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将军送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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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赵染与温琰之收拾妥当，准备回京复命。
临行前，墨七飞鸽送来的消息刚好抵达。
荣宠一时的高贵妃，竟在中秋当夜，从宫墙上一跃而下，香消玉殒。
一时之间，京城流言四起，贵妃在中秋夜自裁，多半是与前段时间传言有关。
京中私下都在传，三皇子并非皇室血脉，高贵妃多年前与土匪有染。贵妃此举，定是无颜面对陛下，无颜面对皇室。
贵妃身亡的第二日，优柔寡断了半辈子的楚襄帝当夜下旨，禁足幽闭三皇子，高氏一族夺职下狱。
这恐怕是楚襄帝一生最杀伐果断的时刻。
好在与三皇子一母所生的楚黎，并未受到牵连，与西邪的联姻如约举行。赵染按照之前的安排，准备护送楚黎前往西北，与西邪王完婚。
只是原本高高在上的公主，一夕之间，如日中天的皇兄、权势滔天的舅父、宠冠后宫的母妃，下场凄惨。哪怕身份未变，这位远嫁和亲的公主，以后的处境，想必要更加艰难。
只是，墨七还在信中提到，贵妃自尽当夜，有人连夜给将军府送上了一个盒子。送东西过来的人，再三强调，只有赵染才能打开。
从公主府离开的赵染，并未回府，而是绕路到了城东的茶楼。
“送亲的事情都确认好了？”
撩起衣袍落座的赵染，看着对面悠闲饮茶的叶渊，转眼他们归京已经快半月，最近诸事繁多，俩人一直没什么机会见面。
她笑道：“礼部都准备好几个月了，我不过就是再同公主确认一遍。”
叶渊重新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你手握十万西北大军，本就让许多人眼红。原本还有手握重权的高卓与你相互掣肘，如今，他被夺权下狱，你免不了遭人忌惮。此去西北，路途遥远，恐生变数，你多加小心。”
赵染对此却毫不在意，悠闲品茶，“你不是一直派人跟着我吗？”
“总有我防不住的人。”他此话确实，前几次，不到都是险险躲过。
“这个我倒不担心。”赵染放下茶杯，神色悠闲自在，“一直有人对我步步紧逼，无非是忌惮我手握重兵。高氏刚刚倒台，朝中空出众多要职，恐怕一时半会儿，没有心思在我身上。”
“那也要多加小心。”说着，叶渊从旁拿出锦盒，“这是前几日在鸿鹄寺求的平安符，你收着。”
赵染接过锦盒，“多谢好意。”
叶渊见她并未打开查看，不甚在意，只是依旧嘱咐道：“你此次前去西北，送完公主，若无陛下召命，你可在西北多待几日，不必急于回京。”
如今朝局动荡，正是安插人手培植党羽的时候，他此话何意。赵染直接说出心中顾虑，“是想让我等着朝局稳定再回来？”
面对质问，叶渊依旧气定神闲地斟茶，“三皇子已被楚襄帝赐了毒酒，朝中现在皆以四皇子马首是瞻，恐怕不日就可入主东宫。你一直暗中相助四皇子楚景，没必要此时让人察觉。”
朝中之人皆认为手握西北重兵的赵染不涉党争，她入京后虽结交京中权贵，但却一直持身公正，不见与哪个皇子交好。实际上，也不尽然，她还是暗中与四皇子楚景有接触。倒不是赵染违背赵家家训，参与党争，而是若说诸位皇子中，只有四皇子楚景的品性作风，是赵染钦佩的。所以，她也只是某些事上，暗中搭了把手。
只是，她没想到不过都是些私下出手的不起眼小事，还是没瞒过他的眼睛。
赵染觉得他此言在理，“你说的也对。”
庆和十五年，冬月初三，日光薄淡。
风声愈紧，看天色，奉京城要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傍晚时分，呼啸了一天的大雪终于稍歇了歇，巷子里冒出来许多打雪仗的孩子，嬉笑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传的好远好远。
街上行人皆是身影匆匆，都趁着风雪暂歇，急忙赶回家吃饭。裹着厚衣的中年男子望了望天，感叹说：“明天一定是个好天。”说完裹紧了身上的棉袄，不一会儿只瞧见模糊的黑点，和一串匆匆而过的脚印。
一辆低调的马车，压着积雪，缓缓驶过长街。
明日是不是好天气，叶渊不清楚，但他知道明日是高卓行刑的日子。
筹谋算计了这么久，他总要冒着疾风大雪，见高卓最后一面。
京中天牢，潮湿阴森，见到有人踏入天牢，被关在的人开始狂喊大叫，说什么的都有。世人都知道，一旦牢门上锁，不论你之前是何种翻云覆雨的人中龙凤，在那之后，皆是命薄如纸的阶下囚。
身披墨色斗篷，叶渊不疾不徐地走到最安静的牢笼面前，曾经位极人臣的朝廷大都督，事到如今，依旧尽力不失往日威风地端坐在烂草席上，闭目养神。就算察觉到有人开锁，踏入牢房，他仅看了一眼，便又合上眼睛，不再理会。
叶渊心中冷哼，对将死之人强撑的体面，毫不在意。毕竟也算是探望前辈，他将带来的食盒放在高卓身旁，还老老实实行了晚辈礼，自报家门，“晚辈，叶渊见过......高大人。”
这时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眯眼打量起面前的挂着淡笑的青年，“叶渊？商贾之子？”
叶渊礼貌颔首，“正是。”
高卓悠悠说道：“老夫与贵府并无旧交，不知公子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叶渊没有急着回话，而是在高卓对面席地坐了下来，等他仔细确认好自己的衣袍端正，未有失礼之处，才说：“叶家行商贾之术，何谈能高攀贵府，确实是与您并无交情。不过，晚辈与您倒是有些旧交。”
高卓目光微动，顿生寒光。
“大人，不必如此防范，您已经落到这步田地，晚辈还能做什么。”说着，叶渊以眼神扫过高卓以及绑缚他四肢的铁链。
“晚辈今夜冒雪而来，无非是记挂大人多年前的照拂，想送大人一程。否则明日断头台上，曾经威震大齐的高都督竟无人送行，实在太过凄凉，晚辈于心不忍。”
此时，高卓虽心有防备，但面上还是神色自若，“你究竟是何人？”
“算一算，距离上次与大人如这般见面，是.....九年前。”边说他还边动了动手指，仿佛生怕说错了日子。
叶渊自顾自地从食盒中拿出饭菜和酒壶，倒了杯酒放在高卓面前，温笑道：“当然，除了味达人送行，晚辈今夜前来，还是想让大人走得清楚明白。不然晚辈做了那么多，大人都不知道，岂不可惜了。”
此时，高卓终于睁开浑浊双目，死死地盯着叶渊，咬牙道：“你是薛兆年的幼子，薛启。”
他总算认出自己，叶渊更加恭顺有礼，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他面前，任由对方打量自己。
终于，高卓怒道：“薛家世代赤胆忠心，怎么生出你这么个霍乱朝纲的乱臣贼子！”
见他发怒，叶渊嘴边的笑意更深了，“哈哈，没想到您是这般看待我薛家的？”
高卓自然知道他是意有所指，所以并未答话，只是一直死死地盯着叶渊慢慢站起，靠近自己。
“晚辈知道大人此刻已经不想在看见我，但晚辈还有一事相告。”说着俯身贴近高卓，在他耳旁低声说道：“贵妃娘娘是我派人从城墙上推下去的。”
一直以为是自己家门不幸，自食其果，落得满门被斩下场。哪里知道竟是面前言笑晏晏的青年，步步为营处心积虑算计好的。
若是高贵妃没有从城墙一跃而下，根本不会坐实那些流言。陛下就不会处死三皇子，高氏满门就不会被斩。而这一切都是面前的人，一手操作的！
此时的高卓再也无法泰然自若了，他怒不可遏，双目猩红，拼了命地扑向，此刻竟然还面带笑意的叶渊。
只是叶渊早有准备，及时闪身站到了一旁。而恨意滔天的高卓在打翻了餐食后，被一直禁锢自由的铁链，重重地拽了回去，他半俯在地，挣扎地疯吼道：“薛启！薛启——我要杀了你！”
已经见到自己想看到的画面，叶渊冷笑，瞥了一眼跪地疯魔的仇人，毫不犹豫，转身离去。在他即将离开牢房时，身后挣扎嘶吼、铁链相撞的声音停了，周围安静极了。
叶渊面无表情抚掉了身上的枯草，接过一旁递来的披风，身后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当年......我是真的不故意要害薛家，我是为了自保，没想到......”
叶渊似是没哟听到，面不改色离开了，只剩下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垂首跪地。
待他们从天牢出来时，发现雪比白天下的更急了，就连来时的路都盖地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十一月二十五，公主出嫁的送亲队伍平安归京。
第二日，奉京城里就迎来入冬以来，第二场大雪。
大雪纷纷扬扬，已经好些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京郊某处别院，刚刚回京的赵染此刻正身着狐裘披风，站在庭中廊下。
她离京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京中局势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但总让人心有疑虑。
楚襄帝共有六位皇子，尚在人世的只有四皇子楚景、五皇子楚令、以及年幼的六皇子楚宁。五皇子楚令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虽侥幸活下来，但终身留了残疾，注定与帝位无缘。六皇子楚宁虽一直寄养在林皇后膝下，但太过年幼。只有皇四子楚景，品性纯直，军功累累，入主东宫，确实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而在高卓死后，陛下下旨，大都督一职不再赋予实权，同时提拔林太傅之子，林尚臣任兵部尚书，越国公世子温琰兆接手护卫京城的禁军。
虽说威胁皇室外戚高氏已被连根拔除，但从眼下形势来看，陛下颇有重用皇后母族，林氏的意思。
福兮祸兮。
不远处，有人撑伞穿过簌簌大雪，慢慢朝她走来。
赵染身姿挺拔，立于廊下，拱手行礼。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将军送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