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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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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带陆凛回到了我的巢。似乎杀人会让他很疲惫,他年轻的眼睑下有一大片乌青。但这没有影响那张脸的好看程度。他消瘦的侧脸有锋利的弧度,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浓密的睫毛安静的栖息着。我看着他,想着,他要是睁开眼,会有怎样一双灿若寒星的眸子。他们越来越像了。
我默默将滑到手中的袖剑放回袖子里,顺便放下了我的杀意。“陆凛,睡吧,你安全了。”我轻轻说。就像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时说的一样。
天色已明,又到了去清点任务完成度的时候。我轻轻带上了门。
躺在床上的人悄悄睁开了双眼。
真是,神奇的一天。同类么?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人的样子。红色的长风衣,黑色的过耳碎发,笔直而修长的双腿。还有他的眼睛,一眼望去,温文无害,但是红色的表层下流动着深深的思量与探索,就像一把上好镗的枪,随时会有子弹离开枪膛。除此之外,看不出来一点恶意,甚至,很妖娆。
他说‘你安全了’陆凛闭上眼睛“花灯。”他低语。或许你配得上。
每一个清晨的阳光都因为紫外线的过度而显得格外刺眼。我倔强的不闭上双眼。我已经二十七岁了,离我的最后的时间,只剩下了三年。;“啧,太短了。”我低吟出声。太多的事还没来得急做,比如区长的儿子,比如还有很多变异的流浪者,比如还有那么多的福由切,比如那人的嘱托。我又想起了三年前从十四区里转到区外工作时的场景,跟他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说是嘱托,其实跟威胁也差不多。那人应该是希望我办完那件事之后就死在流浪者的地盘吧,我一笑。
转身离开了这个小小的角落,到时间了,我得去做我应该做的事,虽然我每去一次那个地方就更厌恶那里。
是的,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这栋建筑,用一个美学家的话来说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用一个军事家的话来说是一个完美的军事要塞,用一个战争狂热者的话来说是一件完美的武器。但是在我眼里,这只是一个灭绝人性的产物。我曾经亲眼看见这栋建筑的修复。这栋高达七十四层的十四区区外代表办事处能如此平安的伫立在流浪者的地盘是因为这栋楼,由三千名泰姆恩的尸体组成。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将他们放入墙体。
我对着墙壁微一鞠躬,走入了大厅。指纹开锁,拿出我的钢丝手环,吊上了我位于七十三楼的办公室。据是为了安全顺便锻炼一下我们的体能,这里没有楼梯没有电梯,只能靠自己的钢丝手环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去。
在过去的那个白昼与夜晚的交替,我们失去了六位伙伴。我翻着记录,还算情有可原,毕竟昨晚的有几个任务对他们来说是有些勉强了。翻到最后一张时,我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智商被福由切吃了?死在男人床上?这是我的伙伴?这纯粹是蠢死的。我看着报告上面笑的灿烂的十六岁泰姆恩男孩深深的无语。
不过有点眼熟啊,好像上次出任务时站在楚身边的就是他吧。等会楚上来拿报告时一定要狠狠的嘲笑他一番。要不能这个任务就交给他吧,恩,好像也不是太难。。。
失去了太多人了,对我来说。所以对于这种印象不是很深刻的人的逝去我已经没有多大的感觉了,仇还是要报的。我看着变黑的屏幕,以及慢慢淡去的,笑的灿烂的少年。
“灯?你在么?”门口响起了楚的声音。“恩,我在,进来吧。”我说,
楚的味道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们身上弥漫着终年不散的血腥与死亡的味道,为此我浪费了大把香水。而他的味道很香一种古老的花卉,君子兰。带着平静,温和与美好。他脸又长得嫩,所以第一次看见他时我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总部派这么一个小不点给我。后来我带他去执行一个任务,看到他娴熟的手法后,我就服了。
带着清香的风擦过我的脸颊,我轻轻的侧头避开那把闪着银光的小刀。“楚,你要哪天真想杀我一定要记得把自己身上的味道去一去,太浓了,几百米外我就闻到了。”我笑着把刀抛给他。
“最近有点烦躁,见谅啊。”银色头发的人貌似心情很不好,我赶紧奉上叫他上来的理由。“你家小孩挂了,报告刚刚送到我这里,。我想着还是先告诉你一声。”他抓抓头发“我家小孩?”一摁亮光幕,他就愣住了。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也可能是我的感官出现了错误。“楚?”我问道。他没有回答我。“灯,是谁?”他平静的问我。我突然意识到,楚可能是真的喜欢这个男孩。
“是谁?告诉我吧。我现在真的很生气,我没开玩笑。”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很生气,这个男人不简单,让你现在去送死?我有点后悔,或许我应该先调查一下的。他看着我,他的眼神像是沉睡的狮子被悲痛猛然惊醒。我可能真的做错了,我不应该告诉他。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身影压抑而沉重。
“灯,我把你当朋友,但你要知道,我不介意为了他做出我最大的努力,即使跟你翻脸。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是也能给你造成不小的困扰吧。告诉我,是谁?”
“这个人相当厉害,我们到现在都没有确切的资料。只知道他是一个变异人,能力似乎跟反弹有关。你可能不是对手,我们坐下来,从长。。。”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不需要计划,灯,你从没爱过人,所以你不会懂的,我现在的心情。”他停了一下,似乎有些感情再也无法压抑。“我爱他,灯,我他妈的爱他啊。”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楚流下眼泪。我不懂?我苦笑,我要是真不懂就不会去注射病毒成为泰姆恩了。
“平权,今年三十四岁,流浪者G区一个安保公司的老总,变异人。是少见的我们未能明确得知能力的人,住在南桥一”刚说了开头他就用钢丝缠住顶楼速降而下。“我擦。”我不由的爆了个粗口。低头一看,十点多,最尴尬的时间之一。这个时间泰姆恩一般都回去休息了。变异者们正满街乱窜救助昨晚遇袭的流浪者们。
说句实话,楚今天颠覆了我以往对他的认识,认识五年了,从没看见他这么冲动过。但我明白的是,我不太想看见他就这么变成一具没有面容的尸体,这些年,我已经看的太多了。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久没有做这种给人擦屁股的工作了。动动也好,顺便带陆凛去看看,也借这个机会跟他说好,做搭档吧。不然那个人,我该以什么样的说辞来回应那个人呢?
我回巢找到了还在睡觉的陆凛。把他摇醒,然后给一脸茫然的他戴上耳机,丢给他一套衣服。“三分钟哦,赶紧换,要出去做事啦。”说完我就转身出了门。
在一边往那边赶我们一边用耳机聊着天。说是聊天,他沉默的时间却比较多。为了照顾他第一次开这种车,我特意调的速度比较慢。
“陆凛,跟你说件事。”在已经随意的扯东扯西半天之后,我终于说出来我本来想说的话。
“恩?”“我有一不太好的习惯,就是不喜欢告诉别人我的名字。一般知道我名字的只有三种人,一种是我马上要杀死的人,一种是我的下属或者朋友,一种是能杀我的人。”他那边顿了一下我赶紧截断他的话头“你不是我朋友,也不是我的下属。但是你可以选择做第四种。”“第四种?是什么?”“搭档哦,当然啦,如果你不想做第四种还是可以选第一种的嘛,我这个人一向开明啊。不过做我的搭档应该还不错吧,我以前只有过伙伴没有过搭档哦,看你样子应该也没有吧。考虑一下,十秒哦-”
陆凛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神以及那种熟悉的感觉,嘴角一弯。“好。”
完全没有想到陆凛回答的这么快,我倒是愣住了一下。“恩,好。你可以叫我的名字,烛。真实名字。不过有人的时候还是叫我灯吧。”
陆凛说“好,我们是搭档了。你是我的搭档。”“恩,是的。我们是搭档了
以我的生命立下誓言,我会把自己的后背和胸膛交给你。同时也会守护好你的后背。即使你用圣剑插入我的心脏,我依然相信你做的事有必须做的理由。我支持你的所有行事,即使违背伦理,违背信义,冒天下之大不韪。有一天我会老去,但我随时能等待着你的需要,无论我在做什么,都随时准备为了你的话,踏上征程。我有可能会背叛任何一个人,我的爱人,我的子女,曾给与我帮助与温暖的人,只有你,我永不背叛。即使我下了地狱,我依然祈求你的平安,至灵魂的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