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孔雀东西南北飞

4、第4章

　　太阳已然落山，可田家庄院子里依旧热火朝天，廊间三步一灯笼生生把整个庄子照得宛如白昼，端盘送碗的仆从来往不绝，潮水涌入后厨又退潮般流向正厅，后厨更是一片热火朝天，厨子们各个十八般武艺尽数使出，就盼着哪位老爷吃得开心了能多给几个赏钱。
　　“小齐，来得正好，把这米饼送去主厅呈上”伺候饮食的小厮刚进厨房后厨老姨便擦着手吩咐人。
　　小厮一言不发端了点心不顾身后老姨小声嘀咕就走“这小子往常都会侃两句，今儿个怎么……”
　　此小齐非彼小齐实是陈宇桓易容而成。他失了前番下毒的机会半路上遇到一个言语轻慢的小厮，敲晕人扒下人衣服给自己换上，从怀里掏了药粉并地上泥土给自己易了容混进田家庄。
　　陈宇桓端了米饼，一路眼观鼻鼻观心跟着人群前行，趁着拐角空隙手指撕破药包一包十香软筋撒在点心上，辛亏有米饼上有一层米粉，混进白色药粉也不大看得出来，这还是陈宇桓第一次做这等事，手上一抖药粉不小心粘上手指，转眼便是前厅也顾不上搓揉就入了厅，恭敬呈上点心立侍一旁伺候。
　　大小各异盘碟放了一桌，既有糟蒸鲥鱼等大菜也有米饼等本地特色菜式，可谓是应有尽有。陈宇桓站在蜡烛阴影下悄悄抬眼望去，北位正是皇帝，皇帝好似对眼前的琉璃盏中盛放的琼浆很感兴趣，或是对着烛光反复拨弄杯盏，或是在鼻下细细品嗅，可偏偏不愿不肯送入嘴中尝尝；右首盟主正襟危坐，目光前视对面教主，面前筷杯都没湿；教主也算得个人才，被人如此死盯还照样筷盏不停，每一样上来的菜式都捡上一筷子混一口酒，吃得不亦乐乎；皇帝正对面是一不认识的白须老者，老者大神在在端坐在桌上双目微闭，想必便是那田家庄庄主。
　　“啪——”众人抬头望向声源，只见教主摔下筷子两指夹住一块米饼，满是不屑。“老田，你未免太不厚道了吧，请我们来就是为了下药？”
　　老者果然是田家庄庄主，这会儿受了质疑不慌不忙睁开眼看向教主，无神的双眼慢慢聚焦盯着人两指间的米饼，“教主冤枉小老儿了。”张口就讨饶，声音的颤抖好似下一秒就能哭出声来，然而还没等陈宇桓生出恻隐之心，老头换了副面孔转过头冲仆从们吼道“谁上的米饼！站出来！”众人皆是左右看看不为所动，陈宇桓身体僵硬愣在原地。
　　就陈宇桓愣神的片刻功夫早有庄主贴身侍卫上后厨询问了米饼是谁做的，是谁端菜的，报告于庄主。前后还没一炷香陈宇桓就被两个侍从一左一右扣着肩膀按在地上，踩起来软软的地毯擦都脸生疼，两只手臂被人扣在身后，其中一人揪着陈宇桓手腕露出指尖粉白，这下可坐实了下药的就是陈宇桓，老头一挥手，两侍从扣着人就要拖出去砍了。
　　“等等，把他的头拉起来”皇帝瞧着地摊上白黑混合物，心下了然。侍从如言揪着头发拉起陈宇桓头颅，半边脸的妆容都叫地毯擦去，一半是小厮的吊梢眼一边是陈宇桓自己的丹凤眼，怎么看都知道是易容，盟主上前一步大手在陈宇桓脸上随意一擦，妆容尽数掉去露出陈宇桓原本面目。这下三人都认出陈宇桓，盟主一个健步上前推开两旁的侍从将陈宇桓从地上拉起来，一边帮他拍打衣服一边询问，“陈宇桓你跑哪去了？这眼看着你进了密室就没出来，我们也进不去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废了半天力终于把密室门强行砸开了，你小子却跑这儿来了。”
　　“谢谢盟主，我，我没事，就是心想着找师父要紧，顾不上礼数没和三位通报一声就走，抱歉。”这么尴尬的场景陈宇桓除了说些不顶用的道歉话，也找不出别的可说的了，呆呆站在原地任由盟主帮他整理衣服。
　　“得了傻大个儿，别瞎折腾了，人神斧门门主可厉害了，先是从密道里溜走，现在又给咱们下毒，怎的？我们三惹到您了？”没等盟主接住陈宇桓话头，教主阴测测的声音早就抢了先，两指依旧捏着米饼一晃一晃，晃着晃着竟然撕下一角，迎着陈宇桓瞪大的双眼塞入口中咀嚼，“老田，你家厨子手艺不错。小子，别以为你师父那点宝贝谁都稀罕。这东西对我恐怕还真没用。叫你一声门主是看得你师父面子，别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给我玩幺蛾子。”话头刚落就见着米饼径自冲陈宇桓飞去最终镶入陈宇桓身后的厅柱，而陈宇桓脸上也刚好裂开一道口子，血珠子顺着伤口流下。
　　“得了得了，你多大了，还欺负人家小孩，人师父失踪了，又被你们逼着要看石头难免介怀。”盟主看着教主出手教训陈宇桓，等教训完了才责备教主，一副家里长辈护着不懂事晚辈样。
　　“话虽这么说，但是事还是得问清楚，陈宇桓，你去找的七方天羽石呢？”皇帝之前一直不开口，陈宇桓还暗自庆幸，这一开口就切到要害上，支支吾吾回答不出个三七二十一。
　　“得了，我们都成名已久不至于为着块石头如此逼问小辈，既然大家在这儿聚了，老田也说有陈瑞的消息，那咱们就先听了消息再说。”盟主三两句话把矛头从陈宇桓身上转到了庄主身上，陈宇桓见盟主三番两次回护不管真情还是假意总是有个靠山，不由自主就站在盟主身后，另两人见盟主一直护着陈宇桓也不好多说什么，一并转到今儿个主角：田家庄庄主身上。
　　“得嘞，既然大家都是陈门主熟人那小老儿也不藏掖着，前几日陈门主确实是一个人到过本庄子，养了几日伤便离开了，说是要去汴京。小老儿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好送了几锭银子做盘缠。”
　　“汴京？陈瑞有没有说去汴京做什么？”盟主怎么也想不通陈瑞一个江湖人去汴京那块三不管地，都是些冥顽不化的前朝遗老的地方做什么。
　　“这个陈门主没说，小老儿也不知道了。”
　　三人听了田家庄庄主的话都陷入了思索，陈宇桓本也思考师父什么时候在汴京有了可以投奔的熟人，可在田家庄庄主抬手的时候却在其袖内发现一个荷包，荷包内里有些可以解寻常毒的药包，外面是陈宇桓自己学着绣娘亲手绣了送给师父的生日礼物，绣完这个荷包他一伸出手来十根手指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师父心疼陈宇桓也念着他这份情，一直贴身戴着，如今怎么可能出现在别人身上，这人肯定在撒谎，师父即使不在这田家庄，老头也一定知道师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