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崽驯夫记》小笼包儿

5、吃定 殷围继续吃

　　殷围心里暗骂着沈淙无情，灰溜溜的一个人走进护理室。
　　医生细细看过殷围腿上的伤，叹了口气。
　　“你这腿上的伤，应该崩开好几次了吧？”医生麻利的给殷围消毒上药，一气呵成。
　　殷围讪讪一笑，心里腹诽，一开始本来都结痂了，还不是沈淙这厮用手生生又给抠开，这回又救他的小情人，又裂开了，能怪谁？还不是怪沈淙这个王八蛋。
　　医生见他笑，用手里包扎的纱布使了使劲：“还笑？”
　　给他疼得呲牙咧嘴的。
　　“看你这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明白吧，这天气这么潮湿，过两天一暑伏，你这伤口说轻了就是个化脓，说严重了都能给你截肢了知道吗？”
　　殷围不乐意了，但一想这医生说的确实也是实话，点了点头。
　　医生系了个结，看着殷围：“你这伤，没结痂之前不能再轻易走动了，到时候在裂开，可别来找我。”
　　殷围垂着脑袋慢慢的往出挪，心里挨个数落。
　　这下好了，车子也开不成了，后悔自己放狠话不让沈淙管。算了算，从法租界走回去，以他这速度，估计天都要亮了。可话都说道这份儿上了，还怎么厚着脸皮收回来，硬着头皮也要走回去啊，暗骂沈淙真是说一不二的好孩子，说不用管他、还真就没跟上来...
　　好不容易挪到了医院门口，累出殷围一头汗，心里感叹着，遥望前路漫漫，何时才能回去啊...
　　“殷少爷！”
　　殷围激动的抬头朝声音来源看过去，司机虎子正站在马路对面冲殷围招手。
　　虎子看殷围看见了他，忙下车扶着他：“殷少爷，沈先生料着您不能开车了，让我先把您送回去呢。”
　　其实沈淙早就看透了殷围的心思，知道他就爱嘴上逞强。所以因为怕陆寒生手术还没结束、自己不能离开，便专门派了虎子在医院门口等着，来送殷围回去。自己则继续留在医院，等着陆寒生的消息。
　　殷围费了半天劲坐进车里，回头一瞅，这车上也没有沈淙啊，问道：“你们先生呢？”
　　虎子启动了车子，挠着后脑勺：“沈先生吧...还在医院呢...”
　　“哦...”殷围神情有些变得不自然，也对，他应该陪着他的宝贝、他的心肝，他算个屁啊，还需要专门跑回去送他一趟吗？
　　“先生吩咐我了，让您照顾好自己，沈先生说他等陆公子手术结束就回来了。”虎子开着车。
　　殷围嗤的冷笑，“老子多会用他照顾？”
　　虎子觉得气氛不对，结巴的解释：“沈先生，也是为少爷您好啊...这不还让我来接您了么...”
　　“我呸！就知道抱着小情人，老子这腿都快烂了、都快截肢了！他这个白眼狼，虎子，你说他是不是白眼狼？”
　　虎子想不通他家先生怎么就成了白眼狼了，沈先生对他的好，不管是府里的下人还是陆寒生自己，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虎子只能笑了笑，打趣说：“殷少爷，不是我说您，您现在就像一个被甩了的女人一样，哪里还像一个硬气的大少爷。”
　　殷围也总感觉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儿...就像正房夫人妒忌妾室一样...
　　他自己心里精着呢，这沈淙虽不说，但多少都心里清楚，陆寒生肯定是为了他吞的安眠药，所以才天天一回去就嘘寒问暖，这宅子里就像是不曾有他一般。
　　见殷围白了自己一眼，虎子笑呵呵的解释：“沈先生本来今天晚上有宴会要参加的，这不想着晚上回来带你出去散心才这么早赶回来么，谁能想到正巧碰上陆公子出了事儿呢。别看沈先生表面上不说，这心里记挂着您呢！”
　　殷围懂了司机的意思，心情大好，脸上没表情，却坐在后座默默的望着窗后逝去的风景，雨水斜打在玻璃上，数着流下一条条水渍。显然已经气消了一半。
　　但一面他又为自己在医院里说过的话而发愁，这说回家就回家，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可是吧，男人说出的话，不是驷马难追嘛...难道要他再拉下脸皮求沈淙让他留下吗？他可不要，他宁可住酒店。
　　车子缓缓的行驶在长满法国梧桐的道上，殷围心里的小算盘也噼里啪啦打得响。
　　一回沈宅，殷围便瘸着腿要去厨房，嘴里嘟囔着说什么给陆寒生煲汤喝...
　　这还了得，哪有让少爷下厨的一说，急得大丫头莹儿忙是撒丫子追着殷围转。
　　“哎呦少爷，您这是何苦呢！”可不，这动刀子的活要是碰一下，她可别活了。
　　殷围不理她，兴致勃勃的撸起袖子，拿过一只白条鸡就要剁。
　　莹儿眼看着手起刀落，瞪着圆溜溜流的大眼睛扑了过去，一把钳住殷围的胳膊。
　　“殷少爷！你让我来，让我来！”
　　殷围不可置信的看着力大如牛的丫头，惊掉下巴：“丫头，你吃啥长大的？”
　　莹儿眼睛提溜提溜转，手疾眼快夺下了菜刀。
　　这莹儿好歹也是在大家族里伺候过得，也是个见过大场面、心思细腻的人，殷围对沈淙的那点想法，别人看不出来，她可是能察觉的到。这陆寒生一闹，自然所有的关怀都是他的，殷少爷心有不满是正常的。怕就怕这殷少爷万一在这汤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那孱弱的陆公子一吃，嘎嘣一下过去了，莹儿这半辈子也算白活了。
　　殷围嘿嘿一笑，从橱柜里又抽出一把菜刀，把那白条鸡往砧板上一扔，手起刀落把鸡头剁了下来，提起整只鸡扔进了沸水锅里。一气呵成。
　　莹儿眼巴巴的瞅着，一脸生无可恋。
　　见他冲自己得意一笑，竟一个人潇洒快活，去沙发上睡觉去了。莹儿这才长出一口气，做自己的事去了。
　　殷围躺在沙发上，心想着自己这是何苦呢，有这点心不去孝顺父母，来这里伺候前任的现任。
　　殷围表面上不说话，心却是撕裂般的疼。记忆里那般的单纯美好，就像是过眼云烟，两个人明明心知肚明，就是不愿提起。
　　他就想不明白了，沈淙若对他无情，那为什么还要把自己从一线调回来？那若说有情，为什么又把自己调回身边、却还养个白白净净的小生呢？
　　殷围越想越难受，索性默不作声的回房间摊开行李箱往尽收拾自己的衣服。
　　殷围来的意外，本是没有这么多衣服的，这一件一件全是沈淙带着他出去定做的，唯一一件自己带来的西装还被沈淙给扔了，殷围一件一件的熨好又叠好，蒸汽熏得眼眶生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九一八事变后，自己一个人跑到前线，好不容易生死场里走了几遭、成为一名优秀的特工了，还被沈淙一个计谋给弄了回来。不仅没了理想和事业，还要被迫着看沈淙和陆寒生每天秀恩爱，他委屈死了，自己这是受得哪门子气。
　　殷围听着房间的门开了，忙低下头瞪大眼睛把眼泪憋回去，装作一脸不在乎的收拾衣服。
　　沈淙倚着门：“你真要回去？”
　　殷围不吭声。
　　可是他心虚的表情出卖了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沈淙已经彻底摸透了这小少爷的性子，如果他真的想走，那么他回来之前，他早就已经收拾好东西跑掉了，还在这磨磨唧唧的熨衣服？
　　他感叹着这个少爷，还真是死要面子。
　　沈淙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走到了殷围身边。一边看着他收拾东西，一边还故意说：“嗯，你这样自觉最好了，我还怕你不愿意走呢。”
　　见殷围脸色阴晴不定，沈淙又补刀：“二少爷您这几天在这里可是没少让沈某破费啊，我帮你算一笔账吧。不算油盐茶水，您这光今早的一顿早点，头天晚上准备新鲜龙岩腌好的蜜饯桂圆、早上四点就要起床准备的龙井竹荪汤、现杀的新鲜的奶汁鱼片，这一顿饭就吃出几十两银子了吧？还有这司机钱、油钱，要十个大洋吧？这丫头婆婆们伺候着，要十个大洋吧？房子我也就不算了，你看看你这衣服，样样都是新式儿的，哪件拿出来、不都是洋人工匠做的？几百两银子总是有的吧？请问这些银子，殷少爷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呢？”
　　沈淙一大串说完，往床上一倒，故意气殷围：“还是寒生好啊，又温柔又体贴，还能唱小曲儿解闷儿。看看寒生，吃的是清粥小菜，穿的是棉布袍子，样样都替我精打细算着。咱这殷家的少爷，没把我榨干，我就谢天谢地了！”
　　殷围这就不乐意了，瞪着圆鼓鼓的眼睛想用眼神杀死沈淙，把自己行李箱的所有东西又倒回了床上，边倒便说：“我还就偏不走了！沈淙我告诉你，我就在这沈宅里赖着不走了！你就等着养我一辈子吧！”
　　计谋得逞的沈淙倒在床上暗自高兴，斜眼瞟着殷围那吃醋的样子，真想抱住好好亲一亲这个惹人爱的家伙。
　　但他沈淙是什么人？做事手腕会把人套牢吃死，所以他要放长线，钓大鱼。这只小狼崽子，他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