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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四月初八 ...

  •   重伤的司谊昏迷了七八天后,终于慢慢转醒,但身上伤势甚重,无法下床走动,只能继续在床上养着。赵染有时候在想,这个半生坎坷的女子,是怎么一次又一次接受上苍不公,却又坚持不懈默默抗争的呢?
      许是今日的话有点多,司谊精神不太好,赵染也不再打扰,离开前,她拉住司谊的手,“我明日的喜酒,你暂时是喝不了了。等你伤养好,我们单独喝。”
      “好。”司谊扯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赵染比她勇敢,比她幸运,可以嫁给最爱的人。

      回到自己房间的赵染,百感交集,她在屋里转了一圈,走过珠光宝气的凤冠,摸了摸华贵的嫁衣,决定到其他院子转一圈。
      不多时,她拎了坛酒回来,坐在廊下,抬头望月,夜空浩瀚,明日定是个大晴天。她晃了晃脚尖,又垂首看了看身旁的酒,目光温柔却掩不住眉间悲伤。她得尝所愿,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可看着她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墙外传来细碎声响,赵染以为还是皇后派来监视自己人,快速眨了眨眼睛,抱起酒坛打算回屋。没想到一道黑影直接越墙而入,赵染下意识躲在柱子后面,看清这‘飞贼’是叶渊后,又重新坐回廊下,招手让他过来,问道:“大半夜,做什么?”
      叶渊视线划过怀中的酒坛重新回到她脸上,回答道:“虽说我以叶家子嗣之名成婚,但我终究是薛氏男儿,总要过来说一声吧。你......”他视线又从酒坛划过,指着被云遮住的明月,“赏月?”
      “睡不着。”赵染放下怀中酒坛,置于脚边,半真半假敷衍过去。叶渊知道她有心事,在搪塞自己,没有追问,只好与她并肩坐在廊下。
      夜深人静,二人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安静,赵染恍惚以为回到了儿时,那时候更多是赵染偷偷过去陪着身娇体弱的叶渊,他文文静静地坐在廊下,小赵染则是在院里四处翻翻看看。
      赵染偏头望向身旁之人,当年的羸弱少年,早已成为独当一面的端方公子,唯一没变得,就是一直让人赏心悦目。赵染的视线一笔一笔描绘过他的侧脸,说道:“明日的婚事,怎么说都是我强求来的,你......可怨我?”
      故地重游的叶渊,想着两家不过一墙之隔,临时起意过来碰碰运气。她恰好未歇息,正抱着坛酒躲在柱子后面,浑身戒备地看着自己。他想赵染应当是和自己一样,明日成婚却无至亲家人在侧。
      没想到明日就拜堂成亲了,她心中还在想这些,叶渊不知道该说什么,挺复杂的,他只好将赵染的手握在掌心,“一直以来,活着对我而言,是翻案、雪冤,所以这七年来的每个日夜,我心无旁骛,铁石心肠,只为这一件事。其他的......我以为,只要装作看不见,时间久了自然就......过去了。”温热的掌心暖着发凉的指尖,他话音一转,“皆是自欺欺人,时间越久......只会在我心头生根,我也曾想亲手刃之,但我却发现......我舍不得。”
      他摩挲着她的指尖,慢慢与之十指紧扣,偏头与她对视,声音不大却又很郑重,“赵染,我凡事皆是谋定而后动,你是我最大的意外,我却甘之如饴,心向往之。”
      他几乎从未如此刨白自己,赵染整个人都傻了,大脑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应他,身体倒是直接一些,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揪住叶渊领子,自己直接欺身上前,闭眼吻了上去。

      树影交错的院中,二人来来回回,清醒过来的赵染满脸绯色,头也不回地跑回卧房,‘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被‘抛弃’的叶渊坐在廊下,舒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整理被抓乱的衣袍,无意间瞥到被她落下的酒,想了想便顺手提在手中,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带着笑意越墙而出。

      躲在房内装乌龟的赵染,猛地想起自己的酒还在外面,她提着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打开门缝,发现院中已经没人了,她闭眼松了那一口气。还没高兴起来,她发现好不容易挖出来的酒,不见了,被叶渊拿走了。
      此时的赵染脸色好看极了,一阵白一阵红,羞意夹着恼意,使她径直转进了被褥中,差点把自己闷死。

      翌日,天色微明,赵染就被嬷嬷们带着丫鬟从床上拽起来,缓了一会,她才想起来今天是大喜之日,她是新娘子。
      仔细说起来,新娘子在成婚当天,基本不需要做什么,所以赵染老老实实地任由她们摆弄,只是间歇性地擦擦掌心冒出的细汗,听着外面的人嚷着成婚的场面有多大,红盖头一盖,她是无缘得见了。
      但是,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见到了,且不说深受楚襄帝与太后偏爱的赵染郡主,光是富可敌国的叶家公子的身份,就已经让半个京城的铺子挂了红灯笼,这场面十多年没见过了。听说迎亲队伍一路还有禁军保护,不是为了保护身经百战的新娘子,是太后听闻叶公子颇受女子青睐,担心有人坏了婚事,犯了忌讳,特意下旨让禁军随行。

      被拥入洞房的赵染,盖着红盖头,揉着自己腹部,自己大半天没喝一口水,头上顶着好几斤的凤冠,身上披着华丽繁复的嫁衣,为什么拜堂时周围的人都在议论新郎风神俊茂、新娘子命好,怎么没人夸新娘子倾国倾城呢?
      郁闷。
      若不是她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过来,她早就直接仰躺在床上了。

      很快,喜娘带着新郎一群人来到床前,嘴里讲着吉祥喜庆之言,赵染则是一句也没听,倒是在叶渊坐在床边时,她暗自紧张了一下。
      在喜娘将盖头挑开时,赵染特意做了一把小女人娇羞状。这是上轿前,嬷嬷特意交代的,盖头拿下来时,不能一脸正气与别人对视。
      实话实说,在盖头掀开的一瞬间,叶渊偷偷捏了把汗。在看到赵染后,他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紧张,原来自己在心里竟如此期待。在她偷偷朝自己眨了眨眼睛时,叶渊突然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嘈杂,他眼中剩下面前唇红齿白,嫣然巧笑的女子。
      细算起来,他与赵染认识快二十年了,二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赵染小时候顽皮爱闹,一点不像姑娘家,稍稍长大一些,也有人会夸她生的美。叶渊不以为意,觉得那是别人有意奉承,因为他始终觉得赵染最多能算上不丑,最美的,除了他娘亲,应该是自己。后来,他见过赵染提枪上马的将帅之姿,见过她运筹帷幄的睥睨之姿......虽然有时会震撼到他,但他还是觉得,单论相貌,赵染应该是英气重一些。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惊鸿一瞥,终生难忘。
      等到喜娘将交杯酒端到面前,叶渊才恍然回神,惹得喜娘调侃,众人哄笑。恐怕名满京华的叶公子也是第一被美色所惑,在人前失了态。

      礼成,喜娘领着唱贺郎词的人先出去,叶渊负手而立将赵染掩在身后。
      她此时才注意到叶渊手中正拿着个油包,想来是专门给自己,算他还有点良心。赵染小心翼翼地接过油包,没想到叶渊借机捏了捏自己的手,很快就松开了。她藏好油包,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掌心,他竟又要捉她的手。
      赵染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前端方君子竟也喜欢这些小动作。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叶宅丫鬟,她原本也是像京中传言认为的那样,自家公子是不喜这场婚事,但碍于皇命,不得不才迎娶郡主。今日一看,流言八卦不可信啊。

      月上梢头,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开,叶渊借酒醉打发走了那群不怀好意要闹洞房的狐朋狗友,转身回房才发现,还有两条漏网之鱼。一左一右,像门神站在门口等他,叶渊按下心中动手撵人的冲动,弯着嘴角问道:“二位,还有什么要指点的吗?”
      谢庸一脸理所应当,“闹洞房啊。”
      温琰之抱臂,没说话,一看就知道是被谢庸薅过来的。
      “两位公子,时候不早了,该回府了。”叶渊毫不留情。
      温琰之轻咳一声,开口道:“自年前一别,我与郡主,半年未见。叶兄,闹洞房,不过分吧。”说着他动手朝后面一推,门开了。

      谢庸就算了,他纯属给叶渊找不痛快。温琰之确实是因为两位好友的婚事,自请押运矿场回京,为得就是能亲眼看看他们。所以,叶渊真不好拒绝,只得默许两位大爷进去。

      屋内的明显早有准备,发现只有他们三个以后,赵染松了口气,放下装模作样的架子,大摇大摆地拿出鸡腿,还好心地问了句,“你们尝尝?”
      谢庸瞥了眼油叽叽的鸡腿,嫌弃地摆了摆手,“你自己吃吧。”
      倒是温琰之还蛮认真地讲了句,“听说宫里的嬷嬷教了你两个多月,就这?”
      温琰之最厉害的就是准头好,常常一句能直接戳中别人爆点,赵染顶着压珠光宝气的凤冠,托着十多斤的衣服,想走到温琰之面前,“你饿一天试试?”叶渊眼疾手快拦住她,一边用手帕擦掉她嘴角的油渍,一边对他俩说:“人也见到了,二位可以走了吧。”
      谁知赵染还补了一句,“今日多有不便,改日单独请你们喝酒!”
      这逐客令,不要太明显。

      他们前脚离开,叶渊后脚就把门关上,谢庸的衣角若是慢一步,就被房门夹住了。他转头看向赵染,温声说:“还吃吗?我叫人再送点?”
      赵染摇头,“饱了。”随即脱掉外袍,对叶渊道,“帮我摘下凤冠?”
      “好。”二人一起以后走到梳妆匣前,赵染老实地坐好,透过铜镜看着叶渊替她仔细拆着发簪,小声抱怨道:“你看你,也就换了个颜色,我呢,里里外外算上能顶了二十多斤,我这个人才多少斤!这婚,没有下次了。”
      叶渊笑道:“你想有下次,我也不许啊。”
      “我也不同意。”赵染朝他笑,等了一会儿,她虽然不忍心,但还是说了句,“找侍女过来弄吧。”他虽然仔细小心,但没什么经验,下手没有轻重。
      等侍女来了,他围着瞧了一圈,着实繁琐,摇头到别处转悠去了。

      等赵染一头珠钗除尽后,才发现叶渊早已不在房中了,她便随口问道:“你们公子呢?”
      “回夫人,公子应当去沐浴了。”
      赵染颔首,现在一身轻松,她伸了个懒腰,想了想说:“那我也沐浴吧。”
      “是。热水早已备好,夫人这边请。”

      等赵染着里衣披着长发烘,回到内间,叶渊早已卧在塌上,百无聊赖地翻看客人的礼单,他沐浴后只是简单束发,墨发红衣,肆意风流,“洗好了?”
      “嗯。”轻轻答了一声,赵染就又坐回梳妆台前,装模作样,实则一边紧张地揪着衣袍,一边透过铜镜偷偷打量叶渊。而叶渊则像全然没注意到似的,过了一会儿,拿着礼单朝赵染走去,边走还边说着礼单上出现的稀奇之物,赵染下意识微微侧身,留给他大半个背影。
      他突然俯身过来,把赵染吓得连忙跳起,她还没站稳,被不怀好意的叶渊一把拦在怀里,他抚摸着她后背,虔诚说道:“你今天真好看。”

      淡月疏星,红罗帐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四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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