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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悲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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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溱溱走进监狱大门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她将墨镜取下,翘着一双大长腿坐在那里。
随着嘎吱一声门响,里面走出一个身穿蓝衣留着板寸头的男人。男人看到她的时候,双眼瞬间睁大,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唐溱溱红艳的唇微勾,声音带着些冰寒,“好久不见,白虎,在里面住的可习惯?”
“白虎”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无处安放,使劲地搓着,上面带着纵横交错的烧伤痕迹。过了许久,开口说道:“大小姐,对不起。”
唐溱溱依然翘着腿,闻言摆了摆手,“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是有人故意走露了风声,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
“白虎”霍然抬头看她,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烁,“谢谢你,大小姐。谢谢你,相信我。”
唐溱溱站起身,将墨镜戴上,声音依旧有些清冷,“欠债花钱,天经地义,更何况他们欠的是人命。你放心地待在里面吧,过几年放出来,我也不会让你没有去处。”
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又转头说道:“刚刚在门口看到一个人,面容跟你有些相似,是你弟弟吧?听说他要结婚了,到时候我会替你送去贺礼。”
“白虎”感激地拼命点头,只一个劲地说:“谢谢大小姐。”
唐溱溱迈着高跟鞋走了出去,到了车上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不由想着,果然她们这种做地下生意的,天生的跟警察局犯冲,总觉得呼吸都不顺畅。她轻笑一声,左边嘴角勾起,脚下一踩,扬长而去。
唐溱溱一边开着车,一边与人通话,声音带着薄怒,“青龙,还没查出来是谁干的吗?我一定要把那个走露风声的叛徒找出来,白虎不能就那么白白进监狱!我爸爸是被人陷害的,如今又进了重症监护室,而白虎顶替他去坐牢,这一切的一切,绝对有人在背后指使!我怀疑我们内部有奸细,他们里应外合,将我父亲打了个措手不及!”
青龙手指摩挲着手机外壳,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恭敬,“大小姐,实在对不起,属下办事不利,暂时还未发现内奸是谁。”
唐溱溱叹了口气,“算了,你慢慢查吧,那人既然能布这么大一个局,将我爸爸套进去,估计也不是一般人,一时半会儿查不到,很正常。这次我爸受创,谁得利最大?”
青龙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咱们的加斯娜地下赌城被爵爷拿去了。”
唐溱溱开车的动作一顿,眼中乍然闪过一道光,又迅速地踩了油门,声音一片冷漠,“我知道了,你和朱雀、玄武分分工,把剩下的赌场酒吧看护好,绝对再不能让别人分去一分一毫!我爸生病期间,我要替他守护好。”
青龙轻轻应了一声,听到那边传来嘟嘟声,才放下手机,眼中闪过一抹幽光。过了片刻,又从另一只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拨了电话,“喂,我找爵爷,……”
唐溱溱将车停在路边,双手抱着方向盘,小脸紧贴其上,冰凉的触感,她却毫无所觉。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无力感,虽然刚刚说的很霸气,实则心里并没有什么底气。
她爸爸唐钦云是临城有名的商业大亨,明面上的资产有酒店、度假村,暗地里还经营着两个赌城和两个大型酒吧。此次遭人暗算,元气大伤,不知是竞争对手所为,还是其他什么人想要吞并唐氏集团。
有人故意透露消息给警方,让警方突击检查地下赌场,同时又绑架了某个警官的女儿,栽赃给唐钦云,双管齐下,想要一举拿下他。
唐钦云一夜之间失去最大的赌场,又被列为绑架嫌疑人,一时接受不了,倒下了,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他虽是个家财万贯的商人,却是个痴情种,娶了一个心爱的女人,过起了平凡的小日子。两人膝下如今只有两个女儿,连个儿子都没有。但他从来没有遗憾过,也从未想过再找个女人生个儿子,于他而言,女儿就是上天给的最好的礼物,定要一生娇养。
如今他一倒下,家里仅剩母女三人,唐溱溱作为长女,原本正在国外读MBA,一听到消息就立刻赶了回来,将唐钦云的重担接了过来。
她妈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柔弱女人,被唐钦云疼宠着,除了当富太太,其他什么都不懂。妹妹一心想做大明星,如今还在临城电影学院一边读书一边拍戏,其他的自然也不懂。
如今除了她,谁还能扛起这个家呢?也许是骨子里流着唐钦云的血,唐溱溱对经商很有头脑,而且性格与他也极为相似,坚韧不拔。是谁抢走了她的东西,她定然要加倍讨回来!她的处事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
她将如今的处境分析了一遍,又将唐钦云身边的人挨个排查了一遍,试图找出内奸。
唐钦云虽然没有儿子,身边却有一个得力助手秦旐旟。唐溱溱在国外读书期间,一直都是他在帮忙管理明面上的酒店和度假村,他与分管四个赌城和酒吧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人,组成唐钦云的左膀右臂。
秦旐旟是个神秘的人,没人知道他的背景,也没人能查到他的背景,不知是被人故意掩藏了,还是另有隐秘。他十多岁就来了唐家,备受唐钦云器重,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栽培,简直就是当亲儿子养。
唐溱溱一度怀疑他是唐钦云的私生子,奈何没有证据,就算是证实了,又能怎样呢,生都生了,还能塞回去不成。她也不想因为这事伤妈妈的心,所以就默认了,只要他对唐家忠心就行,也没有去深入调查他。
唐溱溱思来想去,能将唐钦云套住的,绝对与这五人脱不开关系,只有身处核心的人,才最有可能拿到机密资料。准确点说,应该是四人,白虎已经替唐钦云顶罪,排除了可能。
想到此处,唐溱溱漂亮的杏眼闪过幽光,嘴角勾起淡漠的笑,心中轻叱,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要是被我逮到了,让你生不如死。
她想了许久,才重新启动了车子,朝着医院开去。到了重症监护室,发现唐钦云不见了,她心头一紧,就看到一个小护士跑过来,小心说道:“唐小姐,您父亲已经从里面出来了,转到了十八楼的VIP病房。”
唐溱溱轻舒一口气,说了声谢谢,就上了电梯。她刚刚打开病房门,就看到里面坐了几个人,环视一周,径直朝病床边走去。
王雪莹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大女儿,好似瞬间有了主心骨,鼻尖一酸,徘徊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滑了下来,声音娇柔带着担忧,“溱溱,唐叔叔没事吧?为什么还不醒?”
唐溱溱走到她身边,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去,小声安慰道:“妈,你不要胡思乱想,爸爸不会有事的。”
唐晏晏也从床边站起,直接抱住唐溱溱的手臂,一双琉璃美目泫然欲泣,“姐姐,爸爸真的不会有事吧?我好担心。”
唐溱溱摸了摸她细软的长发,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她一向最宠爱这个妹妹,把她当琉璃娃娃一般呵护着,“晏晏乖,姐姐跟你保证,爸爸绝对不会有事的,不要再哭了,眼睛哭肿了,怎么拍戏啊?最近不是正在紧锣密鼓地赶工中吗?怎么就跑回来了,有姐姐在,你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唐晏晏听她如此说,心中温暖一片,趴在她肩头点了点头。
唐溱溱转头看了朱雀一眼,低声说道:“朱雀,你送小小姐回影视城,注意安全。”
朱雀当即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好似一棵树,他直接走到唐晏晏身边,沉声说道:“走吧,小小姐。”
唐晏晏看了他一眼,又将头迅速转向唐溱溱,见她点头,又跟王雪莹抱了抱,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出去。
唐溱溱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边,方才说道:“旐旟哥,你出来一下,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秦旐旟站起身,长眉微挑,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唐溱溱第一次见秦旐旟的时候,她才六岁,看着唐钦云牵着他的手走进家里,她那时是什么心情呢?是有些抵制和愤怒的吧。那时候她已经很懂事了,也知道什么是私生子,虽然唐钦云一再解释那并不是他的儿子,但她却打心眼里看秦旐旟不顺眼,就像是被占了窝而发怒的小老虎。
每次见了他扭头就走,完全把他当空气。
至于她是什么时候对他改观的,想来也是五六年后了。上高中的时候,唐溱溱比较叛逆,唐钦云忙于事业很少花时间去管她,越是如此,她越是想惹事,就像幼稚的小孩,想要通过调皮捣蛋来吸引家长的注意。可惜每次出事,唐钦云依然没时间去,都是秦旐旟去处理。那时候秦旐旟已经大学毕业了,正在公司实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只要学校一个电话过去,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每次她跟人打架了,他处理完纠纷,还要把她带回家,帮她上药。两人都不想把这事告诉王雪莹,省得她天天操心,伤心流泪。
一次她跟一个女生发生了口角,拉扯中被推倒在地,磕伤了膝盖。她给他打电话,只说了一句赶紧来接我,就蹲在校园门口等他。就在她快要被冻僵的时候,他才赶到,明明是个大冷天,他却满头大汗。
唐溱溱原本一肚子的火气,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突然就不忍心发出来了,只用小手捶打着他,一声声地质问:“你为什么来这么晚!”
秦旐旟将她抱在怀里,任她发脾气,只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是我不好,来晚了。”
她趴在他的怀里,觉得温暖无比,原本被冻僵的血液开始汩汩流动。那时候她想,其实有个哥哥也挺好的,就算是私生子也无所谓了。再说了,他比她们姐妹俩可怜多了,没有妈妈,没有身份,一直活在阴影里。
事后她才知道,她当时打电话的时候,秦旐旟并不在临城,而是被派出去出差了,接到电话就第一时间往回赶,可说是脚不沾地,连饭也没吃一口。
那天晚上两人很晚才回去,他把她抱进自己屋里,小心地帮她处理膝盖上的伤。唐溱溱看着他如画的眉眼,温柔的动作,突然很想哭,他一直那么疼她爱她,她却对他冷言冷语好几年。她在心里想,如果时间能倒流,她会温柔待他吧。
他给她煮了一碗面,打了个鸡蛋,还把蛋黄挑了出来。唐溱溱端着碗,眼泪流进了碗里,那一刻她意识到,这个家里最了解她的也就秦旐旟了。
那天他要把她送回她的卧室,她却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愣是跟他挤在一起睡了一晚上。她知道的,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她还是想把欠了几年的温暖还给他。她一直是个倔强又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她说不出口抱歉,只能以那种别扭的行为去弥补。她不知道他是否感受到了她的歉意,但她却得了个心安理得。
那次之后,她好似突然顿悟了一般,再也不去惹是生非,从一个小太妹变成了品学兼优的三好生。
唐溱溱最混沌最叛逆的青春时光,却因为有了秦旐旟的陪伴和爱护,才有了阳光,才没有跌入无尽的深渊,他是她的救赎。她依赖着他,当她发现那依赖变味的时候,有些害怕。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总会倾向于喜欢温柔细心长得好看的异性,秦旐旟几乎拥有所有男生的优点,天长日久地相处,自然就会跌入温柔的漩涡。
唐溱溱恐惧于内心的欲望,当她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时,就再也不能平静地面对他了。她害怕他的拥抱,甚至害怕他的靠近,那时候的秦旐旟,于她而言就是鸦片。所以大学读了没两年,她就落荒而逃了,她跑去了地球的另一边,再也不用天天受折磨。
时间真的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她在陌生的过度,紧张的学习氛围中,慢慢地将他封锁起来,开始了新的生活。都说想要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她本没有刻意如此,却偏偏遇上了Julian,从此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