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画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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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复站在商场门口，有些懊恼。
他原地转了半圈，踌躇着准备离开，但是脚步顿了顿，还是缓慢地转回面向商场内部。然后顶着旁边冰淇淋店内店员好奇的眼神，硬着头皮，步履匆匆地上了自动扶梯。
就在早上，他接到了路星驰的电话，提醒他高中的同学聚会就在明天中午。
当时他还在健身房，被搏击教练王大伟虐得怀疑人生，接到电话的瞬间他就想到了微信里那个不敢点开的联系人。
周复嘴巴张合半天，最后还是问出了口：“明……明渊也去？”
路星驰在那边没心没肺地大笑，笑得周复都担心他要笑抽过去：“你果然还惦记着那小白脸。”
“……你个大黑脸。”周复抓着毛巾抹把汗，冲王大伟点点头，站起身走到边上盘腿坐下，“说吧，时间地点。”
“美食广场那个万福楼，还记得不？”
周复他们高中也是在申市，学校位于市中心，开车没多久就能到达一个美食广场。那个时候，周复每天放学后都和路星驰两人勾肩搭背地到美食广场找东西吃。
而万福楼，因其价格昂贵，让两个臭小子一直望而却步，只等着哪天挣了钱吃个痛快。不过，路星驰回来后，周复就约他一起去吃过，其实味道也就那样，远没有记忆中的那些小摊小店的味道来得好。
“万福楼？行吧。”周复单手拧开水瓶咕噜咕噜灌了大半瓶水下去，“你怎么计划？”
“我明天早上开车过，反正就两小时。”
周复笑了声：“折腾。”
路星驰嚷嚷：“又不是折腾你。”
“行了行了，那就明天中午在那边见好了。”周复又和路星驰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王大伟一脚侧踢，把沙袋踢得荡到空中，见周复挂了电话，就停了下来：“怎么？有约？”
周复站起来，点头：“恩，明天有个同学聚会。”
“……我刚听你说一个人的名字？”王大伟迟疑了一下，问道。
周复愣了愣，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你是说……明渊？”
王大伟紧盯着周复好一会儿：“我听错了，我听成另一个名字，还以为是我认识的人。”
王大伟说的这话，周复是半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他狐疑地看着王大伟，把人看得移开目光，这才作罢。
周复和王大伟约了下次对练的时间，擦着汗满腹疑问地离开了。
王大伟立在搏击台旁，一边对练的一男一女早停了下来，女的甩着马尾，露在外边的腹部上紧致的六块腹肌十分引人注目。
她摘下拳击手套，看了眼王大伟，就走到一边喝水。
男的比较高，但是看他走路的姿态却更像个舞者，挺直着背部宛如一只高雅的白天鹅，他斜挑着一双桃花眼，一身风情雌雄难辨：“红雪，你说这大傻子当初到底怎么通过特管局的考试的？”
鹿红雪擦了把汗，没接桃花眼的茬，而对王大伟说：“你都知道了？”
王大伟走到窗边，正低头往下张望，闻言偏了偏头：“……当初接收他的时候，怎么不干脆挑明？”
桃花眼男子脚步轻快地来到王大伟身边，也低头探去，正见到周复离开的身影，笑得意味不明：“这就要问明哥了。”
鹿红雪倚在栏杆上，垂下眼：“老柳已经和他接触过了，下月初就去局里报到。”
她顿了顿，把垂到右肩上的马尾往身后一撩：“明哥这件事办的……不管怎么说，经过亥城的事后，局里不可能再让周复留在外面了。”
“难得糊涂。”桃花眼似笑非笑，抬眼望了望天，乌云密布，空气都有些沉重，怕是要下雨了。
王大伟皱眉，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何必……”
鹿红雪神色复杂：“大伟，记住你的身份。”
桃花眼回首看了看鹿红雪，又侧头瞟了一眼王大伟，轻笑一声，便没再说话。
窗外一阵闷雷声，阴沉的天空瞬息被雷光照亮，下一秒又陷入沉寂，街上的行人纷纷加快了步伐。
一滴雨水落了下来，打湿了路面，就像开战前的一声号角，瓢泼大雨紧随其后。
周复站在穿衣镜前，有些纠结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白色好像显得有点黑，裤子也不太合适，这一身搞得像个中年老大叔。不过说起来他现在也算是中年人了，走在路上会被小学生喊叔叔的那种。
这么一想，周复长叹一声。
“先生，要不试试看这一套？”店员小姐姐拿着衣服站在旁边，眼睛亮亮地看着周复。
周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接过来，心想着这是最后一套，还是不合适的话，就算了……吧？
等他进了试衣间，低头摊开衣服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衬衫，颜色是浅蓝的，干干净净的，只有在衣摆处绣着一只小鹿形状的头，是这家店标志性的图案。
衬衫质地柔软透气，穿上身也很显身材。
裤子是米白的中裤，偏宽松，口袋处也纹着一头银色小鹿，很是清爽。
周复换好衣服走出门去照镜子，店内仅有的两个女店员直愣愣地看着他，周复微蹙眉，暗道莫非不合适？
然后他转身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再一次愣住。
衬衫虽是长袖，但是穿着却一点也不闷热碍事。此时袖子被随意卷至手肘处，下摆也扎进裤子中，显得人腿长腰细。
好像……有点娘？
周复迟疑了片刻，低叹口气，再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大傻叉。
等周复结账离开，两个店员才凑在一起：“我刚以为他不会买那套了。”
“我也是！”其中给周复递衣服的女店员说，“我都看见他摇头了，还在想万一他真不买岂不是太可惜了。”
“对啊对啊，超合身的，原本颜值就高，换件衣服简直要突破天际的节奏啊。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搭配高手啊？”
“哎……跟你说实话吧，这也是我以前看过一个人这么搭配过。当了这么多年店员，从没见过比那个人穿得还好看的，没想到今天竟然遇到一个这么合适的人。”女店员感慨。
周复拎着衣服乘上电梯的时候，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但是……他紧了紧握着袋子的手，深吸口气，在自动扶梯到达尽头的时候，迈步离开。
刚才在他准备退还衣服的时候，心里总梗着一股气，像是在阻止他。
这种感觉很熟悉，和之前在亥城见到明渊时一模一样。
可是，他总不能和一件衣服有过什么难舍难分的过往吧？难不成这件衣服上辈子和他虐恋情深，以至于这辈子投胎成一件衣服也和自己过不去，想再续前缘？
太扯了吧。
周复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算了，反正也挺舒服，穿就穿了，还能怎么着。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周复见到明渊之前。
路星驰目瞪口呆地用手肘抵了抵周复，抵得周复皱眉瞪他还恍若未觉：“你们这是……约好的？”
周复拍开路星驰的手，看了看明渊，叹气：“我倒是希望是约好的。”
有近十年没见过的高中同窗们在旁边挤挤挨挨，看热闹的看热闹，叽叽喳喳地嚷作一团的嚷作一团。
明渊顿时有些头疼，和周复对视一眼，少见尴尬地避开眼去，侧侧身，似乎不想看到周复。
周复见他如此，反而笑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对方的穿着。和他把衬衫扎进裤子里不一样，对方的衬衫衣摆就松松搭在裤腰上边，银白色的小鹿衬在浅蓝色的布料上竟然很是晃眼。
他们全身上下唯一不同的大约就是鞋子的颜色了，不过鞋子的牌子却依旧是同款的。
众人打量他们俩的目光眼见着都恍然大悟起来，周复轻咳一声：“我们上楼？”
路星驰对周复挤眉弄眼，欠扁得很，在周复大巴掌招呼过来之前，赶紧先溜一步，和众人往楼里走。
明渊晚了一步没反应过来，回个头就见众人瞬移了一般消失不见，就他和周复两人站在商场门前，顶着过往人们或明或暗或兴奋或鄙夷的眼神。
周复乐了，若有所指道了一声：“没想到在这见到你。”说完，他吹着口哨，插着口袋懒懒散散地往商场里走。
明渊黑线地瞪着周复的背影，这人这话什么意思？
他还能听不出他在暗示什么吗？
明渊掏出手机，给名为“天上地下第一疗养院”发了句话：你们给我等着。
群内本来一秒刷屏好几次的热闹景象在他这句发出去之后，瞬息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叫我剑修大人发的一句“也不知道明哥那边进行地怎么样了”上。
明渊冷笑一声，把手机揣在兜里，心一横，大步就追着周复往楼里去。
他明渊活了二十多个年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不就和人撞个衫，对方都不尴尬，他尴尬什么？
周复伸手按了电梯的上行键，从电梯门的反光中看到明渊往这边走过来的影子，嘴角不自知地上扬了一下。
明渊觉得自己就不应该答应来参加这个破同学会。
许是正值饭点，电梯一层层地停下来，不停有人挤进电梯里，他本来和周复隔着一臂距离站着，但是随着人越来越多，他和周复都被挤到电梯一角。
明渊侧身贴着电梯壁，微微屏息，他能清晰感受到背后从周复身上传过来的热度。
周复微垂眼，努力和明渊隔出一拳的距离。
他不用看就知道这人肯定面无表情，心里不知道有多么想快点离开这个空间。
今天坐电梯的人大约都很内向，本来还有细微的交谈声，随着人进进出出，电梯里愈发安静，只能听到大家的呼吸声。
电梯厢壁上反射着众人严峻漠然的脸，周复扫了一圈就垂下眼，目光游移半晌，落在身前的明渊身上。
他们俩身高相近，此时贴近的时候才能看出明渊比他稍微矮上一些，他的眼睛很轻易地捕捉到明渊耳背上的一点黑痣。
明渊的耳朵很可爱，形状乖巧，和他本人完全不一样。
周复鼻翼微动，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侵入鼻腔。
明渊身上的味道闻着不像香水味，很浅很淡，似有若无，但正是如此更勾得人想要闻得更真切一些。
周复意识到的时候，明渊正抬眼看他。
这人眼底波光潋滟，看得周复又是一阵恍惚，那种出现过千万次的熟悉感再一次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却是更为明显的深入骨髓般的疼痛。
电梯门开了，有人出去，有人进来。
周复正想抽身退开，明渊快他一步从角落里挤到电梯门前，他们俩之间触手可及的距离眨眼间就填满了好几个人。
那阵味道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复握了握手，左手心处微热，似乎在安抚他。
总有一天，他要找回自己的记忆。
他要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画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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