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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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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力量不是我这等凡人可以想象的。这句话在我与陆凛到达位于南桥的平权的家却发现楚早已捷足先登时。
“腿,跑得过车。他到底有多爱这小孩啊。”我有些无语。我的搭档疑惑的看我一眼。“咳咳,陆凛啊,今天我们的目的呢,主要是把这个人带回来。”我把楚的照片拿给他看。“打晕啊,迷倒啊。都可以,只要不弄死带出来就好。怎么样,有信心么。一个人带回他。”陆凛有些疑惑的看着我说:“那么你呢?你不跟我一起么?”
我看着静悄悄的复式楼。如果楚没发生一点意外这里不会这么安静。“那个废柴没有把任务做好呐,我得去探探路呢。”“这个任务很困难么?”陆凛问。“安啦,我就去探探路,你要相信你搭档的实力啊。好了好了,回去再聊天哈,一会儿楚挂了就不好了。
我看着强烈的刺眼的阳光,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陆凛,一会儿这样。你带出楚之后,直接带着他去双桥街十一号。”陆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自己判断情况。”然后就径直向前走去。我苦笑了一下,这孩子,这么小就不听指挥,真是麻烦啊。我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如果情况不对就先出来,先出来就不要等我哦,去帮我点杯摩卡。”说完我就吊起钢丝,直接去了二楼。根据工程图,二楼是平权的卧室。
一切比我想象的容易的多,甚至让我怀疑起自己一开始的判断。唯一不太好的是果然就信号屏蔽,我跟陆凛的联系中断了,不过他只是去一楼搜索一下楚,应该不会有事。
路上有几只拦路的变异人,都被我直接切掉了,几乎没怎么遇见像样的反抗。感觉特别不好,甚至让我自己有几分烦躁。
这栋别墅有些地方很奇怪,我走到平权的卧室门口,推开门,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四面都是镜子,而在最前方的镜子里,我看见了陆凛。
镜子,镜子。原来这就是平权的能力,镜宫。
“有趣,这是一种挑衅么?”我手中的袖剑忽的伸长一尺。“怎么办呢,我讨厌挑衅呢。”落地的大镜子的四边有边框,上面雕刻着一朵一朵的苏格兰玫瑰。“花的味道很浓烈呢,你的鲜血染红的玫瑰,会是亡者的盛宴。”我笑的很开心,因为我看见了镜子里楚受伤而踉跄的步伐,还有陆凛努力的挥刀。我说为什么我这里没有阻挡,原来都到楼下去了啊。“别躲了,出来吧,我觉得你应该偿还代价了呢。”
我不能先动,我在明,敌在暗。而如果逼之过急还有可能让这人狗急跳墙跑去袭击陆凛。眼角似乎捕捉到了一抹影子。但是太快了,着镜子又有千万种折射的角度,一时之间我还难以找到他在哪里。
“花灯?”一个声音幽幽入耳。我一惊,反手一摸,糟了,铭牌掉了,很可能是铭牌后面的扣子没有扣好。“G区悬赏额最高的一个人之一哦,抓了你我十年不用担心吃喝了。”阴冷的嗓音像毒蛇吐信。我默默的摘下面具。“反正都暴露了,这东西戴脸上还是有些热的。”我顿了顿“在下灯闲,平权兄你好啊。”我微笑着,鞠了个躬顺便挥了挥手。风度在任何时候都是要的,特别是身份暴露了的时候。
“本来挺好的,不知大名鼎鼎的白烛人到此有何贵干?”我听到这句话时,笑容一僵。白烛人,那是我19年前在十四区角斗场里别人给我封的封号。我的第一个,名字。我拿着袖剑给房间里的镜子卸了个角。黑暗中传来了一声闷哼。
“你是谁?”我问他。吊挂在横梁上的人感觉到花灯闲的僵硬,气氛猛然一变。底下那人的眼睛似乎穿越了这几百面大镜子出现在他的面前,平权笑了笑,走出了黑暗。
我看着这张曾经我那么熟悉的脸,他是青衫。
2037年,十四区,格斗场。那年,我八岁。那时候我刚刚进入那个组织。分配到那个人手下,那也是我第一次,杀人。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八岁的我拿着一把小小的匕首在那栋似乎永远都走不出去的楼里行走。
那里到处都是尸体,鲜血的颜色铺天盖地。根本不记得到底受了多少伤,要不是在进入前曾经给我注射了一些药物,我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后来,我终于触碰到了那扇门。我以为那后面是天堂。但我错了,那后面,是地狱。
整整三十只饥饿的强壮的福由切,八岁的精疲力竭的我。我靠着本能闪躲了几下,终于还是被打倒在地。我闭上了双眼。太累了,赢不了。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躺在树上,边上是一个笑的温暖的少年。看着我睁眼,他羞涩一笑。他说‘我是二十三号。看你这么小一个人孤零零的,不是可以组队么,我们组队一起走吧。’他笑的太暖和,让在寒冷里呆惯的我不由的想靠近。‘可以不叫你的编号么。’每一个我记得的编号,都永远睡在那个长长的楼道里。少年想了想,‘好啊,我穿的衣服是青色的,你就叫我青衫吧。’青衫,青衫。
那场游戏,活着走出格斗场的只有我们俩。然后我们一起进入了那个人手下。并成为了伙伴。
我迟疑了,却还是问出了口“青衫?”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白烛人,我没想过还能再看见你。”没错,我已经确定了,他就是青衫。那年,我亲手杀死的青衫。
回忆的利刃太过凛冽。我愣愣的无法回答。“烛?你出来了么?”陆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虽然微弱,却一下子把我拉回了现实。
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并永远都只能是回忆。是了,我得保护陆凛。
我举起剑,“白烛人,你要再杀我一次么。”镜子开始转动,他的身形慢慢隐匿。举起来的剑还是斩下了,顺带斩断了我很多的痛苦。
再一次杀掉同伴的,痛苦。
镜子都消失了,这里曾经溅上的血也消失了。青衫躺在地上,跟十八年前,一样。
我走了过去,青衫用一把剑刺穿了我的臂膀,他刺的很慢,我却不想躲开。我对不起他的,太多。
“也好,死在你手上,也算干净。”他看见我不躲闪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一笑。我好像看见了十九年前第一次看见的他。
他招招手,我附耳过去。他先是低声跟我说了一句话,然后把他从不离身的镜子送给了我。他看着我,笑了,然后大声的说:“白烛人,我活不下去啦。后面的事,代替我看完。”然后我割下了他的头颅。
走出这栋楼的时候,我回身鞠了个躬。出乎我意料的是,陆凛站在门口。他的车上,趴着昏过去的楚。我笑道:“你还真把他打晕了啊。”“不是我打的,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晕了。”他脸红了一下。“我看你那么久没出来就说等你一起,免得你出什么事。”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真的挺慢的,只是探探路而已竟然都要这么久。”他的眼神有些迷惑。可是今天的我实在不想多说。
“把楚送到双桥街去,然后我们回家。”青衫刺得那一剑虽然不深,还是挺疼的。我看着西斜的太阳,想了想,“算了,我身上太难闻了,我先回去清理,麻烦你把楚送回去了哦,我回家等你。;”陆凛一头黑线,有这么懒的?他刚想反驳,一抬头,却看见了一张写满了疲惫的脸。于是他把反驳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久久的,我忘不了青衫偷偷对我说的那句话。最后的那句话。跟十八年前一样的那句话,他跟我说“烛,我相信你是有苦衷的。”太多的往事涌入脑海,让我的头有些痛。青衫的微笑,青衫拉着我逃离那个人的斥责,青衫做的烤肉,以及那次,我亲手洞穿他心脏时,他扭曲的脸。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游戏最大的观赏点在于,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而一个队伍最长的存活寿命,是三年。
苦衷,苦衷。其实哪有什么苦衷。只是那个人叫我杀罢了。那个人的一切要求,我都是不能拒绝的。
我把青衫的脸清洗干净,确保上面没有一丝灰尘。他最爱干净了,我记得。然后我把他的头放在门外的匣子里。会有专门的人来取,然后送回十四区里。而那面镜子,我放进了床头的橱窗里。里面已经陈列了很多东西。都是这些年,我失去的同伴。
最后一次凝视他的脸,我阖上了他的眼睑。此去,就是永别。
“白烛人,如果我以后先死了,我会在下面等你。”彼时的少年鲜亮如斯,如今却已苍白如纸。
“我的回答还是那句。”我轻轻的对着永远睡着的青衫说,怕把他吵醒。“你们都在下面,我又怎么敢去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