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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父子相残 ...

  •   残阳如血,一辆普通平常的马车驶入奉京城。半个时辰后,叶渊就带着有“青衣圣手”之称的江湖名医司谊一同前去将军府。司谊在路上大致了解了赵染的病情,她思索后说:“离枯草的毒性是暂时的,此时应该早已自行消解了。至于阿染用来镇痛解毒的山弃子,还要等我见到她以后才能下定论。”她见叶渊面色不虞,宽慰他道:“自古以来少有女子行军打仗,阿染不仅要上阵杀敌还要镇住手底下的一众男将,这山弃子也确有快速镇痛之效,阿染服用此药也是形势所迫……况且这山弃子也不是什么难解之毒,你不必太过忧心。”

      “小夏,快给司谊姑娘看茶!”赵染目盲这几日半步不曾出门也不曾会客,没想到今日竟有意外之喜,她高兴极了,摸索着想去拉司谊的手,“叶府的人还说姐姐要明日才会抵京,今日可不就到了,是想给我个惊喜吗?”
      司谊握住赵染在空中乱画的手,“是啊,听闻你身中”剧毒”,我当然要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呀。”说着她还揶揄地看了眼身旁的叶渊。赵染自是看不到,自然没有多想,继续撒娇,“对啊,你看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以后可能赏不了美景,看不了美人了,可怎么办?”俩人许久未见,想说的话自然少不了,司谊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先让我替你把把脉。”

      为赵染施针拔毒后,司谊写了张药方子递给一直在门外候着的墨七,并嘱咐道:“先按方子上写的把药煎了,稍后让阿染服下。”她看了看不远处端坐在园中小亭里的叶渊,“阿染身上山弃子的毒所幸未及脏腑,眼疾自然也不用担心,服下此药后明日便可复明。不过若想要拔除体内余毒还需再施针五日。”
      “多谢司谊姑娘。”墨七施礼致谢,“这几日就辛苦姑娘了。小夏,带司谊姑娘先去客房休息。”区区施针拔毒原本对于司谊不过是小菜一碟,但她连日奔波片刻不曾歇息,没推脱就跟着侍女去休息了。

      叶渊见赵染此时已无大碍,正想离开,墨七拦住他,解释说是赵染刚才吩咐要他多等一会儿,似有事要谈。他见到赵染时,她面色稍显苍白,双目依旧无神,看来还是要等到明日才能恢复,“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说?”她刚刚拔毒,此时身体虚弱,应多休息才是。
      虽是夏初,偶有晚风吹来,施针时赵染发了一身汗,她不禁打了个寒战,“你可查到幕后之人?”
      “未曾。”干净利落的回答,片刻后,叶渊解释说:“此事可能涉及两国之交,看似嫌疑人众多,实则毫无头绪。”这倒是实话,赵染本以为是高氏一党所为,但又没有理由下如此重手,若说是西邪乱军所为,那这刺杀的痕迹太明显了。而今日一早她听大理寺的人说,当夜唯一活捉的刺客已经交代确实是有人授意,但他却也不清楚究竟是何人所托。
      赵染轻叹了一口气,“我一直觉得这事应该和朝廷里的人脱不了干系……看来只能等大理寺的调查结果了。”她紧了紧衣袍,状似不经意地与他闲谈, “听说,你最近与高家的高仲卿交往甚密?”
      叶渊轻轻挑了下眉毛,看了赵染一眼,“确实,他相中了意欢楼的姑娘。”关于这些事,他不打算对她隐瞒。
      “意欢楼?也是你家的?”
      叶渊知道她可能是想歪了,“不过是唱戏听曲儿的,为什么不能姓叶?”
      “啊啊。”赵染老实点头,“你应该没有将那姑娘送给姓高的吧?”叶渊虽一直想除掉高家,但还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他们。
      “自是没有。听闻昨日他又瞧上了别的曲园子里的姑娘。”

      半年前,高卓长子高伯原全家在蕲州意外身亡,实则是叶渊暗中所为。最近他与高仲卿有所来往,赵染猜想必然是他已经打算对高仲卿动手了。
      当年薛兆立在端州作威作福,鱼肉百姓,被人一纸告到京中。陛下遣钦差大臣沈格前去调查,待沈格将事情调查清楚带着薛兆立准备返京问罪时,被李斯派来的人残忍杀害,并嫁祸给大皇子与薛家。而沈格生前将薛兆立在端州所做的恶事全部实事求是地写了下来,并先行传给京城,但这封唯一能证明薛家清白的文书,不幸被高卓拦下,毁掉了。
      当年的高卓如今已是掌管大齐百万大军的大都督,位高权重,而他膝下只有高伯原、高仲卿二子。去年长子及其家眷全部意外身亡,白发人送黑发人,高卓痛苦万分,丧事过后他告病五日在家休养。如今若是连高仲卿也出事,对年事已高的大都督来说,恐怕定会让他痛不欲生。

      赵染摸着桌沿站了起来,边问:“那你可安排好了?”
      叶渊心中有顾虑,不愿将细节透露给她,索性说道:“过几日,你应该就会知道了。”他见赵染摸索着朝自己走来,身形还有些踉跄,正欲扶她一把。不料,赵染轻轻扒开他的手,越过他,最后站在了窗前,“叶渊,这外面是什么样的?”
      叶渊只好拿起一旁的外袍,给她披上后,才望向窗外。此刻刚刚月上梢头,偶有初夏凉风拂过,园中树影摇曳。赵染扶着窗框,语气里染满笑意,“你听有蝉鸣、还有花香……真好。”他侧目看着赵染的侧脸,没有说话,而是跟着闭了眼睛。
      叶渊明白赵染的意图,可他身负血海深仇,早已没了退路。不多时,叶渊便重新睁开双眼,黑眸里全是坚定与不悔,“别站这儿吹风了,早些歇息吧。”

      这几日司谊一直留在将军府为赵染施针拔毒,赵染的眼睛确实第二日便可视物,她一瞧见司谊,便大呼惊喜,“与司谊姐姐多年未见,没想到姐姐风采依旧。”
      司谊掩面轻笑,“阿染莫要取笑我了。”
      赵染为她添了茶水,“姐姐不要自谦了,姐姐与过去一样风姿绰约,还记得第一次见姐姐也是在这府里。”
      “是啊,都好多年过去了。”
      司谊记得当年还是这个院子,自己跟着师父到将军府看诊。也就是那天,她见到双眼通红站在镇国将军身后的赵染,也见到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薛启。赵染望着她,试探地问道:“姐姐,这次还走吗?”司谊本是奉京人,原名沈思,在她处理好父母的身后事以后,便无牵无挂地去云游四方,到处救济伤病者。
      她回答地倒是洒脱,“走啊,这大千世界,还有许多我不曾到过的地方。”
      赵染托腮,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羡慕,“那姐姐同我讲讲这两年到过什么地方,有没有什么奇遇?”

      除去逃不掉的政事,赵染基本都在府中听司谊讲述自己这些年游历在外的见闻。
      这日,赵染正端盘瓜子听司谊讲南境的风土人情,墨七突然匆匆忙忙地进来,“小姐,高家出事了。”
      知道叶渊即将对高家动手后,赵染便安排墨七时刻留意高家与叶府动向,她放下手中的瓜子,与司谊相视一眼,对墨七道:“出什么事了?”
      “高家二公子一直痴缠雪晴楼的花旦儿,前几日,这二公子借着酒意打算对那姑娘欲行不轨,谁知道这楼里突然冒出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他将一壶热水全洒在二公子身上,高家的人当即将那孩子抓住,后来竟将这孩子活生生地打死了。”

      司谊十分震惊,“什么?怎能如此草菅人命?”而后她追问道:“那孩子可有父母?”
      墨七继续说:“听说,那孩子自小只与母亲柯娘相依为命,平日里母亲在楼里打杂洗衣,那孩子多受楼中唱戏的姐姐们照拂,所以孩子见平日里善待自己的姐姐被欺负,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可怜……”司谊感叹道。司谊似是十分关心这件事,想了想便问道:“现在是那母亲到京兆尹府里告状?”
      墨七摇摇头,“那日都传高家二公子被整壶热水烫到了,但小孩子的力气能有多少,他不过是被几滴热水溅到了而已。”说到这墨七眼中皆是厌恶,连语气都变得有些重了,“第二日便依旧留恋花丛,那柯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昨夜混入了高家别院,进了二公子的房里,用剪刀……伤了他。”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赵染问道:“伤了他?伤哪了?”
      墨七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下面。”
      赵染先是不解,转眼一想才明白,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司谊则忿忿不平, “他活该!”
      墨七轻咳一声,继续说: “我今早儿听人说……被高家活活打死的孩子,其实是二公子的亲生子。”
      “什么?”原本重新拿起瓜子的赵染这次是真的惊得瓜子都掉了。
      墨七解释道:“属下刚才仔细调查一番才知道,这二公子生性好色,前几年在城郊遇到了柯娘,他当晚就把柯娘掳了去……柯娘失了清白,谁知她家人嫌她丢人,没多久竟狠心将她卖给京里的小商户家里做婢女。没过多久,柯娘就被发现怀了孩子,孩子生下来以后,那家主人竟对她也是心怀不轨……最后她和尚不足月的孩子被女主人赶了出来,几经周折,最后是雪晴楼收留了他们母子俩。”

      司谊面露不忍,“真是孽缘,事到如今,恐怕高家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女子。”
      赵染重新拿起瓜子,“京兆尹府的人过去了吗?”
      “昨夜刚刚事发,京兆尹府的人就赶到了”
      司谊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柯娘在京兆尹府总比留在高家安全多了。不过,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赶到高家别院?”她望向赵染,霎时就明白了,“是阿染所为?”
      赵染点点头,高仲卿将小男孩活活打死后,她便大致能猜到叶渊所谋。只不过她不忍心再搭上一条无辜的性命。

      华灯初上,京中最繁华的酒楼里,一位挺拔俊逸的白衣公子独自站在窗边,赵染的目光穿过他的背影看到的是京中繁华的万家灯火。
      赵染好想抱一抱他。

      听到身后的动静,叶渊转身过来,笑地温柔和煦,仿佛刚才那一室的孤寂落寞都是赵染一个人的臆想,“昨日司谊传信过来说你已无碍,可还有不适?”
      “司谊的医术,你还信不过?” 赵染微微一笑,“你可曾用过晚饭?我许久不曾出府,今日特别想尝尝肆楼的招牌菜。”
      叶渊闻言招来随从,吩咐他们上菜,“司谊,为何没跟着过来?”
      “傍晚时,四皇子府上来人把她请走了。”
      叶渊疑惑,“四皇子如何得知司谊行踪?”
      赵染垂眉低首,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杯后,“许是司谊姐姐不日就离开奉京,想见见京中旧友吧。”她指着酒壶,“好酒!不过,你几时能饮得了如此烈酒?”
      一直默不作声盯着赵染的叶渊终于开口,“是你通知的京兆尹府?”
      赵染回答的坦荡,“嗯。也许能救下一命。”说着她便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酒。
      叶渊看着她又饮了一杯,动了动手指却也没做什么,只是继续说:“不过你也知道京兆尹府恐怕只能暂时护住柯娘的性命,所以,你才故意透露司谊所在,让她去四皇子府。”以司谊的性情,必定会与四皇子谈到此事。且不说四皇子因与三皇子夺储之争早已与高家不睦,按照四皇子刚正不阿的品性,定然是看不惯高家二公子的行径,“所以,你打算让四皇子出面?”
      叶渊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要了柯娘的命,对高家来说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就算你把楚景牵扯进来,他也不过去陛下面前参高卓一本,你以为他会劫狱?”最后他阖眸,“柯娘只有死路一条……”
      赵染稳稳当当地给他倒了杯茶,在给自己倒酒的时候,她垂首轻声说:“事到如今,柯娘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京兆尹府与四皇子都已经牵涉其中,叶渊想要的效果,已经提前达到了。
      叶渊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低声严厉地问道:“所以,是你打算劫狱?”他见赵染又给自己倒第四杯酒,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她,“赵染!你疯了吗?你认识柯娘?”
      赵染随他握着,抬起头,朝他灿烂一笑,“不认识啊。”叶渊此时才发现她眼神早已涣散。
      她不善饮酒的。

      赵染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能救一个是一个,我不想你再添罪孽……”叶渊一时惊愕的说不出话,他一直以为赵染涉险救人是赵家几代人一直刻在骨子的忠君爱民,是愚忠,没想到是为了他……
      赵染趁机挣开他的钳制,慢慢伸手捂住了他的神情复杂的眼睛。
      眼前一黑,叶渊先听到赵染笑了一声,后又慢慢吞吞地说道:“你每次用这种看天下第一大傻瓜的眼神看我,都让我……忍不住想亲你……”话音未落,叶渊就感觉到唇上一软,随之而来的还有扑面而来的酒气。
      掩耳盗铃似地亲完对方以后,赵染也没有女孩家的娇羞,反而大大方方地坐回到自己的位子,指着叶渊的嘴唇说:“你……好软……”说完她便倒在桌上,昏睡了过去。
      叶渊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女人,不知所措,他第一次感觉到心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直到有人敲门,叶渊才缓过神,快步走到门口,“什么事?”。门口的人被主子突然跑过来自己开门吓一跳,他下意识望向屋内,但被主子挡住了,意识到自己逾越以后,他连忙低下头,回答道:“公子,柯娘在狱中自尽了。”
      叶渊想了一会儿,皱着眉头问:“尸首呢?”
      “柯娘自尽后,来了几个自称是高家的人在狱中鞭尸,现在恐怕已经面部全非,辩不得容貌身份。”
      叶渊挑了挑眉,想到了身后呼呼大睡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知道了,退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父子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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