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亦真亦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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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爷子是在叶渊成亲半个月后走的，其实原本不想如此匆忙，再待个十天半个月也行。只是老爷子一把年纪，实在是受不了两个人在眼皮子底下腻歪，干脆拎着包袱回江南享清净。
不光是老爷子，叶宅的仆从若是不小心领了到公子院子的差事，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埋土里。不然，你可能会看到廊下亲密相拥的二人，也可能撞上书房内被公子搂在怀里的夫人，或者碰上朗月下在屋顶被夫人按着亲的公子。
新婚燕尔，大家都理解，反正你们只在自己院子里腻歪，院子大门一关，互不打扰。
大家就是想知道，原来兢兢业业搞事业，禁欲守礼的公子，为什么半个月里就出过两次府门。一次陪夫人进宫回娘家，一次带着夫人与谢世子、温大人小聚，叶家的那些产业，仿佛就像不存在一样。白天黑夜，粘着自家夫人，生怕被人抢了去。
实在受不了的夫人，打算撵他出门，被智勇双全的公子三言两句哄得好好的，转眼两人又手牵手出现在假山边上，可能是在捉虫子。
叶宅仆从们：“.......”
小夫妻把老爷子送到城外，回来的路上，铺子管事的急匆匆地赶过来，说是有人闹事，必须要他们公子过去一趟。正好得了机会，赵染便让他赶快过去，自己回将军府看看司谊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叶渊稍稍迟疑一下，就同意了。他下了马车，让人先送赵染过去，自己和管事一道去铺子。两辆马车在岔路处，驶向两个方向。
叶渊知道，这一天终究是要来的，她知道以后，会怎么做？
他不敢想，他也会怕......
整个叶宅的仆从此时心里都在打鼓，一早公子和夫人送老爷子出京，一整天俩人都没回来。快到晚膳时，夫人一个人回来了，身后跟着位年轻男子，看样子应该是夫人的侍卫。夫人一回来就吩咐厨房准备晚膳，说要等公子回来。
老管家看着夫人对着一桌子菜，坚持等公子回来，他已经派了好几批人去催了。眼看着夫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老管家正打算上前替自家公子说说好话，从院子跑进来个小厮，他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老管家，硬着头皮说：“夫人，公子说今晚......不回来了。”
老管家一瞪眼，冲小厮斥道：“说清楚！公子说的是不回来用晚膳了吧？”
小厮偷瞄老管家，老实委屈道：“公子说的就是不回来。”
老管家正想办法替公子挽尊，赵染那边冷笑一声，对着低头的小厮说：“回去告诉他，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回来。”说完，她沉着脸朝后院走去。
没回娘家就好，老管家松了一口，转眼瞧见一动未动的菜，只好转战赵染的侍卫，慈祥的老脸堆满歉意，“小哥，夫人还没.......吃饭。”他话还未说完，墨七朝他点了点头，闪身跟着赵染走了。
一旁伺候的小丫鬟，望着俩人离开的身影，满脸羡慕感叹道：“不愧是带兵打仗的将军，真威风！”
碰了一鼻子灰的老管家，瞪了她一眼，“还威风威风的！神仙打架，你们这些小鬼，等着遭殃吧！”
小丫鬟老实地闭了嘴，低头没敢说话。
老管家望着一桌子凉菜，内心默默流泪，他为什么没跟着老爷一起去江南啊。
传话的小厮小心翼翼问道：“那我还传话吗？”
老管家搓搓手，狠心道：“传！夫人怎么说的，就怎么告诉公子。”他又补充一句，“再和公子说一声，说夫人带了个年轻男子回来。”
小厮看了管家一眼，得到了肯定的眼神，他也跟着点点头，转头跑了出去。
年迈的管家：“唉——”
深更半夜，撂了‘今晚不回府’的叶渊，此时正手执折扇站在自己院子，好在老管家给他留了门，不然，他回自己家，还要翻/墙。他肯回来，不是因为赵染的话，更不是担心什么年轻男子，他是担心，赵染一气之下把温琰之带回来。进门时，问了管家，他才知道可能是赵染将墨七叫了过来。
他举步不前，望着屋檐下跟着微风摇摆不定的喜绸，不知该如何面对屋内的人。俩人耳鬓厮磨了这么多天，现在要翻脸了吗？
昨日午后，他们还在石桌上下过棋，她棋艺不精，被杀得片甲不留，气地挽袖子准备揍人。
好快......
叶渊终于推开房门，屋内的人并未歇息，而是坐在软塌上看书。他负手朝她走去，没几步，赵染放下书卷，抬头看他，出声道：“别过来了，就站着说吧。”而自己继续坐着。
叶渊握紧折扇，决定先发制人，“你把墨七叫过来了？”
奈何赵染并不接招，而是反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在谢家，你和我说过什么？”
叶渊选择闭口不言。
赵染慢慢站起来，朝他走去，视线一直锁着他的脸，“你说，你接近温琰之是因为欣赏他，对他毫无所图。而你，现在又做了什么？”她离他半步远，指着他的胸口，质问道：“温琰之待你，亦兄亦友，他还救过我的命，你呢？你却要他家破人亡？！”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
这件事，他无从辩白，确实是他设计温琰之父亲，致使温家失势，他继续沉默。
“叶渊，你说话啊？”赵染压不住心头怒火，哑声追问，“林尚宜到底答应你什么？让你如此绝情。”
叶渊终于出声，“对不起......”
轻飘飘的三个字。
“那我呢？”赵染苦笑，指着自己，“这半个月，你为了不让我插手，牺牲色相，真是煞费苦心啊。”
信任，这东西是从下至上，一点点堆砌的，倘若有一天发现，里面混杂了欺骗与阴谋，那便岌岌可危。
这才是叶渊内心最不想面对的。
他无法接受，赵染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看自己。
“不是。”他努力想要解释，“我承认，温琰之的事确实在瞒着你，但是这些天......我对你是真心，我是真的.......”
“真心？”赵染打断他，“叶渊，我已经分不清，你对我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了。”
他发现自己的解释如此苍白，认命，“这件事，我无话可说，除此之外，我对你绝无隐瞒。”
“那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赵染盯着他，手指抵在他胸口，一字一句说：“你究竟要做什么？”
眼神毫不闪躲，平静回视，“林尚宜在干什么，我就在干什么。”
哪怕听到他亲口承认，赵染仍旧不愿相信，再次确认，“她在欺君窃国，你也是？”
此时的叶渊早已敛起所有的情绪，闭眼平静地回答道：“是。”
赵染后退一步，指着房门方向，无力道：“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好。”
他神色平淡朝外面走，留了句，“夜里凉，别踢被子”，随后若无其事地带上房门。
喜庆的婚房，此时只剩下满身落寞的赵染，口中喃喃，“叶渊，大骗子。”
那晚公子与夫人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叶宅仆从只知道，公子那晚虽然回来了，但是歇息在书房，而且之后的几天，白日公子开始去叶家的铺子巡视，或者留在肆楼看账本，处理生意上的事，晚上接着回书房歇息。而夫人那边，不是带着侍卫出府，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里。明明前几天还蜜里调油，羡煞旁人的两个人，如今在同一个屋檐下，碰上了都不带说一句话。
新婚夫妇，哪有他们这样的？
五月初三，朝廷正式下发处置温恪及越国公府的邸报，认罪伏法的温恪自尽狱中，得知儿子畏罪自尽的老国公，一口气没上来，撒手人寰，府内除温琰兆、温琰之两兄弟外，其余五十四口，流放边疆。温琰兆、温琰之为其父所累，夺职为奴，一世不得出京。
赵染将邸报置于一旁，她望着窗外朦胧细雨，“墨七，温琰之他们现在在哪？”
“他们落了奴籍，但无人敢收，现在应该是城西乌南里。”
乌南里，鱼龙混杂，乞丐爱待的地方。
“我们去瞧瞧吧。”说着她便站起来朝门外走。
“小姐。”寸步未动的墨七劝道：“温家的案子，是陛下亲自定的，这个时候，您不能去。”
赵染打开房门，细风裹着雨水打在她脸上，她留了句，“这个时候，我就更应该去了。”说完，踏入朦胧烟雨中。
墨七没有办法，只好撑起油伞，追上去。
城西的雨势倒是比城南大了些，主仆二人顶着骤雨，终于在一条窄巷子里找到了落难的两兄弟，他们挤在一起，面前放着个破碗，脸上带着伤，看样子是为了挣点栖身的地方，和别人动了手。赵染突兀地站在巷口，先让墨七到一旁避雨，自己撑伞，走到了两人面前。
早在她刚出现时，温琰之就注意到了，这大雨天，路上一个人没有，多了个淋雨的傻姑娘，除非瞎子才看不见。
只是，温家一朝失势，他们兄弟二人更是落得为奴为乞的下场，昔日称兄道弟的好友，哪有敢接济的，不反踩一脚，就已经算的上行善积德了。此种境遇下，温琰之不愿再给她添麻烦，只装作不认识。
湿了一半的绣花鞋，踩过坑洼的青石路，停在他面前，将手中遮风挡雨的油伞放到他脚边，随后转身离开，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嘈杂的雨声中，有人脚步急促，嚷了声“小姐”。
温琰之在那二人的身影在雨中模糊时，才轻轻拿起那把伞，小心地搂在怀里，嘴里小声说了句，“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亦真亦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