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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雨过天晴 ...


  •   老管家深感自己流年不利,原本以为公子娶亲后,自己这把老骨头能省省心,多活几年,没想到娶进来这个更倔。他急得在廊下来回踱步,口中还念叨着:“这可怎么办,烧成这个样子,还不喝药!”瞥见旁边还立着整天只知道抱着长剑,屁话没有的木头桩子,老管家更是急躁,“我说墨小哥,这么大的雨,你陪夫人出去,让她被大雨浇个透?”
      对于老管家的斥责之言,墨七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现在只能找司谊姑娘了。”说完片刻不停留,就冲进雨中。
      不愧是多年习武之人,老管家连他的衣角还没摸到,他便消失在茫茫黑夜。
      老管家指着墨七消失的方向,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的说道:“这个傻小子,这个时候,找什么司谊姑娘!”他扭头对身后的小厮说:“过来,公子现在还没回来,定是在肆楼。你去寻他,告诉公子,夫人今日淋了雨,染了风寒,也不喝药,至今昏迷不醒。”见人走了,老管家露出欣慰的笑容,忙着又叫人再熬碗汤药候着。

      果然,不出两刻钟,公子叶渊如期而至,面上不见丝毫焦虑之色,一向干净整洁的衣袍,不知何时沾染了泥渍。
      他却没注意到。
      老管家见他一入府,直奔后院,连忙追上去,“公子可算回来了,夫人......”
      叶渊知道她一天的行踪,只是没想到她会生病,打断管家的话,“还没喝药?”
      “还没。”
      “墨七呢?”
      提起他,老管家甚是无奈,“小呆子,去将军府请司谊姑娘了。”
      叶渊也忍住不想扶额,“派人去将军府,拦住他们,司谊旧伤未愈,哪能到处乱跑。”他又吩咐老管家把汤药准备好,自己先推门进去。
      此时的赵染嘴唇干裂,脸红的不正常,锦被之下的身体竟还在打着寒战,叶渊快速脱下外袍与鞋靴,并高声对外面喊道:“再拿床被子进来。”说着,他转进被褥,将冒着冷汗的赵染搂在怀里。
      很快,老管家带着被子和冒着热气的汤药进来,把药交给叶渊,吩咐侍女铺好被子,自己则是从地上捡起情急之下扔下的衣物。
      叶渊尝试喂了两次,全都洒到了脖颈。他无奈,明明已经神志不清,为何还能咬紧牙关,拒绝喝药,倒是实在和谁赌气?他拿过帕子,细细擦净洒出来的药汁,又对管家道:“祁叔,搬个炭火盆过来吧。”
      “?”老管家怀疑自己岁数大,听错了,这不冷不热的时候,自己公子莫不是也跟着糊涂了?老管家装作耳朵不太好使的样子,贴心地问了一遍,“搬什么?”
      “炭火盆。外面的雨都下一天了,恐怕还要下个整夜,屋里湿冷了些,搬个炭火盆,驱驱寒。”
      老管家觉得的确得搬个炉子,烤烤公子脑子里的水,所以又跑到外面安排人准备炭火盆。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全部安排妥当,药也喂下去了,虽说洒了大半,好歹是喝下去了。叶渊总算松了口气,干脆就这么搂着她过了一整夜。
      半睡半醒之间,叶渊感觉怀中人在乱动,似乎是嫌热,他只得搂得更紧,小声在她耳旁说道:“是我。”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赵染不仅老实下来,似乎还微微贴近自己。叶渊立刻睁开眼睛,确认她是不是已经醒了。发现可是真的是自己的幻象错觉后,试了试她的体温,才放下心。他索性蹑手蹑脚地下床,倒了杯水,为她润了润干裂的嘴唇,自己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四月天,又是被子,又是火盆的,他早就热的一身汗,原本打算换件衣服透透气再回去,没想到就下床这一会儿,她就踢开了被角。叶渊失笑,只好又老老实实地做回‘镇山石’。
      噼里啪啦的雨声被隔在窗外,漆黑的室内,静谧却又让人无法自拔。叶渊小心摩挲着怀中人的长发,原本以为只要她平平安安地待在自己身边,哪怕二人关系冷至冰点,甚至相看两厌,他亦心甘情愿。
      人总是贪得无厌。
      他不仅要她平平安安,还想要每天看着她笑,想要她眼中只有自己,未来的日子,他愿意与她风雨携手。

      淅淅沥沥下了整夜的雨,终于在天蒙蒙亮时,逐渐收了势。
      难得睡了个好觉的赵染,悠悠转醒,她觉得自己像在水里泡过一样,不仅浑身无力,动弹不得,而且手脚都别人钳制。她正小心翼翼地向身后撤身,头顶就传来动静,叶渊也醒了。
      这个人一向浅眠。
      这边,赵染在纠结要不要装睡,明明应该在冷战的俩人,一睁眼在人怀里躺着,她很尴尬好不好!
      那边,叶渊刚睡醒带着沙哑的声音就传入耳朵,“嗯?醒了?”
      赵染死心,干脆闭上眼睛,哑着嗓子说:“唤人进来,我要换衣服。”
      他倒是老实地答应了一声,下床后还端了杯水过来,“有点凉,你先润润嗓子。”
      喝完水的赵染以为他是到外间唤丫鬟,一睁眼,哪有什么丫鬟,就只有他抱着几件衣服站在床前,赵染不傻,朝里面挪了挪,明知故问,“丫鬟呢?”
      “我来。”
      此时的赵染跟个小白兔差不多,哪有什么反抗的力气,只能任人宰割。
      干干爽爽的衣服穿在身上,自然是舒服多了,赵染正要虚伪地道谢,就被他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毛毯裹住。
      “床褥潮成这个样子,还怎么躺?”他边说边抱起赵染到一旁的软塌上。
      披着毛毯的赵染,呆呆地抱膝坐在榻上,看了看收拾床褥的丫鬟,又瞧了瞧突兀的炭火盆,干脆把头也埋进毯子里。
      等到丫鬟们带着东西离开,赵染才慢慢把头冒出来,此时屋内只有她一个人,她一直在回避叶渊,所以连他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她昨晚神志确实不大清醒,但习武多年的人,怎么可能对周围一点感知都没有,她知道叶渊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一整夜。
      他所作所为的出发点,都在为她好,可是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赵染根本不需要。
      就在赵染抱膝苦恼时,穿戴整齐的叶渊从外面回来,看见继续在榻上抱团的赵染,上前又抱起她,边朝床那边走,边嘱咐说:“一会儿喝点粥就把药喝了,今日天气挺好,再休息一会儿,可以去院子晒晒太阳,驱驱病气。”
      靠近了赵染才发觉,他刚刚是去沐浴了,听话里的意思,今日又要躲出府。赵染披着毛毯,靠在床头,他弯腰掖好被角,打算离开时,赵染抓住他的手,“我们谈谈吧。”
      叶渊站在床边,看着伸出来的手,“你说。”
      “我昨天去见了温琰之。”
      “我知道。”不管是温琰之还是赵染,身边一直有叶渊的人。
      拦住他只是临时起意,赵染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想了半天,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叶渊坐在床边,认真回答,“秀外慧中......重情重义。”
      “没了?”她问,随即一笑,“我以为你会说我有勇无谋呢。”
      叶渊不明所以,“此话何意?”
      赵染笑道:“我想了好多天,你应当是觉得我特别笨,不然,你为什么故意瞒着我,连句实话都不肯讲?”
      “不曾。”叶渊轻笑,“我是觉得你太聪明了,察觉有人对大齐不利,你迅速与皇子结盟;楚襄帝、越国公包括林良山那么多人,你不怀疑,反而追着林皇后调查;借赐婚,顺势远离朝局。恐怕就连交回兵权一事,你也留了后手?”
      “这些事儿,你早就知道?”有些事赵染做得隐秘,没想到,还是没逃过他的耳目。
      他摇头,“有的是这几天才想明白的。”那有些事,就是很早就知晓咯。
      赵染问:“既然如此,我知道你并不是真心在帮林皇后,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合作?”
      刚刚她肩上的毛毯滑落,叶渊帮她披好,“你济弱扶倾,行事磊落。我要做的,皆是如对待温家那般,狠辣阴损之事,我们......无法合作。”
      “你又骗人。”赵染抓紧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自正月开朝,陛下愈加倚仗林皇后,最近几乎事事都要与她商议,而温格是第一个站出来指责皇后干政,并且其子温琰兆掌管京中禁军,官不大却十分重要。所以是林皇后要处理温家,不是你。你是在保温家,不然你为什么不杀了李平,反而将他藏起来,因为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你还要留他,日后为温家翻案。”
      叶渊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最后避重就轻问道:“几时知道的?”
      “前日。”她回答,“你骨子里就不是个绝情绝义之人。”他若不是身负血海深仇,也许会是个诗酒风流的贵公子,也许会成为左右逢源的官场新贵......
      对于她最后那句话,叶渊不置可否,想了想问道:“若我是真的要与林皇后一道,叛君窃国,搅得天下乱,你打算怎么做?”
      “杀了你们,然后自尽。”赵染回答得随意,猜不出真假。但叶渊知道,她说到做到。
      叶渊端起丫鬟刚刚送进来的白粥,终于将压下心中的事细细地讲出来,“薛氏旧案中,证明大皇子联合薛氏谋反的关键证据是在皇子府发现,而李斯的势力尚不足以沾染皇子府邸,其中必是另有他人相助,我原以为是高卓所为,他死前,我去看过他,他承认调换了沈格死前传回京城的奏本,但是似乎对其他的事并不知情。”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高贵妃自尽一事,其实是林皇后的人把她推下去的。”
      “你与她,那时便合作了?”
      “没有,那件事,是她为了拉拢我,替我做的。在那以后,我才与她开始合作。”
      “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叶渊点头,“就差最后一个人,我需要后宫的人与我合作,所以我与她,算是各取所需。后来,我查到,当年确实林皇后找人伪造证据,坐实谋逆大案。”
      赵染咽了口白粥,“不对,不对,就算,你是私下查到是她所为,那她也不应该与你合作。她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的意图,知道你我的关系,而她又一直在暗杀我,你们不是在合作,是她以我要挟你?”
      叶渊摇头,为了让她安心,耐心解释:“虽然楚襄帝软弱无能,但是大齐不乏忠臣良将。林皇后,深宫妇人,光靠她自己,又能搅得起什么风浪?她需要我这样的人,而且,她觉得我和她是一样的。”薛氏一案,虽是李斯等小人蓄意构陷,但下旨处决他们的是楚襄帝,是不能明辨忠奸的大齐皇帝。叶渊虽未明说,赵染已经明白背后意思,林皇后认为他不仅恨在背后谋划陷害薛氏的人,他还恨亲手杀死他家人的大齐皇帝。
      既然叶渊愿意将这些事告诉自己,赵染就不会疑心他仍有异心,她想了想,不放心地说道:“可我觉得,她并非真的相信你。”
      叶渊明白她的担忧,“她信与信,我并不在意。现在我已经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
      赵染微微朝他探身,将自己的五指慢慢插/入他的指间,与之紧紧相扣,“我理解你之前为什么不愿将这事告诉我,但我不同意,所以我和你生气。今天你选择与我分享这些事,那我们夫妻真的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未来不管会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叶渊将她揽入怀中,轻声答应。

      赵染在叶渊的目光下,喝光了治疗风寒的汤药。其实,捂了一整夜,又吃了点东西,她觉得自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需要再喝苦药,只是叶渊坚持,她只好又干了一碗。
      完了以后,她还故意将空碗递到他面前,“喝完了,你有事的话,先去忙吧。”不要在盯着自己了。
      他接过药碗,“不急,午后到肆楼瞧瞧就行。”
      赵染又不能撵他,颔首表示知道了,扫了眼窗外,“我能去外面晒晒太阳吗?”

      没过多久,赵染披着叶渊不依不饶非要带着的披风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旁是监督披风的叶渊。
      雨后的庭院,清新干净,院中的植物蓄力生长,放眼望去,小小庭院竟给人欣欣向荣的蓬勃之意。端着书卷的叶渊,提了句:“司谊的伤,怎么样了?”
      托腮发呆的赵染,“尚在恢复,我想等她恢复的差不多,估计就会离开。”
      叶渊答应了一声,“总不能让她亲眼看着楚景娶别人吧。不过,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尽快让楚景成为名正言顺的储君。”
      “嗯。”神游天外的赵染,终于凝神看向垂眸阅书的叶渊,随即释然一笑,便与他聊起正事。

      路过的老管家,看见望着晴空道:“雨过天晴,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雨过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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