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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子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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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人猛地推开,赵染身边的小倌明显一惊,他正想张口呵斥,在与门口男子四目相对时,他猛地抖了抖肩膀,快速将头低下,身体微微向赵染靠近。倒是赵染微微抬眸看清来人后,伸手拍了拍小倌肩膀,无不惋惜地叹道:“唉,是来找我的,你先退下吧。”
那小倌二话不说就离开了,走时还顺手关了门,屋内光线霎时昏暗暧昧了不少。而叶渊则是站在距离赵染约有几步的地方,低头俯视着她。
赵染原本歪着身体半靠坐在那小倌身上,此刻只得一只手撑在软垫旁,抬头朝他嫣然一笑,“还好是你……”话音刚落,她就身体一歪,倒在了软垫上。
叶渊见状快步上前,查看赵染情况,他只得将赵染拦在怀里,“赵染?赵染?”
“轻点……还活着……你要晃死我了……”
叶渊松了些力,“怎么回事?”
“中毒……追杀。”赵染此刻五脏六腑疼地都像是移了位置一般,入叶渊耳里基本就是气音了,他微微低下了头,离赵染更近一些,“知道是何毒吗?”
“西邪……离枯草。”
叶渊用手大力掰开了赵染忍痛而紧握拳头的手,与之相握,“墨七呢?”
“回府……取解药……”又是一阵绞痛,赵染下意识紧紧握住了叶渊的手,那力道恐怕会把他的手生生掰碎。听到自己头顶的一声闷哼,赵染收了力气准备松手,而叶渊却反过来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外面……”
叶渊抬头看了看门口那边,低声说道:“外面暂时不安全,等墨七带解药回来,我们再出去。”
“嗯……”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明明外面危机四伏,自己身负摧心剖肺之痛,赵染竟觉得这趟遭遇值了。
没过多久,墨七就带着解药寻了过来,赵染早已满身大汗,浑身没有半点力气。叶渊接过药边低头喂她服下,边默默听墨七讲外面情况。
“大厅有一拨人,二楼还有几个四处张望的人,应该是在找小姐,属下猜测楼外还应有人在暗处伺机而动。”
赵染服下解药后,叶渊扶她到一旁调息恢复,“只有你一个人过来了?”
“小姐情况不容耽搁,属下先过来,府里的人随后就到。对了,属下刚刚还安排人通知了京兆府尹。”
“好。”叶渊看了一眼墨七,转而看赵染面容还是很痛苦,估计解药还没起效,便与墨七闲聊了几句,“你们在西北,常见到离枯草?”
“回叶公子,离枯草多生于西北苦寒之地,误食后毒性不大,但就会让人腹痛难忍,生不如死,还会持续几个时辰之久。”
叶渊点点头,“像西邪人会用的毒。”
墨七明白他的意思,这毒不致死却折磨人,和西邪人一样,低头笑了笑。
“招人烦。”熟悉的女声从内间出来,赵染理着衣袍慢慢走出来,脚步还有点虚浮,但听声音已经恢复过来了,“今夜将叶公子牵涉进来,我是十分抱歉。”
叶渊无视了她的虚情假意,“将军既然已经无碍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附近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他们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墨七,外面还有叶公子的两个人,你去顾着些。”
“小姐……那你……”
赵染摆了摆手,催促他,“无碍,这里有叶公子呢,你担心什么。”墨七还是不愿意去,最后还是赵染对他低吼道:“快滚!”
喧闹声越来越近,叶渊看赵染,“咱们去哪?”
她想了一下,“去后巷吧,那里人少。”避免殃及无辜。
房门被人大力打开,叶渊几步踹翻了前面的几个人,赵染趁机向后院跑去,顺手还拎了两把剑,扔给身后的叶渊一把。二人跑到四下无人的后巷才停下来,很快身后的黑衣人便追了上来,比在馆内追杀他们的人还多一倍不止,可见妓馆附近的刺客都来了。叶渊盯着他们,对赵染说:“看来对方是真的要你的命啊。”
赵染与叶渊并肩而立,大声对黑衣人说道:“你们如此大手笔只为了我这条命,我赵染何德何能。”黑衣人废话不多,直接挥着刀剑直接向二人奔来。
这些人目标很明确,一刀一剑皆向赵染,刚开始她还能应付,后来叶渊便感觉到她有些体力不支,他便将她护在身后,“受伤了?”
“无碍。”
“你在我身后老实呆着。”叶渊挥剑挡了对方砍来的一道。
对方人数太多了,叶渊与赵染渐渐被逼到墙边,眼见叶渊逐渐不敌,赵染提剑一挥,“若是今日我累命丧于此,恐怕我死不瞑目。”
叶渊微微一笑,平日深不见底的眸子黑的发亮,“不会,他们来了。”
果然,赵染正准备拼死一搏时,赵府的府兵终于赶来了。
赵染手里还握着剑,听墨七汇报情况。一旁的叶渊看都没看就丢了手里的剑,最后还是他把剑从赵染手里抽了出来。她睁着发红的眼睛看了看叶渊,“今日多谢叶公子舍命相护,救命之恩镇国将军府记下了。”
叶渊也配合,“将军言重了,将军大义,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时候不早了,我派人送叶公子早些回府吧。”
叶渊看了一眼赵染,才道了句,“有劳。”
第二日,赵染昨夜遇刺,陛下当朝震怒,下旨大理寺十日内必须查明真凶。据说赵染先被人下毒,而后又被追杀一路,至今仍旧昏迷不醒。眼下大齐与西邪两国联姻在即,西北大将中了西邪特有毒药,险些丧命,此案必须彻查。
将军府,赵染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地躺在榻上,墨七低头站在一旁,叶渊负手而立盯着墨七,“那个根本就不是解药对不对?”
昨夜他便觉得赵染有异,一早得知赵府闭门谢客,就知道定是赵染出事了。昨夜墨七说那离枯草只会让人痛不欲生,熬过了便好了,那这解药是做什么的?恐怕赵染昨夜服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解药,多半是压抑毒性,有镇痛效果的药草罢了。
“嗯……昨夜的暗杀来的诡异,机会难得,小姐便以身诱敌……”墨七吞吞吐吐地解释,他之前一直觉得这叶公子温文尔雅,与之讲话时总有如沐春风般的感觉。可今日他一入府,墨七就知道这人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深不可测。
“这药草除了服用以后让人昏睡,还有别的?”
“额……一般昏睡几个时辰就会醒,别的……别的就是会暂时……双目失明。”
昨夜在后巷,叶渊察觉赵染似乎目力受损,几次都降降躲过刺客的攻击,本以为是离枯草所致,如今他已经确定就是所谓的‘解药’所致,“几日可恢复?”
墨七立刻半跪在地,“叶公子,此药虽能快速消痛,但亦有毒性,小姐已经不是第一次用它了,刚刚林大夫说小姐她昏睡的时间比上次还要久,眼睛恐怕……叶公子,救救我家小姐。”
叶渊缓缓坐到榻旁,盯着赵染紧闭的眼睛看了很久,忽而笑着问道,“你家小姐这几年都是这般待自己的?”他没等墨七回答,“真狠,不愧是镇国大将啊。”说完他看都没看赵染一眼就大步离开了,留墨七一个人跪在原地。
赵染醒来已近午时,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她并不意外。昨晚她发现有人对自己下毒,本以为是兵部的人得了高卓的授意,假冒西邪对自己出手。后来她觉察到还有人在跟踪自己,似是真的要置自己于死地。她与大都督高卓虽不对付,但却想不出高卓要自己命的理由,她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赵染先让墨七回府取镇痛药,自己选了人多口杂的妓馆落单,想着既可以拖延时间,让墨七取药,还可以给对方机会让他们现身。她还给自己上了双保险,知道叶渊一直派人暗中跟着自己,叶渊的人察觉有异的时候,也会及时通知叶渊的。
所以在墨七告诉自己,叶渊得知真相以后负气离开的时候,赵染觉得以叶渊的玲珑心思,恐怕昨夜就已经猜到是自己故意诱敌现身而为的。昨夜都没生气,怎么今日就生这么大的气,还让墨七整整跪了一上午,她也想过可能是看到自己昏迷不醒,几时能复明还不确定,他有点生气,还发在墨七身上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叶渊心思深沉,步步为营,但他待赵染一向很好,好到有时候赵染自己都会有错觉,也许叶渊心里是有自己的。可一想到叶渊曾经说过的话,赵染嘲笑自己想多了。
叶渊到底为何气到甩袖就走呢?这是赵染今日躺在榻上最想不明白的事情之一了。
其实,叶渊当时也并未想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生气,他总觉得自己如果再在赵府多留一会儿,自己可能会做出更多逾越之举。
在回府的马车上,叶渊脑中闪过许多与赵染有关的画面,有的是他亲历的,有的是他想象中她该有的样子。赵染父亲罹难时,叶渊恰好也在西北,他了解赵染,知道她心怀天下又想为父报仇,而他自己又怀有私心,叶渊便劝说赵染披甲上阵,为其出谋划策,留住赵家的兵权。
叶渊知道战场厮杀一贯无常,马革裹尸是常有的事,他还是劝赵染上战场;他知道赵染身为女子,想要于阵前杀敌总要比男子付出更多更多,他还是劝她提枪上马;他知道凭赵染一人之力与西邪、与皇家周旋,中间既有国仇家恨也有筹谋算计,他仍对她说若想替薛家鸣冤,他必定需要朝中有武将支持,所以赵染就扛起了整个镇国府。
这么多年,他算计了许多人,刚开始还会为牵连无辜而寝食难安,后来复仇的快乐让他对待别人的心越来越冷,就连那时为楚黎筹谋,也不过是因为兄长薛林而已。
而赵染,对叶渊来说总归有点特别。
但也就只那么点,在薛家血恨面前,微不足道。
赵染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其实叶渊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他一直都在回避。他明明在赵染身边安排了许多人,可他从来不曾问过。可今日,有人当面告诉叶渊,赵染究竟是怎样挣扎度过这几年的,他就受不住了。
如果四年前她涉世未深,没看透自己那时的真实意图,难道这么多年她还看不透自己这个人么?
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情感,对楚黎做出会竭尽所能也要守护自己的誓言。
所以叶渊很生气,非常生气,他气赵染,气墨七没有保护好自家主人,恨当年害死薛家的那些人,他更恨他自己。
叶渊刚回府,李管家就告诉他,大都督府的二公子高仲卿在府中等他。叶渊听后点点头,对管家道:“李叔,你给司谊去封信,让她无论如何三日之内必须赶到奉京。”
李叔答应,问:“公子,是不舒服?”
“不是,是赵染。”
叶渊先回屋换了件衣服,才去见高仲卿,此人是高卓次子,他兄长去年因意外去世,高卓只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这个高仲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今日突然登门造访,叶渊猜测可能是为了自己手底下戏园子里的当家花旦而来。叶渊平日里文质彬彬,善于言辞,没说几句就把那高仲卿忽悠地找不到北了,最后还乐乐呵呵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