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公子霸道妻》一盏玉瓒

1、将军回京

　　庆和十五年春三月

　　奉京城中最大茶馆此刻坐无缺席，熙熙攘攘地都是客人，据说今天楼里讲的是大齐那位年纪轻轻的赵家女将的故事。

　　“若是要讲讲这位在西北鏖战四年，最终使得西邪王率部众十万余归降我大齐的赵家女将军，咱们就先说说那位曾经赫赫有名的镇国大将军赵元拙，说起这赵将军，恐怕没人不知道吧？骁勇善战，为咱们大齐征战四方，可谓是军功赫赫，名副其实的镇国大将军。可惜啊，庆和十一年，西北边境部落大乱，咱们赵将军自然要出兵平乱的呀，诶，这赵将军一生杀敌无数，怎料到被那卖国求荣的奸人所害，身陨狼刹山。说起来真是可气，这蛮族部落还将咱们的大将军头颅砍了回去，挂在军营门口。”

　　说到此时，就算已是多年前家喻户晓的事情了，仍旧有人忿忿不平，这位一生为大齐卖命的西北将军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无不惋惜。

　　“话说，这赵元拙大将军，一生无子只得一女。这蛮夷外族如此折辱我大齐将军，国仇家恨，如何咽的下去？当年，年仅十七岁的赵家孤女还未等到朝廷的援军，就凭着胸中的怨气，率着西北残余的精兵，硬生生地杀入敌军大营，取了那耶罗大将首级，夺回了赵将军尸首。”

　　“好！”台下一片叫好，这位少年女将军不免让人肃然起敬。

　　台下的人听着热闹，楼上雅座里一位白衣男子了眼楼下那口沫横飞的说书人，转而问好友，“怀玉兄，这位赵家女将军，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个赵染郡主吧？”

　　坐在对面的谢庸听到热闹处，正要跟着鼓掌叫好，一听叶渊这么问自己，便拿起折扇在空中一指，“正是！不过啊，她也不尽似这说书人讲这般传神，但是有勇有谋这四个字还是配得上的。我和你说哈，她不仅将耶罗大军杀得片甲不留，待朝廷的援军赶到，当即立下‘西北未平，誓不还家’的血誓。”
　　“嗯？”叶渊手指微动，片刻后心中了然，“当真是有勇有谋。”
　　黎民百姓只看见了赵家的铮铮铁骨，而这朝中看到却是西北骁勇善战的十万精兵。当时赵元拙刚刚身死，赵家无子，西北大军群龙无首。若赵染此刻不一肩扛起所有，恐怕这赵家军早就改名换姓了。她抓紧时机，破了耶罗大军，握住了西北兵权，而后抢先一步，立下血誓，堵住了悠悠众口，将兵权牢牢地握在赵家人手中。

　　“如今赵染平定西北，不日就抵达京城。”谢庸似是想到了什么，折扇抵住脑门，“头疼啊。”
　　“哈哈，这朝中之事，我一介商贾可帮不了你什么。”叶渊抿嘴笑着给他填了点茶，“来，多喝点茶，去火。”

　　如今大齐皇帝，楚襄帝年事已高，经历了庆和七年的皇室血案之后，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定，三皇子与四皇子就太子之位已经明争暗斗了好些年。赵家远离朝局多年，未曾涉及两方争斗。眼下，赵染回京，两位皇子必然争相将她收入麾下。
　　而靖国候嫡子谢庸，虽远离朝政，更不涉党争，但谢家位高权重，面对两位皇子的夺嫡之战，终究无法置身事外。

　　“说来，我还是羡慕叶兄你，叶家富甲一方，你这个大公子手底下多少个精明能干的掌柜替你打点家业，而你自己呢？每日喝喝茶听听曲儿，真真是羡煞我了。”

　　风流倜傥的叶公子早已习惯了他这般调侃，他知道谢庸是真的不喜欢尔虞我诈的朝局，更偏爱寄情山水，肆意洒脱地活着。
　　叶渊摸着茶杯问道，“对了？你可知这女将军几日进京？”
　　“怎地？你这富家浪子，连这大齐威名赫赫女将军都不放过，你不怕她生的虎背熊腰？”倒不是谢庸又故意调侃叶渊，而是他叶公子得上天偏爱，不仅家缠万贯，还生了个讨女人喜欢的好模样。
　　叶家刚搬入京城的时候，叶家公子叶渊一露面，当即艳惊四座，是真的“艳”。后来更有那大胆的姑娘家拼死拼活非叶渊不嫁，姑娘家里不许只好给寻了别的人家成亲，这姑娘连夜跑到叶家的铺子，哭天抢地就是要见上叶渊一面。
　　最后，叶渊是赶来了，顺便把她家人也叫来了。

　　看到叶渊不搭理自己，谢庸只好自己自说自话，“说来赵染今年好像......二十...二了吧？叶兄与我同龄，今年刚好二十三，年纪正合适，而且你尚无婚配......”
　　眼看着谢庸越说越当真，叶渊连忙止住了他的话头，“我也只是随便一问，你不要再胡说了，别误了人家姑娘清誉。”
　　谢庸一把打开折扇，笑地开怀，“哈哈，好了好了。她前几日捎信过来，算起来这两天应该就该入京了。”

　　第二日，京中百姓就迎来了这位传闻中的赵家女将军，坊间对赵染的样貌传闻可以说是众说纷纭，有人说赵染是个绝色美人，倾国倾城，凭着美貌迷得敌军首领晕头转向。也有人说这赵染生的青面獠牙，身材魁梧，不然一介女流如何镇得住西北十万大军。
　　细想起来还是后者更可信一些，今日赵染入京，许多人挤在这里就是瞧瞧这‘青面獠牙’的女将军到底是何模样。

　　站在远处的百姓只见领头的将军身披铁甲，只能勉强看得出身形更偏瘦弱，不似传闻中的那般虎背熊腰。站的近的或者眼力好的看过一眼，便知道这‘青面獠牙，身材魁梧’的传言到底有多离谱了。甚至有人难免感叹第一种传言更贴切一些。
　　这叱咤西北的女将军虽算不上绝色，但也是个明眸皓齿的俊俏女子。倘若不曾披甲上阵，必然是京中许多男儿的梦中人了。

　　走到了宫门口，赵染示意部下们卸下兵甲，她望着前方巍峨的宫殿，摸着自己身上的铠甲，就算自己心中百般不愿，从四年自己强将赵家军留在手中，她早已卷入这波谲云诡的朝局之中了。

　　赵染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大步朝太极殿走去。

　　此次入朝觐见，楚襄帝先是对赵染一番褒奖，大臣们自是纷纷附和，而后便对有军功的将士们论功封赏，晚上还要与西北的将士把酒言欢。赵染正要退下时，楚襄帝便说道：“小染许久没回京了，去后宫看看太后吧。”
　　一句“小染”，让赵染神色恍惚了一会儿，“臣...这就过去。”

　　赵染离开太极殿，并没有直接去后宫，而是找了位宫女，换了身女装才去觐见太后。
　　若说这座偌大的皇宫，让赵染还有惦念的就剩这位年老的太后娘娘了。
　　赵染年幼丧母，其父赵元拙又是一名实打实的武将，性格比一般孩子野了一些。先皇后薛雪在某次宴饮碰上了满身是灰，正与几个男孩厮打的赵染。薛皇后不忍，便带着她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母亲去世以后，赵染身边只有祖父和父亲俩个大男人，一般都是祖孙三人相顾无言。那次以后她打听到薛皇后就是她家隔壁，薛府的女儿，如此她便时时留意，想再见见这位天仙皇后。小孩子的心思哪里藏得住，一来二去，就传到了薛皇后耳里，皇后心善第二天便召赵染入宫，给她高兴坏了。
　　从那以后，等着被皇后召见便成了赵染生活中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后来太后娘娘也知道镇国大将军府的孩子闲来无事就到皇后宫中报道，见过赵染一次以后，太后常念叨她。
　　那个时候的赵染虽比不了荣宠一时的楚黎公主，也比普通的皇子、公主受宠多了。太后娘娘更是亲封了她的郡主之位，而薛皇后只有大皇子一个儿子，简直把赵染当亲闺女，偶尔还会问赵染愿不愿意给她母族薛氏做媳妇。
　　赵染那时年少，还真的非常认真地想过将来要嫁给哪个薛家子弟。
　　直到庆和七年，大皇子蓄意谋反，陛下大怒，赵染就再也没去过皇后寝宫，因为大皇子被处死，薛皇后自缢于太极殿前，薛氏一族满门被灭。
　　之后，赵染依旧出入后宫，但也只去太后那里，陪老人家解解闷，偶尔聊聊旧人。
　　庆和十三年，这场旧案被翻出来，全系时任兵部尚书的李斯为报薛兆立的杀子之仇，而蓄意栽赃陷害的冤案。旧案昭雪以后，大皇子与薛皇后迁入皇陵，不再是皇宫里的鬼魂野鬼，薛氏一族恢复祠堂供奉。

　　当年那场旧案，除了薛氏一脉被斩杀殆尽，就连为其求情伸冤的大臣也被牵连，轻则罢黜出京，重则全家斩首。不过是李斯的一己私欲，牵连了半数大齐朝臣。这场惊天大案在历时近五年后终于真相大白，可若细细思量难道大齐皇后嫡子伙同朝中重臣蓄意谋反，其中难道不是有诸多不合理之处么？

　　时至今日，旧冤已雪，人心是否如旧？

　　赵染跟着领路的公公，路过皇后寝宫时不由放缓了脚步，现任皇后是当朝太傅林良山的女儿，林尚宜，赵染对她还是很有印象的，毕竟宫中如林尚宜这般不争不抢、娴静温柔的女子太少了。薛皇后辞世后，林家女登上凤位也算得上是服众了。只是这位林皇后只在年轻时为陛下生过一子，年仅五岁便夭折了。

　　赵染转过头，问身边的公公，“皇后娘娘可在宫中？”
　　“回将军的话，皇后娘娘心系百姓，几日前便去鸿鹄寺为咱们大齐祈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