
谁知道，这只是恶魔露出他的獠牙的第一步。
沈教授不仅多次占温柔的科研成果为己有，甚至还多次性|骚|扰温柔未果，以不通过温柔答辩申请为威胁试图逼迫温柔就范。
仅仅聊天记录里的字就让周复不由泛起一阵恶心，干呕不止。
泪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周复的双眼，周复心中越清楚这是温柔身体留下的反应，就越发心凉而愤怒。
而更可怕的是，温柔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周复再次抬头的时候，桌上的白纸被无形的火焰点燃，从两侧开始往中间燃烧。
温柔秀气的字体没多久就会完全化为灰烬，连空气中都不会再有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我们所有的昨天，
不过替傻子们，
照亮了到死亡的土壤中去的路。
熄灭了吧，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画骨（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