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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心易变 ...

  •   虽说婚事订的出人意料,终归是皇命,赵染算的上自小在皇宫,各宫娘娘眼前看着长大,不论有几分真情,她们总要见见这位才貌双全,名满京华的叶家公子。刚从太后宫中出来的叶渊,就被早就候在门口的太监拦住,说是皇后也想见见他。

      御花园的凉亭,叶渊行礼,“草民,见过皇后娘娘。”
      坐在石桌旁的优雅端庄女子,放下手中书卷,先是仔细打量了叶渊一阵,才温言细语道:“不必如此见外,旧闻公子才名,今日一见,果然......与郡主当是良配。”说着她还满意地点点头,同时挥手屏退左右。
      不大的亭子,只剩二人,叶渊保持行礼的姿势未变,继续说:“草民无用,坏了娘娘大计。”
      将近暮春之年的皇后,保养得当,不见岁月风霜,她浅笑道:“也算不上吧,公子只是答应本宫会让她嫁人,如今她婚期已定,也交还兵权。至于她嫁的是何人,对本宫来说并不重要。本宫反而觉得,你们二人十分相配呢。”
      春风抚柳,平静地湖面也跟着起来涟漪,叶渊保证道:“娘娘放心,她手中已无实权,再也不会威胁到娘娘大业。”
      “如此甚好,那便安心准备婚事吧。”林皇后彼时温柔大方,叶渊却知道她笑里藏刀,言语间皆是威胁之意,他望向湖中涟漪,“娘娘也不要望了,允草民的承诺。”

      过了二月二以后,京中一天比一天暖和,柔和的日光洒满周身。自那日久跪祠堂后,赵染的双膝便一直隐隐作痛,司谊让她平日多晒晒太阳。今日,赵染坐在院中,翻着礼部送来关于婚事的单子,沉默不语。
      年前,赵染已经确定,一直追杀自己的人,就是来自皇宫。但自打送亲回京后,暗杀她的人,就再也没有出现,一时没有继续追查的线索。正如高卓死前忧虑,赵染同样也怀疑对方图谋不轨,势必要在大齐翻起惊天巨浪。
      对方越来越谨慎,一时查不到踪迹,赵染只好反其道而行,借机交还兵权,引蛇出洞。
      从她将西北重兵交还楚襄帝,已经大半个月了,朝中也有人提议选任西北统帅,楚襄帝还没说什么,就被兵部尚书林尚臣以年前和亲,未来五年内必定不会再有大战,驳了回去。之后西北统帅,就鲜有人提了。
      早在第一次刺杀后,赵染就不再怀疑楚襄帝,先不说他心性如何,而是他没必要为了拿回兵权,对赵染一介女流下死手,白白落个残害忠良的恶名。
      对方任由楚襄帝自留兵权,有两种可能,一种,说明对方只是忌惮赵染,不愿让她手握重兵;二者,对方的势力滔天,可以控制楚襄帝,换句话说,对方定是距离权力中心最近的人,一旦楚襄帝有意外,帝王手中的权力将尽归他手。
      放眼大齐,距离皇权最近的就是呼声越来越高的四皇子楚景了。其实不尽然,后宫自高氏失势后,皇后林氏日渐受宠,而其母族林家在朝中一直不显眼,只有其兄林尚臣任职兵部尚书,其父林良山早已年迈致仕,但自高家倒台,朝中重新启用了不少林家门生,势力同样不容小觑。加之,听闻最近楚襄帝愈加宠信皇后林氏,就连政事也会询问林皇后的意见。
      背后之人慢慢浮出水面,赵染不敢随意揣测,一直默默无争的林皇后想要什么。她入宫多年一直无所出,身边只有年幼的六皇子,难道是为了他?
      而叶渊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思及重要之人,赵染不由握紧手中的纸张,正巧刚从外面回来的司谊瞧见,她满脸担忧,过来说道:“听嬷嬷们说,今日宫中的娘娘们召叶渊进宫,你是在担心他?”
      赵染抬头看见是司谊,想了想,点了点头,并未细说,涉及权力之争,赵染不愿让她知道,更不愿她牵连其中。自己每每借她之手,联络四皇子时,她也从不过问,沈司谊已经‘权力’二字,失去太多了。
      不出所料,她坐在一旁,宽慰赵染道:“阿渊也就是看着人畜无害,其实贼着呢,你不必挂心他。”
      成年以后,很少有人这么评价他,赵染闻言哈哈大笑,二人笑作一团。
      只是还没笑几声,一旁的教习嬷嬷重重地咳了好几声,赵染都怕她把心咳出来,连忙收声,改做女儿家的掩面轻笑。
      谁知对面的司谊笑得更大声了,眼看嬷嬷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还在笑,最后她还拉了把赵染,对她说:“我......不是......有意的。”
      光看她想克制又克制不了的扭曲面容,赵染就知道了,她哭笑不得,对嬷嬷随口瞎编:“嬷嬷,她试药的时,误服了毒药,现在毒发了。”

      这下子,嬷嬷的脸色更绿了。
      赵染自小就没了娘亲,又在军营摔打了这么多年,眼看要嫁入叶家做人妇,太后派了两个教习嬷嬷,对她进行全方位回炉重造式调/教。自这两位嬷嬷入府,赵染连府门口的石狮子都没摸过一下,日日对她耳提面命。好在两位都是身家清白,信得过的人,赵染正好借机躲开登门拜访的朝臣,表面上渐渐远离朝政。

      半晌过后,司谊在嬷嬷幽怨的目光下,渐渐恢复正常,赵染终于问道:“今日不是去医馆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司谊抹了抹眼角,哑声说道:“有人闹事,我就回来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赵染紧张追问:“可有伤到你?”
      司谊摇了摇头,瞧见赵染忧心忡忡的样子,“刚给你逗乐了,怎么又愁上了。人家都说定了亲的姑娘各个喜笑颜开,怎么你就整日愁眉不展!”
      赵染苦笑,难得抱怨了句实话,“还不是因为你们一个个都不省心。”青天白日,普通的泼皮哪里敢跑到医馆闹事,想来定是受人指使。司谊的父亲沈格原来官居三品,而楚景对司谊又是一见钟情,知子莫若母,四皇子之母言妃病故前,便有意替儿子,向楚襄帝求了这门婚事。奈何后来沈格身故,沈家逐渐没落,司谊远走,而楚景慢慢成为储君候选人,二人身份愈加悬殊,只有楚景一人苦苦坚持,现在他又是唯一合适的皇子,他的婚事早就不能自己做主了。
      今日闹事的,十有八九就是楚景身边最大的支持者,钱家的人做的。他们一直有意将自己小女,钱灵,送上四皇子的正妃之位。
      其实司谊一早就与他讲明,二人之间再无可能,甚至在上次入府时,她便劝说,迎娶钱灵,虽然对他和钱灵来说都不公平,但从大局来看,这不是坏事!
      楚景气的摔了杯子,却也一直与钱家僵持。
      现在看来他的坚持,换来的是钱家对他入主东宫的掣肘,和对司谊的骚/扰。

      礼部又送单子到府上,嬷嬷先去招呼,他们二人都松了口气。
      司谊说道:“谁都不怪,怪只怪世事难料。若是他没有成为储君之选,只是位带兵打仗的王爷,我会二话不说陪在他身边,这辈子都守着他。可是,若有一日,他真的登上九五至尊之位,我便要一生都被锁在宫墙之中,每日睁眼尽是勾心斗角的算计,再无真心可言。”
      赵染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你做的是对的。”
      自古以来,人心最是善变,或变好或变坏。

      二月十六,两位嬷嬷晚间应召进宫,机会难得,赵染前脚打发走丫鬟,后脚就吩咐墨七,守住房门,自己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消失在茫茫黑夜。

      因为叶渊的婚期定在四月初八,正月过后叶老爷子并未着急回江南,而是继续留在京城等待二人完婚。今日下午从城郊庄子回来的叶渊,原本是打算回府后再去其他铺子转转,他刚回府,管家便迎上说老爷有事找他。

      从叶老爷的院子出来,早已月上梢头,叶渊只得到书房看看书。刚推开房门,他便察觉有异,他今日并未与人相约,周身顿时警惕戒备,“何人?”
      “在自己府里都这么警觉?”熟悉的女声,自书架后传来,正是翻墙而逃的赵染,她身着素白长裙,笑意盈盈地走到叶渊面前。
      二人婚事已定,按照习俗,大婚前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赵染被嬷嬷们盯得紧,他们已经有大半月未见彼此了。
      叶渊面上一喜,快步向前,连眉眼间都染上笑意,轻声问道:“偷偷过来的?”
      “嬷嬷们回宫了,我就偷偷过来了。”若是从前,别说几个月,二人几年未见,重逢时心情都不像现在这般,心底发软发酸,却又甜的要命,赵染在书房等了有一会儿了,问道:“从老爷子那边过来的?”
      就算内心翻涌不停,叶渊仍旧守礼隔着些距离站在她面前,解释说:“白日,礼部的大人过来,商量婚事细节,老爷子叫我过去,问问我的意思。”
      这段时间,赵染的生活被‘成婚’二字填得满满的,生怕叶渊要与她商议,她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这几日新学了东西,你瞧瞧?”
      看她生怕避之不及,迅速转移的话题的俏皮模样,叶渊并未拆穿,笑着答道:“新学了什么?我来瞧瞧。”
      赵染笑着从袖中拿出一物,放在掌心,神情骄傲,“怎么样?”
      看样子应该是香囊,叶渊指着说:“上面的兰花,你绣的?”
      “自然。”赵染自信挑眉,“怎么样?”
      “不错。”评价算是很高了,说着叶渊打算拿过香囊,仔细观察,没想到她突然握紧香囊,躲开了。他扑了个空,不解又好笑地问道:“不许碰?”
      就算她自上缴兵权后,她就开始身着女装,哪怕嬷嬷们调/教多日,但有时举手投足之间,难免还有男子意气。
      就如现在,她负手而立,嘴角含笑,模样甚是风流,“我答应第一个,要赠与司谊。”
      叶渊不喜,“我看别家小姐姑娘都是赠郎君,你给她作甚?”言下之意,不能更明显了。
      赵染大笑,不再逗他,将自己认真绣了好几日的香囊交到他手中,“我不是怕公子看惯了名绣,瞧不上我这个。但是,先说好,既然收了,别人的就不许再收了。”
      看来整日被人盯着,也没耽误她了解京中大小事。叶渊终于展露笑颜,“实话实话,针线确实一般。”口中如此说着,手上却十分小心仔细收好,望着赵染,低声说道:“但,心意,是旁人比不了的。”
      赵染故意怀疑,慢慢靠近他,抬手碰了碰他左脸的淤青,笑着问道:“你是怎么顶着这张脸,到处逛的?”

      昨日十五,叶渊照常到榆林巷的铺子查账,因为他终身将定,有人按奈不住了,竟然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自荐枕席。一时惹了不少人围观,还有人跟着起哄朝他扔手帕。若是平时,对叶渊来说都是小场面,哪知自荐枕席的姑娘被拒绝后,竟当场撞墙自尽,他只得拦住啊。谁知那姑娘直接抱住他,不撒手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若是从前,叶渊是不会黑脸,顶多面无表情地让手下把人带走,但他已经与人定了亲。就在他打算自己用武力解决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人影,结结实实,一拳直击左脸。不仅打蒙了叶渊,连一直赖着他的姑娘都跟着蒙了,慢慢松开叶渊,呆若木鸡。
      叶渊捂着左脸,终于看清打人者,是他入京以来,总是勾肩搭背,喝酒的兄弟,谢庸!
      “谢兄,为何我打我?”这顿打挨的有点委屈,叶渊质问,“你认识这姑娘?”说着他还后退一步,离那姑娘远了些。
      反咬一口啊,谢庸气笑了,“叶兄,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经与郡主定亲了?当街与女子衣衫不整,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又将郡主置于何处?”
      这记飞拳下手太狠,叶渊舔了舔口中伤口,算是明白过来,谢庸这家伙,就是找机会泄私愤,打自己一顿。毕竟一月前,他还试探过自己,而自己还亲口做出承诺,没想到,转头就娶了他表妹。叶渊想,这要换成自己,自己也会打对方一顿,泄泄愤。
      于是他没计较,“谢兄,你打也打了,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吧。”
      谢庸也是要面子的人,当街打人,那都是什么人干的,他瞥了眼半张脸肿着的叶渊,负手进了叶家铺子,叶渊紧随其后。
      没有热闹看了,众人很快就散了,唯一让人意外的就是这谢世子不是与叶公子是好友吗?怎么这就翻脸了?重点是叶公子挨了一拳后,也没生气,还心平气和地邀谢世子喝茶,权贵之间的独特交友技巧?
      终于有聪明人想起,与叶公子定亲的赵家和谢侯府,是连襟!只是后来侯府夫人生下小世子,没多久就去世,侯爷另娶新妇,两府之间便很少走动了。

      “当街打人的又不是我,还怕别人看?再说,不早就传开了,有什么好避讳的。”叶渊跟着也摸了摸脸上的伤,无奈地说:“你这个表哥,是替你立威呢,我现在怀疑,那死缠烂打的姑娘,就是他请来的。”
      “你知道就好。”嘴上那么说,但她向下扯着叶渊的外袍,让他低一点,好瞧得仔细。
      叶渊也配合,微微弯腰,任她垫脚端着自己的脸,左右瞧了一遍后,“还好,过几日就消了。”他一只手握紧赵染在自己脸上乱画的手,另一只一直在她腰后虚扶的手,轻轻一带,便将人抱个满怀。
      窗外月华清冷温柔,撒了满地,屋内相拥的二人,喃喃低语,赵染轻轻回抱他,问道:“为什么刚见面的时候,没有抱我?”她那时就注意到,他是生生停了脚步,故意隔出来了距离。
      “因为我想守礼。”
      “那现在是什么意思?”
      他开始胡诌,“昨日让陌生人碰了,浑身不舒服,想你抱一下,应该好些。”
      赵染趴在他怀里,闷闷发笑,却渐渐收紧双臂。

      夜半时分,一向稳重的叶公子,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刚刚穿的外袍,早就换下放在外间,此时正着里衣,为何周身都是刚刚的香甜,他后悔了,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让赵染走的。
      他左思右想,想起赵染离开前答应自己,三月随圣驾春猎出发前,还会再找机会见他一面,勉强能安抚住自己莫名的急躁。不然一去春猎,一来一回,二人再见面,恐怕,就是拜堂的时候了。
      平躺的叶渊,摸着自己心口,反问自己,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深宫,皇后寝宫,林皇后手持书卷,侧卧软塌。
      隔着屏风,一个黑衣人半跪在地,林皇后听完他的汇报,放下手中的书,“今日西北几位大将回京述职,我故意调开那两个嬷嬷,她不与旧部叙旧,而是偷跑到叶宅?”
      “是的,近亥时,叶公子送她出来的。”
      “看来是我多心了。”林皇后浅笑,半晌后,慢慢吟唱,“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人心易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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