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画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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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蓝，和海一样的。
那是一棵银杏树，小而精致的扇形叶片就像不小心掉进画家的颜料桶里过一样，金灿灿的，映着蓝天格外赏心悦目。
这是一幅照片一样的写实画。
画画的人是个粉丝过十万的大号，一发出来眨眼就有了上千的点赞。
骨头家的小骷髅：美爆了，给太太疯狂打电话。
我是迷妹我自豪：美美美！发现太太真的很喜欢银杏树呢！
太太门口的杏树精：哈哈，我老婆真有才，抱走先溜为敬。
与你何干：同发现太太超级喜欢杏树，不过画骨头的时候就很少用这个颜色。
长安下雨三四月：纠正楼上，太太只有在骨头系列的第一幅用了杏黄色。
海上月圆七八日：哇哦，抱住楼上情侣名。
想变美吗少女：关注我关注我，有更多关于如何变美的资讯哦~
她同往常一样，发完图，默默刷了一遍微博下的评论，又给夸树好看的留言挨个点了赞，这才将手机锁屏扔到一边。
她伸了个懒腰，随手把束着长发的发圈抓下来套在手腕上，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头发便散了开来挡住她纤瘦的后背，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是一楼的房间，正对窗户的小院里栽着一棵银杏树，现在还是夏天，叶片呈喜人的绿意，虽然不及秋日的夺目，却也安静出另外一番味道。
女生将窗户推开，翻身利落地从窗台爬了出去，赤脚踩在小院里修剪得很是整齐的草坪上。
她来到树下，仰头看着树冠，眼神里满满的专注。
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风一起，光斑也在她的脸上跟着晃动起来，女生眯了眯眼，伸手抚上树干。
她见了那么多人，画过那么多副骨架，却再也没见到那个有着杏黄色骨头的人。
女生站了很久，也沉思了很久。
等天擦黑的时候，她才恍然回神，抬头又细细地看了眼树杈，转身从窗台爬回屋里去了。
银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黄昏的阳光在树下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人的模样。
女生蓦然回头，树下空无一物。
*
周复坐在书店的前台，有些无奈。
他没想到，就一个晚上的功夫，巫礼就和颜挽歌上了火车。如果不是今天一大早他就打电话给巫礼，听见背景声音不太对，恐怕要等巫礼她们到了目的地他才知道。
巫礼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大咧咧地说：“啥？算卦？哥你辞职不会是去当神棍吧？”
少女你说中了。
周复轻咳一声：“你们不是跟团吗？怎么就自己坐火车？”
“到地方集合啊，哥你是不是傻？”
“怎么这么赶？”
那边哼哼两声：“开团的时间就明天啊，晚了人就多了。”
周复叹口气：“那你们多注意安全，危险的地方千万别去知道不？”
“是是是，哥你比老妈还烦。”
周复气得想摔电话，最后还是忍住多说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巫礼给他回了条微信，让他有时间的话去书店，她招了一个新人来顶班，不知道那人应不应付得过来。
周复应了，他接下来一两周都没事，就等着八月初去特管局报到。
周复放下手机，抬眼扫视了一遍店内。
现在还是早上，店里还没人来，新招来的员工坐在不远，像是感觉到周复的目光，她抬头看过来。
是之前在火车上见过的妹子——于芊婳。
周复此时还是有些感慨，只觉世界有时候还真是小啊。
于芊婳放下手机走过来：“还惊讶呢？”
周复笑了笑：“太巧了。”
于芊婳想了想，也乐起来：“可不是，当时老板面试我的时候，我还觉得她挺眼熟，没想到是你妹妹。”
周复起身往自己杯里加了点水，热水冲着茶叶在杯里翻滚不断：“方便说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于芊婳倚着吧台，侧头看他倒水，若有所思的模样，闻言勾了勾嘴角：“之前是全职画插画的，但最近状态不好，就想着先休息一段时间。”
“画插画？”周复好奇，“真厉害啊。”
周复自己画功一言难尽，约莫能被评为灵魂画手，一直都觉得会画画的人厉害得仿佛不是地球人。
于芊婳笑起来：“只是画画而已，我还差得远。”
周复摇头：“话不是这么说。”
于芊婳喝了口水，忽然兴起，提议道：“我能给你画一幅画吗？”
周复乐了：“画我？”
“恩……差不多吧。”于芊婳乐呵呵，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周复点头：“行，画吧。”
于芊婳得了允许，很是高兴，哼着歌跑隔间更衣室去拿画画工具。
这天是周五，来店里的人不多。
周复上楼拿了本讲周易的书，就下来占了巫礼的宝座。
外边阳光正晃眼，坐在不远处拿着素描本画画的于芊婳抬头看了眼窗外，站起身将落地窗前的木质卷帘放了下来，店内暗了下来，却也更加凉快。
本来不甚明显的暖色灯光这会儿终于显出踪影，角落里的绿植也像松了口气一般懒洋洋地伸展着枝叶。
于芊婳回身看了看坐在吧台后边的周复，长腿交叠撂在桌面上，书搁在腰腹上，把大腿当做支架，看得津津有味。似乎是察觉到光线的变化，周复抬起头，单眼皮下是乌黑的眸子，淡淡地看过来，含着些许的茫然。他周身拢着一层纱似的金色，仿佛连岁月都温柔得淌成一道道蜜色水纹。
于芊婳对他笑笑，小步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重新拿起画笔。
她知道他是什么颜色的了。
晚饭的时候，两人点了外卖拉开桌子，面对面边闲聊边吸溜面条。
“画得怎么样？”周复嚼着米粉，抬眼瞟了瞟于芊婳的碗，碗里浮着厚厚一层红油，看得周复不由倒吸一口气，“不辣吗？”
于芊婳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汤，又夹了一条米粉放在汤勺上一起送入口中，嘴里含糊不清：“呼惹，不让。”
周复看她：“咽下说话。”
于芊婳细嚼慢咽好一会儿，才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画好了，面不辣。”
“给我看看。”周复放下筷子，在于芊婳的示意下伸手拿过搁在一边椅子上的素描本。
“……”周复看着画纸，沉默良久，抬头看了眼于芊婳，于芊婳眨着眼又往嘴里送了口汤和面，嘴巴红了一圈还不自知。
周复又低头看了看画纸，又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说你画插画，别是画医学教科书的插画吧。”
于芊婳咽了咽口中的食物，侧侧头：“我一般把那个称为插图。”
周复无奈，把素描本放到桌子上，推到于芊婳面前：“那你说你好好的画个骷髅干什么？”
素描纸上中央画着一具成年男子骨架，它靠在木质躺椅上，右手边摆着一叠点心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手里捧着一本书。背景是氤氲模糊的，但也可以看出是一排排摆满书籍的书架，角落里还有隐约的绿意。
图已经上了色，整体呈暖色调。
骨架被涂成铂金色，结合着背景，完美地将科幻与现实糅合在一起，是一副让人惊艳的作品。
但不管怎么说，骨架就是骨架。
再怎么“蓝颜枯骨”，也不用这么……直接吧。
于芊婳也跟着叹口气：“你骨头的颜色是我见过和杏黄色最接近的颜色了。”
周复哭笑不得：“怎么不直接涂成土豪金？”
于芊婳瞥他一眼，嘴角含笑，眼神却很认真：“我这颜色可不是随便涂的，更何况，我是在夸你呢。”
“我怎么听不出这是夸奖？”周复低头细细看了看骨架，恩，就是一铂金色的很有科技感的骨架。
“杏黄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于芊婳说，“还有，很多人嗷呜嗷呜求着让我给他们画一幅我还不乐意呢，你就知足吧。”
周复想象不出嗷呜嗷呜求着人给自己画骨架的画面，打了个颤，挠了挠胳膊：“行吧，那就多谢大触了。”
于芊婳也不在意他有些敷衍的语气，轻哼一声，低头继续吃面。
周复早几分钟前就吃完了，坐在一边，许是无聊，接话道：“你说颜色不是随便涂的，什么意思？”
于芊婳捧着碗喝了口汤，打着饱嗝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你不是不喜欢我给你画的骨架吗？”
瞧，你都承认你画的是骨架了，周复摸摸鼻子。
于芊婳抬手别了别头发，说：“我用的颜色都是我感觉到的。”
“感觉到的？”
画个画整得这么玄乎？
“对啊，在我眼里，每个骨架都有自己独特的颜色，不过有一些差别不大就是了。”于芊婳把素描本往前翻到头，递给周复，“这些都是我以前画过的人。”
周复接过素描本，从头开始看。
画得全是骨架，不过从骨架的大小和姿态倒也很容易辨别出当事人是怎么样的。
比如第一张是一个小孩子的骨架，颜色是浅粉色，但是却穿着球衣抱着个篮球，侧身站在篮球场边上，背景是激烈的球赛现场。
周复看着第一张就愣住了，他迟疑了片刻：“这个……”
于芊婳手肘撑在桌面上，手背托着下巴，扫了一眼说：“是我在一个小学操场上见到的一个孩子。”
“男孩儿？”
“恩。”
“那为什么……”周复说到一半，停住了嘴，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步入了一个从未意识到的认知惯性。
“为什么用粉色？”于芊婳接过话，勾了勾嘴角，此时她的笑意缥缈不定，其中蕴含着周复看不明白的深意。
“男孩子就应该用蓝色，女孩子就应该喜欢粉色，约定俗成，对吧。”于芊婳说着却摇摇头，“但这不是我偏要用粉色的原因。”
周复诧异地注视她。
于芊婳抬眼只是周复：“因为我看到的，他的骨架就是这种樱花粉。”
周复静默，不知道如何接话。
于芊婳忽然噗嗤一笑，严肃的表情马上就破了功：“哈哈，我开玩笑的，怎么，你还当真了？”
周复：“……”
于芊婳笑起来，乐得活像个傻子：“你不觉就是因为粉色，才让人注意到这幅图吗？这幅图的精髓就是粉色和男孩子之间的那种矛盾感啊。”
周复又看了眼粉色骷髅男孩，不得不承认于芊婳说得很对。
周复翻了翻素描本，把本子还给了于芊婳。
常言道画人画虎难画骨，这人却是反行其道。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画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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