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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画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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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有人询问起明渊:“明哥,这次你能来真不容易。你和周复他们俩是不是约好的?我们组织了一共五次同学会,你们三一次都没来,但今天一来就一起来了。”
问话的是他们高中时的班长,高高胖胖的,圆脸盘挂着喜人的笑意,高中的时候在班级里人缘就很好。现在工作了,身材横向又增幅了一些,但是笑容却没有变。
高中一个班里有约五十号人,这都快十年了,来同学会的竟然也有四十人,其余十人听说要不在国外定居失了联系,要不正出差在外赶不回来。
四十人把包厢占得满当当的,整整四大桌,很是热闹。
明渊和周复因为来得晚上一步,一进门就看到路星驰占了两位置对他们挤眉弄眼,于是两人只能便便扭扭地并肩坐在一起。
听到班长的话,周复笑了笑,夹花生的动作慢了一拍,不由侧头瞟向明渊。
明渊目不斜视,嘴角微勾,笑得一如既往的痞气,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脸庞垂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反衬着这人愈发夺目:“怎么,想我了?”
同桌的几人被他的笑容晃了眼,班长捂着眼,夸张地别过头去:“卧槽,别对我笑啊,我还要娶媳妇的!”
大家被班长逗乐,文艺委员感慨道:“明哥果然是明哥,多年不见,魅力不减啊。”
路星驰抬起手肘想要戳一戳周复,被周复眼疾手快地拍到一边,他不死心地凑近:“老周,你行不行啊?想了十多年的人坐在你旁边,你还忍得住?这一房间的可都是你潜在的情敌啊,当然,我除外。”说到最后,路星驰的语气里显然还有几分骄傲的意味。
没看上明渊有什么可骄傲的?
周复无语,瞪了路星驰一眼,压低嗓子;“我怎么不知道我想他想了十多年?”
路星驰诧异地抬眼,看了看和众人相谈甚欢的明渊,又对上周复无奈的眼睛:“你别是……吃醋吧?”
周复正喝着水,闻言呛了一口,咳得惊天动地,引得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周复捂着嘴站起身,边咳边说自己去一趟洗手间,临走前不忘给了路星驰一肘子。
明渊看着周复离去,还不等他收回视线,就听周复那个死党悄咪|咪地对自己说:“明渊,你别担心。”
明渊:???
我担心什么?
周复来到洗手间,咳了好一会,才喘匀了气。他对着镜子里咳得脸都红了色自己叹口气,接了冷水扑在脸上。
他抽了几张纸擦了擦手,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录几个词:高中,同班,明哥,受欢迎。
他顿了顿,迟疑了片刻,还是加上了一个词:暗恋。
看着备忘录上最后这两个词,他像被火燎着一样,赶紧锁屏了手机揣回了兜里。
等周复回到包厢,他们这桌的话题已经转到十万里之外了。
就听文艺委员神秘兮兮地压低着嗓子:“你们看到A大的那新闻了吗?”文委说话时的模样让周复不由联想到街边拉人卖安利的小贩。
当然,这个比喻不是十分恰当,毕竟人家文委是个长着娃娃脸的小姐姐。
班长很是上道地接话:“跳楼那个?”他说话的时候还驼了驼背,表情带着兴奋和遗憾以及些许恐惧。
周复扫了一眼全桌的人,大多数人都是差不多的表情,除了他左手边还在埋头苦吃满脸迷茫的路星驰,还有右手边一脸玩味的明渊。
文委旁边的女人接道:“不是说是学业压力太大吗?”
文委摇摇手指:“那是对外的说法。我妈不是在A大当教授嘛,她给我说这事特别邪门。”文委说着,像是想起她妈说的话,打了个颤:“算了算了,不提了,我们聊点其他的。”
好奇心被挑起来,大家又怎么会善罢甘休,都催着文委说下去。
眼见文委犹犹豫豫,同桌的一个穿着沙滩花裤衩的男人开口了:“我大学是A大的,我想文委说的应该就是我听说的。”
众人又统一将目光投射在男人身上。
周复觉得花裤衩十分眼熟,但是总是想不起这人的名字,直到被班长喊破:“钱嗣,你别卖关子了,快说。”
钱嗣似乎并不怎么避讳这些话题,沉吟了一下开口:“是A大的十大灵异传说之一的钟楼歌声。”
“卧、卧槽,你们学校有点丧心病狂。”钱嗣身边的男人瑟缩一下。
钱嗣瞥了他一眼:“怎么说话的,现在哪个学校没有灵异传说?”
班长催促:“林烜你怕鬼,要不去隔壁桌避一下,等会儿讲完了再叫你。”
林烜踌躇了一下,不知道心里怎么天人交战的,最后还是坐在位置上不愿离开,但也不再打断钱嗣的话。
“就是我们学校有个老钟楼,上世纪就有了,学校觉得很有历史意义就没舍得拆。”
钱嗣说的钟楼周复还是有印象的,毕竟A大在申城还是一所很出名的高校,除了学校排名高,A大的地标建筑钟楼也是远近闻名的。
“钟楼这个灵异传说比较新,是从前五年开始的,那时候我已经毕业了,所以我就说说我知道的。”钱嗣摩挲着下巴,“钟楼每月一号和十五号晚上十二点就会敲钟十二下,其余时间就是正常的定点报时,一般都只响一声。所以我还在校的时候,关于钟楼的还不是什么灵异传说,不知道怎么就传成现在这样了。”
“现在怎么样?”班长问,同桌的人都目光烁烁地看着钱嗣。
钱嗣挠挠脸:“说是如果在一号钟楼响的时候经过钟楼,那么那人在十五号钟楼响的时候就会死去。”
钱嗣话音刚落,周复就起了鸡皮疙瘩,左手心处适时热了热,让他心底的寒意消退了一些。
大家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惧意,一时间他们这一桌有些沉默。
班长颤着声干笑几声:“是不是还都是从钟楼跳楼……那啥的?”
钱嗣看了眼班长,那眼神让班长整个人都僵住了,就见钱嗣点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班长欲哭无泪:“我就随口说说的。”
林烜此时早就刷白着一张脸,不由自主地挨近钱嗣,被人瞅了一眼也依旧厚着脸皮拉人袖子。
这时,隔壁桌的体委走过来敬酒,看到他们这桌人人脸色僵直,顿时犹豫起来:“额,你们……聊啥呢?”
体委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让人在此时打从心底生出满满的安全感,于是大家默契地避开话题,没话找话地瞎聊起来。
周复抿了口水,从明渊毫无波动的脸上收回视线,同路星驰碰碰杯,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手中的白开水,就像在品茶一样。
吃完饭,大家留了联系方法,周复婉拒了去续摊的邀请,和路星驰两人慢慢走远。
“哼,高中的时候成绩就不好,我看他们现在也混得不好。”留下来的一个男人鄙夷地对着周复他们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有人反驳男人说:“周复身上的衣服可不便宜,那一身下来少说也是五位数了。”
男人油头粉面,五官虽不难看,却因为眼底的轻浮和嘴角长年累月的讥诮而显得难以接近,让人避而不及。
他说:“周复也就那张脸能看了。”
言下之意就是指周复被人看中包养也是理所当然的,男人这话一出口,周围人的脸色都丰富起来,好几个离他近的人都有意无意退开几步。
“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以为贬低别人自己就会高贵起来,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人不过是一滩烂泥,沾一点都嫌脏。”明渊凉凉地开口,没了笑容的他眉间的凌厉简直要破空而出,蛰得人不由胆颤。
男人被明渊扫了一眼,顿时噤声不敢多言,但是眼底酝酿翻滚着让人皱眉的恨意。
明渊却是丝毫不在意,他最后看了一眼周复他们的背影,同班长笑了笑:“那我也先走了。”
班长知道挽留不住明渊,便也不强求:“那成,这次先放过你,不过下回再聚的时候,你可不能再拒绝了。”
周复自然不知道他走后的风起云涌,和路星驰分别后,开着车回家去。
等他到家的时候,路星驰发过来一张照片以及一条语音:你那里没存吗?
周复一边开锁进门,一边点开照片,是他们高中时的毕业照。
周复目光从照片上每个人的脸上逡巡过去,终于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看到了明渊的脸。
而他也排在最后一排,不过在另一端的角落,和明渊隔着十几个人。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路星驰发来另一张照片,也跟着一条语音:你专门找摄影师要来的照片,不用谢。
周复点开,有些惊讶又有些明了。
这张照片不像之前那张那么严肃,照片上的大家有交头接耳说笑着的,有打打闹闹抱成一团的,也有仰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
照片上青涩的周复则侧头望着照片另一端,明渊嘴角噙着笑和身旁的人说话,完全没有察觉有人在看自己,亦或者他全然不在意是否有人在看自己。
周复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手横在眼前,遮住了满室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