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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听戏 殷围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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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围受着沈淙管教好几天了,每天闲着无所事事,天天趴在窗户口看着沈淙的车开出去又开回来。
和陆寒生说话也没劲,不是他排斥这样窈窕的男子.......
好吧,他其实真的有点排斥,总觉得和陆寒生说起话来怪怪的。也受不了他没说几句话就羞怯一笑,殷围总是很无
语。
最近又是连绵不休的雨淅淅沥沥的,这几天便总是除了在书房里翻书,就是让陆寒生陪着下棋,陆寒生也不精通棋艺,殷围总能不费力气赢了他,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没意思。
这天晚上沈淙疲惫地从酒桌上脱身,今天是财政厅厅长的女儿大喜之日,政界名流都在场,都要寒暄。
还有那些叼着烟吞云吐雾的交际花们,围着他这个家里没太太的团团转,甜腻的脂粉味熏得他脑仁疼,黑着脸应付完那些烂透了的搭讪,使劲浑身解数才得以脱身。
陆寒生在厅堂已经困得迷迷瞪瞪,听见老远有汽车轰鸣声越来越近,忙起身倒醒酒汤。
沈淙风尘仆仆的走进来,陆寒生上前欣喜到:“沈先生回来了。”
沈淙接过来也没喝,大步迈上楼梯,边走边问身后垂眼跟着的陆寒生:“他睡了吗?”
“不清楚,二少爷一直没有出来过。送的饭也一口不吃。”
“我知道了,你回房间等我吧。”沈淙冲寒生淡淡勾起嘴角,将褂子递给陆寒生,轻轻推开卧房的门。
殷围静静的侧躺着,眼睛紧闭,光晕将他的侧脸很好的勾画出来。
沈淙看见殷围睡得挺好,心底里想着殷围难得有这么老实的时候,转身要走。
忽然殷围从床上蹦起来,从后面勾住沈淙的脖子,狡黠一笑,“说,又有什么行动,竟然不带我。”
“你管不着,好好养你的伤。”沈淙掰开殷围胳膊,回头直愣愣的对上殷围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心底一颤。
“我都要发霉了,好弟弟,告诉哥哥吧。”殷围笑眯眯地贴近沈淙。
沈淙面无表情的后退:“你不过就比我大半年,不要妄想占我便宜。”
殷围收回笑脸,拿脚丫子蹬了沈淙一脚:“你有劲没劲?滚吧,找你的小情人吧。”
说着还翘着脚说风凉话:“我看你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沈淙无奈,“我就是来看看你睡了没有,看见你过得这么滋润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
“我好着呢,看见哥这肌肉没?”殷围说着,掀开被子,赤着上身,向沈淙展示了一下他的腹肌。
沈淙一脸黑线的看着他。
殷围继续发贱,“看见没,这肌肉,现在可是用来钓女人的。”
“你是说安露?还是暗指陆寒生?”
“我对他没有任何意见。”殷围讪讪的笑,“你怎么知道安露是我未婚妻?”
“你爸张口闭口就是你和安露,全上海上流社会都知道了。”沈淙目光嘲讽。
殷围目光暗淡下来,显然不想提这个事儿,却还笑嘻嘻的揪着沈淙耳朵:“我连安露长啥样都快忘了,你却每天能抱着美人入怀,啧啧......”
“没事我就回去了,那孩子还没睡呢。”
“得嘞,我是彻底失宠了。”殷围嫌他张口闭口就是陆寒生,倒下身蒙住头作势要睡。
沈淙看着殷围缩成一团,嘴角向上漾起,不做声的出了房间。
忘了他?要是忘了他,还能想尽办法,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把他从东北弄回到身边?
听着周围没了声音,殷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想着这丫的还真走了,砸了咂嘴,又下床找了糕点坐在台灯下一个人默默的吃着。
沈淙自己的房间这两天让给了殷围,自己睡客房也睡不好,坐在厅堂的沙发上,眉头紧锁。
华北局势日况俱下,连同东三省一起沦陷了。
青天白日党现在仍无作为,华北沦陷,南京那里连个屁也没有。现在大部队进行战略转移,四面楚歌。所有的计划被一再耽搁,日日步履薄冰,要说心里不胆战心惊,那是假的。
又一想,以殷围这性子,再过两天就坐不住了,该是想办法让他安顿下来了。想着殷围和安露的婚期也越来越近,沈淙的心里总是没着落。
越想越乱,沈淙的眉俞皱俞紧。
“先生?”陆寒生见沈淙半天没有回去,便披着褂子出来寻他。
沈淙被唤醒,看到陆寒生地立在门口,素净的小脸上带着抹淡淡的舒心的笑容。
“怎么了?”沈淙见了他才展开了眉头。
陆寒生将手里的热水递了上去:“先生这么晚了还不睡吗?”他虽书读的不多,但却懂得察言观色,沈淙的想法,不论是生意上、还是对待自己的态度,他从来不多言。
水温透过玻璃杯灼烧着陆寒生的手掌,见沈淙无意要接,便放在了茶几上,转身要走。
“寒生。”沈淙叫住他。
陆寒生转过身看他,眸子含着水一般。
“战事就要爆发了,我送你到美国读书吧,那里还算安全。”沈淙目光深沉的看向他。
陆寒生怔住,摸摸了鼻尖,眼眶红了一圈,“先生若觉得妥当,那寒生全听先生的便是。”
他盯着陆寒生的眼睛,清澈透明。
陆寒生上前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平他眉心。
“为什么不拒绝?”沈淙盯着他的眼睛。
“寒生的命都是先生的,寒生不会反抗的。”陆寒生淡淡的回应。
“对,你不是他。”沈淙放开陆寒生,脑子里,全是那个桀骜骄纵的身影。
自从十五年前遇到殷围,他的世界便如同地狱,烈火燃烧。
陆寒生虽心里知道,但还是忍不住问:“先生说的可是殷少爷?”
“你怎么看他?”
“殷少爷风流倜傥、侠肝义胆,照那《石头记》里描述,又应是面如美玉、目似明星,与先生您自然是......”
沈淙打断他的话:“他要结婚了。”
陆寒生垂着眼睑,看不出眼里的神色:“先生若不嫌弃寒生愚笨,寒生便一直陪伴着先生。”
沈淙一把将陆寒生拉进怀里,紧紧地攥着他,仿佛要将生命里流失的东西狠狠的握住一般。
“我明天安排你去美国的事情,战事结束你想回便回来;我若战死了,也就不必再回到这焦土上了。”沈淙在陆寒生耳边嘱咐。
陆寒生眼里攥着泪,轻轻的点头,脸色苍白,颤抖着说:“寒生怕...寒生这一去便是三年五载,便没人给先生一个人唱曲儿了,明天......明天寒生再给先生唱一次牡丹亭可好?”
“好。”沈淙心硬,不曾动容。
殷围本来是吃糕点噎得慌,溜出来想倒口水喝,却看见厅堂里灯火通明,沈淙抱着弱不禁风的
陆寒生,又酸溜溜地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就听见陆寒生咿咿呀呀地在吊嗓子。殷围拖着条腿,迷迷糊糊的出来瞅着,院子里戏台子已经搭好了,房间里也不见沈淙的踪影,只找到了在房间里化妆的陆寒生。
只见陆寒生坐在梳妆台前勾画着眼线,嘴里喃喃地念着:“红尘看破无欢处,世间只有情难诉,唯有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殷围看着这画面不觉有些诡异,耸了耸肩,又回屋洗漱收拾,换了个板正的西装,也打算去欣赏欣赏昆曲艺术。
以前还总骂这听戏的都是搞官僚主义,现在一看,就是这么一回事。这沈淙金屋藏娇,还不是一己之私,只唱给他一人听,他今天还偏偏就要去破坏两个人浓情蜜意的气氛。
收拾好,已有佣人来招呼他了,“殷少爷,沈先生让您快些过去呢。”
殷围挽着袖口,风流倜傥一笑,“得嘞!走着!”
看呆了绑着大辫子的丫头们。暗想这殷少爷还真是个俊俏的,平时穿着青布衫,也不见他出来,今日一见,果真是大家公子哥儿的气度。
沈淙已经在椅子上坐好了,梳着同往常一样一丝不苟的分头,不过却换了暗红色的西装,殷围心里暗骂这个不正经的,脸上却笑嘻嘻的,顺理成章的坐在沈淙的旁边,翘起二郎腿,拿起沏好的茶水,嘬了一口。
沈淙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台上。
台上,陆寒生已经出来了,身段窈窕,轻盈柔美,演的是痴情的杜丽娘的角色。
梦回莺啭
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
抛残绣线
......
殷围心里暗叹这陆寒生不简单,放到戏班子里,照这功底来说,怎么着也应是个名角儿了。
殷围偷偷瞟了沈淙一眼,见沈淙食指在扶手上轻轻的敲打拍子,眯着眼看着台上的陆寒生,俨然一副人生赢家的样子。
......
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
在幽闺自怜
转过这芍药栏前
紧靠着湖山石边
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
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
......
台上的陆寒生眼波流转,那般惊艳,也那般让人心疼。
一悲一喜一抖袖,一颦一笑一回眸,在殷围的眼里都看上去只为沈淙一人表演。
殷围一脸生无可恋坐在旁边,咬牙切齿地看着陆寒生在自己面前宣誓主权,暗骂这沈淙的铺张浪费,已经按耐不住暴走的心情,不停的换着坐姿,将瓜子嗑得巴巴响。
沈淙装作看不见殷围的小动作。
其实他至始至终都听不进曲子,只不过难得见殷围心里介意,他自然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