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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友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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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归京之日起,镇国将军府热闹极了,可把赵染累坏了。那日在朝上陛下没给赵染任何官职,当然也没卸了她的兵权,算起来她现在更像是一位领了虚衔在家休养的将军。
难得今日得闲,赵染索性差人到谢侯府,邀世子谢庸午后在四味斋一叙。
偏偏赵染因军中急事稍有耽搁,赶到茶楼时,谢庸已经在楼上等她了。还没等赵染过来,谢庸就迫不及待地举起手中的扇子,好像非要举起来晃一晃,她才能看得见他似的,“赵染!”
果然,赵染刚上二楼就瞧见活蹦乱跳像只大公鸡谢庸,忍住了转头就走的冲动,待走进隔间,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位白衣的俊俏公子。
赵染本想要打趣‘大公鸡’谢庸,只好对着这二人微微施礼。谢庸一瞧就知道她咋想的,便轻咳了一声,“你我许久未见,何必这么生分呢,这位公子也不是外人。”说着便为赵染介绍,“这位公子就是我在信中和你提起的叶家公子,叶渊。”
赵染恍然大悟,“久仰叶公子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在下赵染。”
“将军过誉了。”叶渊看了谢庸一眼,解释说:“将军差人给谢兄送信时,草民碰巧也在府中,草民对将军甚是钦佩,便自作主张地跟来了,若有冒犯,望将军海涵。”
“无碍,叶公子过谦了,当年凉州城里叶公子仗义疏财,赵染心中十分敬佩,谢庸也经常和我提起叶公子,今日很高兴能见到奉京城中……人气最高的叶公子。”
“哈哈”谢庸虽然知道赵染很早想结识叶渊,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她就开起叶渊的玩笑,就招呼正寒暄的俩人,“来,都别站着了,坐下来喝口茶,听说这茶叶是刚从南方运回来的。”
本来就是赵染想和谢庸聊聊旧人旧事,叶渊更多则是在一旁听着。瞧着快到晚饭的时辰,三人商量着找个酒馆继续,谢侯爷偏偏这个时候差人叫谢庸回府。
谢庸实在不好意思,正不知如何是好。赵染看了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叶渊,对谢庸道:“行了,你快走吧,别耽搁了。我和叶公子去吃就好了。”她眼神一转,问道:“不知叶公子是否愿意?”
叶渊微微一愣,很快就温柔一笑道:“自是愿意的,将军,请。”他直接忽略了逐渐石化的谢庸。
满头问号的谢庸看着他俩,不带自己就算了,可赵染就算再是个军功赫赫的将军,在谢庸眼里她还是个郡主,没出阁呢!他正想说算了吧,下次他请,赵染便冲他摆摆手,“快走吧,我保证一定将叶公子安全送回叶府。”
谢庸一时苦笑不得,只好作罢,跟着仆从回府去了。
叶渊望着谢府的马车越走越远,转而对赵染施礼道:“将军,请。”身后便是叶家的马车。
赵染的目光打量一圈这条越来越热闹的街,弯起嘴角,说:“我许久没看过京中的繁华景色了,左右酒馆就在前面不远吧,咱们步行过去,可好?”
叶渊望了望周围,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口气,“好吧,将军,请。”
肆楼是奉京城中最大最热闹的酒楼,晚上里面人声鼎沸,十分热闹。门口迎客的小二看见叶渊与赵染二人后,便赶忙请他们去了楼里最好雅间。赵染跟在叶渊后面,穿过大堂,慢悠悠地道:“早就听闻叶家的家大业大,如今算是开了眼,就连这肆楼也是姓叶。”
到了楼梯口,叶渊侧身让她先行,“以后若是将军想来肆楼了,随时都可以。”不用提前预约的意思。
小二招呼好俩人后便退下了,他虽不认识赵染,但也知道能和自家公子来往必定非富即贵,他一点也不敢怠慢,走之前还关好了雅间的门。
门一关,外面的喧闹似乎远了一些,酒客们的嬉笑怒骂全被隔在了外面,屋中只有叶渊与赵染二人。
老实巴交坐下的叶渊见她还在屋内四处溜达,只好开口解释,“放心,这里都是自己人。”
赵染回首,满脸不解,“多年未见,敢问你是如何摇身一变就成了天下第一富甲的大公子了呢?”
“我与叶家的渊源都是上一辈的事了,叶家家主一生未娶,又见我孤身一人,甚是可怜,便收我做了义子。”
赵染一听就知道他定是隐去了许多事情,再深问估计也不会同自己细说,便换了话题,“在京中这些年,可还适应?”
“不过是在外漂泊多年,回家了而已,何谈适不适应。”叶渊喝了口茶,“倒是你,见惯了真刀真枪的厮杀,如今可还适应?”
赵染没理他,而是坐到他对面,盯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薛启,当年的案子如今已经真相大白,薛家也伸了旧冤,你为何还留在这儿?”
叶渊,也是当年侥幸逃过一劫的薛家薛兆年次子薛启,此刻他身子往背后的软垫轻轻一靠,微微抬眸与赵染对视,在忽暗忽明的烛光映衬之下,赵染似乎又看见了曾经活得肆意潇洒的薛家儿郎。
在赵染恍然失神的时候,她耳边响起与记忆中相似却又少了些温度的声音,“你明明可以继续让赵家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帝党,现在这般结交朝臣,又是为何?”
赵染回神,她与薛启自幼便相识,虽说不上青梅竹马,但对薛启这人也算是有所了解。就刚刚俩人对视那么一会儿,估计他早就在心里想了好几个借口,可能这借口最后都不容易圆回来,便只好揪住她,反客为主。
“赵家如今就我一人,势单力薄,放眼整个朝廷还有几个不拉帮结伙,我顶多算是入乡随俗了。”赵染对他一贯坦然地胡说八道。
此话虽敷衍,但叶渊也没想过要反驳,只是接着盯着赵染问道:“那你为何在得知我以叶渊的身份继续留在京城以后,便私下叮嘱将军府的人要多关照我这个叶家大公子?”
“你怎么不问我薛家事发时,为什么肯救你一命?若不是祖父偏疼你,我会如此?”
叶渊听她反唇相讥,也不生气,接着又问道:“那又为何明知道我今日定会与谢庸下棋,还故意邀他叙旧?”
这次叶渊没等对方回答,直接隔着桌子欺身上前,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盯着赵染的脸,“明知道我留在京城另有目的,为何刚刚故意与我同游?”
俩人此刻靠的极近,完全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气息,赵染鲜少与人如此亲密,连耳朵尖都羞红了,樱唇微启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反而是叶渊还在故意拉近距离,在赵染耳边轻声细语,“嗯?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赵染对我叶渊青眼有加么?”
“我……我……”赵染看着突破放大了许多的俊脸,心中真的很想甩个巴掌上去,只好一把推开他,站起来向身后撤了好几步,脸红耳赤地恼道:“薛……叶渊,我告诉你,你别用这个法子转移话题,若不是看在你我两家的交情上,你当我爱管你做什么呢?”
叶渊知道她刚才脸红是因为害羞,如今这般模样是真的被自己恼到了。
这几年的战场厮杀使得赵染的皮肤不再似记忆中白皙,但也就只是皮肤稍稍晒黑了些,看来就算在西北她也是有注意保养的。如今生起气来,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薛启幼时体弱,上有长兄薛林,很少出门,基本就跟个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一样,根本没几个人见过,更别说有什么朋友了。。
薛赵两家只有一墙之隔,赵染那时为了能见到薛皇后便总往薛家跑,俩人年纪又相当,虽说薛启人平时话不多,性子又有点怪,但活泼的赵染偶尔还是会找他玩。俩人熟了以后,赵染发现薛启就是个披着羊皮的小狐狸,平时装的不言不语其实坏心思多了去了后来因为薛启总是故意找她毛病,惹人生气,加之赵染也有了宫里的小朋友,就很少找他玩了。
此刻的赵染像极了小时候被薛启捉弄后,气的满脸通红的模样,少时叶渊就喜欢看她这个样子,竟然长大后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还是喜欢看她这样。
所以他就又加了一把火,“当真不是因为喜欢我?”
果然,赵染更恼了,“谁喜欢你!你……”她还要说些什么,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便禁了声,顺便示意叶渊也回去老实坐着。
所以送菜的店小二推门看见的就是客人满脸笑容地为自家公子添茶,而公子低眉浅笑着端杯回应的和谐画面,只是不知道为何总是有些诡异,难道是因为那位客人笑的有些僵硬?还是因为自家公子笑的过于灿烂了?
等人走了以后,叶渊看她还有些生气,便不再开玩笑,“好了,我知道你对我无意,快些吃饭吧,都是楼里的拿手菜。”好久之前叶渊便听赵染与别人说过,她心里是有中意的男子,他那时并没有太留意。
叶渊见她不曾动筷,还是盯着自己,十分无奈地解释道:“你我都知道薛家旧案看似真相大白,可是一个李斯怎么可能掀得起这么大的风浪,暗处的手,还没有抓到。”
“叶渊,这重要么?你已经为他们翻案了,薛家、大皇子已经沉冤得雪了,你若愿意甚至也可以以薛启的身份活下去。你以为你蛰伏这么久,苦心筹谋这么多年,是他们想看见的么?薛伯伯他们是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
叶渊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赵染,我发现你劝我一套一套的,当年赵叔叔身死异族,多少人劝你,你不还是照样披甲上阵报仇雪恨去了么?”
“那……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薛家旧案,李斯只是个导火索,是那在黑暗中握着强权的推手将他们推入深渊地狱。而这推手到底是谁呢?
放眼大齐,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叶渊缓和语气,边为她夹菜边和她说:“是因为你知道不管是谁,对大齐来说都是举足轻重,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不愿再看到无辜之人受到牵连。那你就忍心看着真正的杀人凶手逃脱应有的惩罚?如何告慰那些枉死的人?”
“我……”赵染欲言又止,慢慢低下了头,她与叶渊的博弈,输家从来都只有她。
其实她想纠正他,她只是不愿再看到他受苦,不愿再看到他出任何意外,想让他远离这杀人不见血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