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画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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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雨从凌晨一直下，等周复准备出门的时候才堪堪止住雨势。
罗盘亦步亦趋地跟在周复身后，却不料周复忽然停住脚步，罗盘一个不留神就磕在周复背后，不等周复说什么，自个儿就先委屈起来，整个罗盘滴溜溜地转着。
周复无奈，觉得自己像养了个孩子，只能伸手拍了拍罗盘当做是安慰。
他走到茶几前，从口袋里摸出三个钢镚儿，随后抛在茶几上，木质茶几被磕出几声脆响。三个硬币转着圆先后躺下，罗盘飞过来立在一边，仿佛在专心看着硬币。
其实如果要卜卦，相较于硬币，五帝钱得出的卦会更准一些。五帝钱指的是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和嘉庆年间的货币。之所以用五帝钱，是因为五帝在位时是清朝最为昌盛的五个朝代，铜钱上能汇聚天、地、人三才之气加上五帝帝威，所以更有灵气，有招财并兼化煞镇宅的用处。在风水上很是热门。
不过按照周复的想法则是，若正要论国力兴盛平稳，显然现代更符合条件，硬币经手的人也更多，唯一少的大约就是神乎其乎的帝王之运的加持了。
但周复并不是需要五帝钱来镇宅化煞，只是普通的占卜一下，倒也不用强求这些，随心所至而已。
得出的卦象让周复沉思了一下，他转身从卧室拿了几张昨晚写的符揣在身上，这才施施然出门去。
罗盘见状飞起跟在他身后，也屁颠屁颠地走了。
门刚合上不久。
不甚明媚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缓缓爬上茶几的边角。
三个硬币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忽然，其中一个轻轻移动了一下，接着像是被磁铁吸引着一样颤巍巍地立了起来，似要翻个面一般，但最后却突然失了力一样重新落了下来，依旧反面朝上。
桌角的阳光错觉似得暗淡了一层，遥遥拖曳至窗边，打出一束极淡的光柱。
电梯里，周复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瞟了一眼监控摄像头，低头握了握左手，右手则伸到口袋里摸了摸那几张符纸，心中稍稍安定一些。
他刚刚算到的是风地观（音同灌）卦，巽上坤下。
《象》曰：风行地上，观。
意思就是风通行在大地上是观卦的象征。
而他的卦中初爻和二爻都是变卦，周复结合了一下记忆里的卦辞，只知道今天出门可能会不太顺利，还和女性有关。
不过，店还是要去开的。
总不能因为还没到的危险就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吧，再说了，还有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事情，该来的终究会来。
周复想着，平复了一下心情，等电梯门一开，便轻呼一口气，迈步出去。
因为错过了早高峰，车只在高架上堵了一小会儿，不过很快就顺利通行了。
周复将车停好，提着街口买的早餐，慢悠悠地朝书吧走去。
远远望见两个人站在书吧门前说着话，其中一个正是于芊婳。
周复刚走近，没等他抬手打招呼，于芊婳先侧过头看向他。她眉毛还蹙着，似乎很不耐烦的模样，看到周复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表情很快就松懈下来，对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
于芊婳身前站着的男人察觉到于芊婳的视线，转过头来。
周复看清他的脸之后顿时有些惊讶：“钱嗣？”
钱嗣表情有些奇怪，不过就一瞬间，下一秒他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对周复点点头：“周复。”
“你们认识？”于芊婳问。
周复点头：“我们高中同学。”周复说完，绕过两人打开店门，回头问钱嗣：“要进来坐坐吗？”
钱嗣诧异地看了看店内，顿了顿，摇头：“不用，我要去上班了。”说着，他瞟了一眼于芊婳，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复盯着钱嗣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问于芊婳：“你们……怎么认识的？”
于芊婳笑了笑，一边往店里走，一边回答：“大学同学。”
“A大？”
“恩。”于芊婳随口应了一声，便在店内忙碌开来。
周复见她不乐意多谈的样子，也就没打破砂锅问到底，走到吧台后吃早餐。
“店长。”于芊婳把木帘拉起来，让阳光铺了满室，“我下午能请个假吗？”
周复正咬着包子出神，闻言抬起头来看向她，反应过来，点头：“行。”
于芊婳似乎又笑了一下，道了声谢。
周复咽下嘴里的食物，抓过豆浆包喝了几口，心中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怎么踏实。他犹豫地看了于芊婳几眼，心里拿不定主意。
最后他还是没有开口，觉得许是自己想多了。
于芊婳吃过午饭就走了。
周复百无聊赖地坐在躺椅上，往书里夹了一纸条当书签，就随手把书搁在旁边。
他摸出手机，点出微信对话框。
迟疑了半响，他大拇指微动，打出几个字，然后又删掉，如此反复好几回，最后长叹一声，将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到吧台前，她穿着简单干净，虽然脸上有着不少的褶子，但依稀还能辨出年轻时动人的风情，她未言先笑，让人不由心生亲近感。
周复连忙坐起身，脸上挂起笑容：“徐奶奶，您来了。”
徐奶奶是书吧的常客，以前巫礼就和周复说起过不少次，而且周复来的时候也总见到她。
徐奶奶笑得和蔼：“小复啊，今天怎么是你来？”
周复接过徐奶奶递过来的书，笑着回：“我妹出去旅游了，让我代看一下。”
徐奶奶点头：“年轻人就是该出去多走走，等到了我这个年纪，想走了走不了喽。”
周复边结账边点头：“您说的是，不过您身子骨看着硬朗得很，我妹就老在家里和我妈说起您，让我妈好好向您学习。”
徐奶奶乐呵呵的：“小复你真会说话。”
周复结完账，把书装在徐奶奶递过来的米色布料袋里，抬眼细细看了看徐奶奶的额头，搭在袋子上的手指微动，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奶奶您……这两天小心一些。”
徐奶奶愣了愣，似乎没明白周复的意思，只当做普通的关心，含笑点头，接过袋子后离开。
周复倚着吧台，抿抿嘴，他自然看清楚徐奶奶脸上的诧异，可他明白交浅言深是大忌，尤其和这方面有关的事。
他刚才总觉的徐奶奶印堂发黑，又细看了好几次，都是这样。于是又按着徐奶奶说话的声调起了一卦，得出对方近日会有灾祸，不过破财消灾，倒也不用特别介怀。
下午店里很是清闲，虽然平日也门可罗雀就是了。
临近关门还有半个小时，店内已经没人了。
周复想了想，准备提前关门。
他刚给大门落了锁，琢磨着明天到网上接点项目赚个外快。一转身，眼睛余角捕捉到角落里的一个人影，顿时被吓得心脏都漏跳一拍。
“卧槽你……”周复捏住差点被自己扔出去的手机。
待那人从阴影中走到灯光下，周复吐口气：“钱嗣，你怎么在这？”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钱嗣的脸显得异常苍白，额前粘着几缕湿发，眼底的焦虑感染得周复也跟着紧张起来。
“于芊婳在吗？”钱嗣声音干涩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一样。
周复心中咯噔一下，说：“她早上就和我请假了，中午出门后就没回来过。”
钱嗣眼中的希冀灭了下去，驼着背，支持着他躯体的生命力似乎随着周复的否定散溢了出来，整个人一时间像是平白苍老了好几岁。
“怎么了？”周复上前一步。
钱嗣沉默，两眼呆滞。
晚上的天气并不是很热，但周复却眼尖地捕捉到有汗水顺着钱嗣的脸颊滑过。
周复心知这人状态不对，开口试图唤回这人的神志：“钱嗣！”
钱嗣双手垂在身旁，垂着头立着，宛若一个空壳。
周复心中微悚，赶紧将脑中的想法踢开，想了想，右手掐清心诀，箭步上前拍在钱嗣的肩膀上。随后退后一些忐忑地上下观察钱嗣，幸而这人终于回神，茫茫然地调转视线看过来。
周复重复：“发生什么了？”
钱嗣抹了把脸，脸色明灭不定，最后在对上周复的眼神后，终于轻叹口气：“我不想把你也扯进来。”
周复看着他。
钱嗣见他十分坚决的模样，这才松口：“你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来到附近的街心公园，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钱嗣身子前倾，双手撑在膝上，眼神凝在石砖铺就的路面上，周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燃到尽头被人随手丢弃的烟蒂，许是被不少人踩过，显得灰扑扑的。
“还记得之前同学会我说起的校园传说吗？”
周复侧头想了想；“钟楼歌声？”
“恩。”钱嗣打了颤，周复转头看见他背后的短袖不知何时被汗水打湿了一片，布料紧紧地贴在他的背部，勾勒出让人心惊的背脊线条。
钱嗣是无神论者，对于灵异故事一般都嗤之以鼻，更何况是他毕业多年的母校里的校园传说。
所以在这个月一号晚上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经过钟楼，他也没有多想，加上这个月十五号已经过了好几天，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他更是“有恃无恐”，更觉得这些传说幼稚无聊。
可是就在前天晚上开完同学会，大家撺掇着一定要去见识见识A大的钟楼。
钱嗣无法，只好领着那几个人去钟楼一探究竟。
事态就是这么失控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画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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