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公主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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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京城比白日还要热闹几分，赵染坚持要先将叶渊送回叶府后才回家，叶渊拗不过她，只好顺了她的意。叶府的马车驶过喧闹的街道，马车内，叶渊与赵染并肩坐在软垫上，赵染随手拿起手边的摆件把玩，“对，你在京中这两年可曾见过楚黎公主？”
身旁的叶渊阖眸休息，“见过，她也知道我的身份。”
楚黎公主，陛下与高贵妃之女，也就是三皇子一母同胞的妹妹。这位大齐荣宠一时的楚黎公主及笄没多久，陛下便将她许给户部尚书薛兆年长子薛林，只是没多久薛家灭门，这场婚事便无人再提了。
“我前几日遇见她了。”叶渊知道赵染还没说完，安静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诶，她怎么比之前还要不讨人喜欢呢。”
叶渊闻言笑了，“怎么了？”
赵染撇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而撩开窗帘一角，“之前是我年少不懂事，现在想想楚黎对薛林哥可谓真的是用情至深。”当年谋逆案发于端州薛兆立，薛氏被陛下厌弃，若不是楚黎从中周旋，薛启就无法死里逃生。那之后，楚黎便闭府不出，陛下虽多次为她指婚，都被她回绝。前些年据说陛下有意将她嫁于当年的状元郎，楚黎自是不愿，最后高贵妃不惜以死相逼，楚黎才说：“母妃，不要再逼我了。若不我是大齐的公主，我当年早就随薛郎去了。”
车外的景色缓缓而过，路旁的交相辉映的灯火照在她的脸上，“眼下就有一个大齐公主需要去做的事。”
“西邪求亲？”
赵染放下布帘，神情凝重，“是啊。”
在马车上晃悠了一路，终于到叶府了。
赵染看叶渊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就知道他心里的打算，“你快回府吧，我还要去兵部一趟。”
“这么晚？还有事？”
赵染先起身准备下车，“近来兵部总找西北军的麻烦，我去教他们如何做官。”
叶渊听她这么说，也没继续坚持，只是进府后对管家说了句，“天色不早了，派人护着点将军些。”
这几日京中的八卦爱好者有些懵了，明明半月前那叶家公子还与赵家女将军同游奉京，怎么现在就有消息说叶家公子要迎娶陛下爱女楚黎公主，到底是叶家看不上区区的镇国大将军，要与天家结亲？还是陛下忌惮赵家与天下第一富商走得近？
此消息一出，京中风向变得很快，朝中许多人觉得若是楚黎公主肯嫁于叶家公子。有了叶家的助益，那三皇子在财力上将如虎添翼，朝中有亲舅舅大都督高卓，后宫有母妃高贵妃。相比之下，四皇子就要势弱很多，他早年多是在疆场拼杀，远离朝局，近年因其为人正派，尤其在翻了大皇子谋逆冤案之后，更是深得朝中一些耿直朝臣的追随，而其母言妃母族本就式微。楚襄帝身体越来越差，看来太子之位多半是要被三皇子收入囊中了。
赵染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她正在府里喂鱼，一个失手将鱼食倒了半包。
属下墨七偷瞄了赵染一眼，“小姐……这事儿……”就算小姐从未明说，他知道小姐十有八九是中意这位叶公子的，他本想多说几句宽慰宽，奈何自己实在是个嘴笨的人，支支吾吾半天啥也没说出来，只好陪着小姐在这池边干站着。
许久以后，赵染才想起让墨七退下，她心中明白，若要保全楚黎，叶渊此法是最稳妥的。但她还是慢慢扶上了自己的心口，因为那里太痛了。
回忆年少时与叶渊相处的点滴，赵染已经记不起是哪次让自己把这个少年藏在心里十年之久，是那年借着自己的体弱伤病故意与那几个欺负过赵染的世家子弟打架，惹得几人一起被皇后责罚时，冲自己偷偷眨眼邀功的狡黠少年；是赵染偷偷跑到军营被父亲罚跪时，找借口让薛父带自己去赵府，为赵染带了她最喜欢吃的樱桃酥的温柔少年；还是薛家蒙冤，只有他死里逃生，痛失至亲高烧昏睡数日后，看着默默流泪的赵染，依旧会为她拭去泪水的苍白少年……
鱼池前的赵染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她快速擦干眼泪，因为当年有人替自己擦掉了眼泪还和自己说“别哭”。
那日稍晚一些，赵染便收到叶府的书信，内容无非就是叶渊同自己解释了自己娶楚黎的缘由和日后的大致安排，与赵染之前猜的差不多。同时还提醒赵染多注意宫中动向，他担心楚黎根本不会轻易同意。对于楚黎的性格，赵染还是熟悉的，就算叶渊不曾嘱咐，她原是打算第二日便拜访公主府的。
第二日一早，赵染还未梳洗就接到消息，昨晚楚黎公主进宫，先是去了高贵妃寝宫，而后便在御书房前跪了一个多时辰，为了求陛下恩准自己嫁于西邪王，促成大齐与西邪姻亲之好。
这个楚黎，真的来了个狠招，她昨夜的举动恐怕不过半日就会传满整个京城，赵染盯着消息，招呼下人为自己梳洗，最后咬牙切齿道：“这个楚黎，怎么就这么爱出风头？”
赵染连早饭还没用，就到公主府报道去了，生怕这个楚黎再惹出大麻烦。
不出所料，公主府今日果然闭门谢客，赵染轻哼了一声，有礼貌地对门口的侍卫说：“烦请小哥转告公主，我今日是一定要见到她的。”言下之意，见不到就不走了。
等了一会儿，赵染不慌不忙还与门口的一个清秀的侍卫聊天，就差将人家兄长孩子几岁都了解清楚了。不多时，公主府的管家开门出来了，对赵染施礼，“赵将军，公主在梅厅等您。”赵染微微颔首，入府前还没忘对刚刚那个小侍卫说：“等我出来，再找你哈。”她没注意到那小侍卫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跟着管家入府去了。
这座公主府还是当年陛下赐婚她与薛林时，为她开府建的，这公主府的一草一木都是经过工匠们仔细考量过的，颇有清静幽雅之意。不过赵染不曾去过，年少时，她与楚黎并不亲近，甚至可以说是相看两厌。
管家在门口停住，“将军，公主正在里面等您。”他在赵染点头表示知道后，就退了下去。赵染还是按照规矩，站在门口自报家门，“臣赵染，参见楚黎公主。”
“既然来了，便进来吧。”冷冰冰地，不带任何感情。
赵染也不废话，大步迈了进去，来到桌前看着桌上的餐筷，“既然公主有意招待，臣就不客气了。”言毕，她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公主对面。
楚黎面露讥讽，“赵染，多年不见，你还是如此放肆。”
闻言，赵染慢慢收回伸向餐具的手，客气地说：“哦，那便是臣僭越了，我见有两副餐具，便以为公主是想到臣一早赶来，还不曾吃饭。”
楚黎被她一噎，只好道：“算了，吃吧。”
赵染也就只端起了白粥吃了几口，之后才恍然大悟道：“公主是在等其他人？”
“既然知道，便有话快说，尽早离开。”听她这么说，赵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楚黎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讨人喜欢。
赵染老实地道了声：“臣遵旨。”之后有条不紊地用手帕拭了拭嘴角，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时，“公主，可知西邪距奉京城有两千多里？”
楚黎没想到她会如此发问，有些意外，但还是如平时一般波澜不惊地回答说：“知道，你们行军不是走了一月有余么。”
“那公主可知，经历这些年的厮杀血战，西邪虽归降大齐，但仍旧有许多人恨不得活撕了我赵家人？”
楚黎端起茶盏，“将军为大齐浴血奋战，我身为大齐公主，自当……”赵染温言打断她，“公主，是我没有说清楚么？”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还是等她百年以后写墓志铭吧。
“赵染，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你吧。”楚黎难得一笑，“从前你总是三言两语就讨得所有人喜欢，连阿林提起你也总要多夸你几句。后来，镇国大将军身死，你冒天下之大不韪，率军与西邪鏖战近四年……我就更讨厌你了。”
头一次见有人会如此坦诚讲话，赵染不禁跟着楚黎一起笑了，“公主如此坦率，那臣……也不见外了，我也不喜欢您。”
楚黎撇了她一眼，她早就知道自己与赵染属于相看两厌那类的，虽年纪相差不大，赵染又常到宫中走动，俩人依旧交往甚少，“从前我以为我是因为嫉妒你，才讨厌你。后来我发现，我是因为……羡慕你，才讨厌你。”楚黎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我羡慕你可以简单直白表达对一个人的爱憎，羡慕你可以不畏教条挣脱束缚的一腔孤勇，我……是真的羡慕你可以活得如此肆意自在啊。”
曾经赵染每次瞧见楚黎无时无刻都在摆着公主架子，时不时还要端出皇室、天家这类的大帽子，她就觉得这个虚伪的公主嚣张跋扈极了，直到后来她知道了‘高处不胜寒’。今日，她难得能在楚黎感受到如此真切的情绪，楚黎……她是真的羡慕，她是真的厌弃自己公主的身份，而又不得不为这个身份，付出一生。
若不是楚黎昨夜去宫里闹了一场，赵染今日还是打算劝说一番的。
可赵染今日的来意就是想提醒她是否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和亲之地距离大齐京都两千多里，一封书信就要走上月余，更何况齐人更是杀了他们许多手足同胞，虽已归降，赵染心里清楚不过是因为西邪内部政权更迭，新王即位，急需与大齐联姻，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没法预料。
就算她早已意料到楚黎所思所想，如今也知道自己是无法改变她的这个决定，可赵染仍旧不忍心，“公主，可知道……你其实还有……叶渊这条路可以选？”
“叶渊？”她皱着眉头像是终于想起来这个人似的，“这不是一条能选择的退路，而是一条可能会毁了三个人的绝路。”
赵染起身离席，站在楚黎对面，“公主，臣此行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在此，臣祝公主得偿所愿。”随后还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臣，告辞。”
在赵染即将踏过门槛时，楚黎出声留了她，“等等，我还有一事。”她顿了顿，问道：“将军……心中可还有阿启？”
原本想转身回话的赵染，此刻却僵住了身体。
大约是庆和七年的春天，午后薛皇后带着女眷们赏花时，遇上了打马归来的少年郎们，又和赵染提了一句，将来选夫婿的时候要多考虑考虑薛家子弟这类的。晚间赵染离宫回府时就碰上了楚黎公主，她素来不喜楚黎，想着敷衍几句就走，谁知这楚黎就是故意在此等自己的。赵染索性开门见山，“公主在此等臣女，有话不妨直说。”
那个时候楚黎刚刚及笄，性子不似如今冷漠寡言，故作高深地盯了赵染一会儿，才说：“你可有意中人了？”
“啥？”赵染没想的这公主已经嚣张到如此地步，当面问人这种事，碍于对方贵为公主，她只能暗自叹气，“臣女……还小……”
楚黎并没有就此打住，“哼，少糊弄人。”又盯着赵染瞧了半天，“你……是不是喜欢……薛林？”
赵染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什么？”
楚黎认真地观察她的表情，半晌，才面无表情地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喜欢的是薛启。”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不少，说完转身就走了，只留下双耳爆红的赵染一个人僵在原地。
等到她思绪恢复后，没有转身，故作轻松地回答说：“一直都喜欢他啊。公主不必担心，无论何时何地何种缘由，我都会尽我所能去保护他。”一如当年违抗圣旨也要收留照顾他一般，未来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旁……哪怕他身边已经没有她的位置。
等赵染离开有一会儿，楚黎才出声说：“还在这儿用早饭么？我让人再给你准备一份？”
随后便从后间走出位白衣男子，正是听闻楚黎昨夜所做所为后，比赵染早到一步的叶渊，也就是楚黎口中的阿启，“不必了。”
楚黎的眼神飞快地从他脸上掠过，瞧见他刚刚明明听到赵染那番话以后还是如此镇定自若，不甚在意，便张嘴问道：“你刚刚为什么故意躲着赵染？”
叶渊撇了她一眼，没给任何回答，而是大步离开了公主府。
若不是楚黎最后才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住袖口，她就真的相信叶渊对赵染刚刚的告白是毫不在意的。看着叶渊凌乱身影或者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楚黎勾起嘴角。
她若是叶渊，她也不会当着赵染的面，劝别的女子嫁给自己。
那日之后，叶渊再见到赵染已是一月后。
这一个月，西邪王遣使求亲，陛下答应将楚黎公主嫁于西邪，而赵染则是奉旨招待来使。
今日，叶渊与友人在肆楼饮酒，众人正酣之时，一小厮与叶渊耳语，之后他面带笑意与众人致歉，说有点小事需要自己处理，先走一步。
不多时，叶渊便出现在绮罗馆，因为刚刚有人来报，说赵染就在这楼上，还有位小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公主出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