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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薄命司(下) ...

  •   陶夭夭回到陶家后,一直很低调,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自家的大楼,感叹了一番,虽是第一次来,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
      前台打完电话后,笑着说:“您叫什么名字?有预约吗?部长正在开会,您要不稍等一会儿?”
      陶夭夭的笑有一丝苍白,她好像从没有如此无力过,她自认为是个好人,虽然从小到大喜欢说一些无伤大雅的谎话,也不用这样惩罚她吧?真不是老天是偏爱她,想要让她早点去陪他,还是讨厌她,想要把她早点带走,不让她为祸世间吗?
      陶夭夭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捏着手中的纸袋子,似乎抱着最后的决心,拿出手机,拨了个号,手机响了许久,就在她即将要放弃的时候,那端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夭夭,怎么了?想我了吗?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陶夭夭憋在眼中的泪突然就滑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到嘴里,她把头抬起,看着大堂的吊灯,笑着说:“啊,是啊,想你了,想得要死,我就在公司的大堂,你快点下来。晚了,我可就走了。”
      说罢,她挂了电话,终于破涕为笑,傻瓜一样站在那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几个前台惊疑地看着她,终于说出了口,“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陶夭夭弯着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突然很开心。”说罢,转身朝大堂不远处走去,谁知刚迈出两步,就被人撞了一下。
      她趴在地上,手里的文件袋也被撞了出去,眼前只有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她顺着那鞋,抬头往上看,一张极妖艳的脸撞进她的视线里,她的第一想法是,哇,好波澜壮阔的胸!
      女人同样是一脸的惊慌失措,但眼眸深处却掠过一抹幽光,她上前想要扶起陶夭夭,却一个趔趄扑到她身上。
      陶夭夭嗷唔叫了一声,头上的帽子也被撞飞了出去,她的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急忙伸手去够帽子。
      女人从她身上站起来,不经意地后退一步,刚好踩住了陶夭夭的帽子,却好似完全没看到。她大叫一声,又慌乱地捂住嘴,“啊,你的头,你的头发……”
      陶夭夭伸出手,使劲地拽着帽子,声音渐渐冰寒,“请把你的脚让开,踩到我的帽子了。”
      女人好像刚刚发现一般,跳到了一边,她的一声惊呼已经吸引了很多人,都站在边上指指点点。
      陶夭夭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将帽子戴上,环顾了一圈的人,笑着说道:“看什么,没见过光头吗?”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陶夭夭的目光突然变得很锐利,好似猎鹰一般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说吧,为什么这样对我?不要在我跟前装无辜,当年我玩这一招的时候,还没你什么事儿呢!”
      女人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一步,“你说什么?我没听懂,我真的是不小心撞到你了,对不起。”
      陶夭夭忽然举起右手,威胁地说道:“还在这里装,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么?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又是听谁说了我的病?你再不说,我可要动手了,我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
      女人眼中划过一抹恐惧,正准备说什么,却好似看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一亮,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我就是故意的,你倒是打啊!”
      陶夭夭心里真是悲愤极了,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的,这都是什么事啊!一个两个,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赶着来欺负她吗?知道她活不长了,要在她临死前欺负个够吗?她看着女人眼中的势在必得,恨不得使劲打一巴掌,原本只是想吓吓她而已,却没想到她自己往枪口上撞。
      谁知她的手还没落下,就听到一声吼,“夭夭,干什么呢!”
      陶夭夭转过头,好似慢镜头一般,看着陶均灼快速地向她跑来,额头隐隐有汗珠。在那一瞬间,她的心好像死了,完全感觉不到跳动,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委屈,“你凶我?陶均灼,你竟然凶我!”
      陶均灼刚走到她身边,那个女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娇娇弱弱的,“均灼,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陶夭夭一听的她的话,瞬间爆炸了,好像一只充气到尽头的气球,砰地一声。她直接推开了陶均灼,往门口疯狂地跑去。身后隐约还有女人的声音,“均灼,你不要走,我今天来找你,有话要跟你说。”
      她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破布娃娃,直接钻进了出租车,“师傅,去机场。”
      陶均灼跑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陶夭夭的身影了,他气得跺了几下脚,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是无人接听。他气急败坏地走回大堂,一个前台的服务员拿着一个纸袋子递给他,“这是刚刚那位戴帽子的小姐的。”
      陶均灼低头看着纸袋子,上面有陶夭夭医院的标志,他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颤抖着手想要打开纸袋子,却因为抖得太厉害,掉在了地上。
      刚刚的妖艳女人急忙走到他身边,“均灼,我帮你打开吧?”说罢,就欲捡起地上的纸袋子。
      陶均灼却突然挡住了她,声音好似千年寒冰,“你不要碰夭夭的东西,她会嫌你的手脏。”
      女人的脸色突然就变了,有些扭曲,咬牙说道:“你!”却终究没有说出其他的话。
      陶均灼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纸袋子,抽出里面的一张单子,“病危通知书”几个大字直接映入眼帘。他好像被雷劈了一般,瞬间跪倒在地上,一呼一吸间,五脏六腑都冻得瑟缩起来,声音颤抖,“不会的,不会的,夭夭。”
      女人似乎也看到了那张纸,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颤抖着嘴唇说道:“均灼,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要怪我。”
      陶均灼突然从地上站起,一巴掌扇了出去,“我陶均灼从来不打女人,这一巴掌是你欠夭夭的。夭夭的为人我最了解,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威胁人,除非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还有,我似乎跟你没有熟到直接叫名字的关系,以后不要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我的名字,我会觉得恶心。”
      说罢,直接大步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打了个电话,“找人查一下小姐电话的定位,立刻马上。”
      陶均灼已经将车子开到了最大码,耳朵上塞着耳麦,不知道听了什么,突然整个人都崩溃了。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喃喃自语,“不会的,夭夭,你不要我了吗?夭夭,你为什么对我那么残忍?夭夭。”
      陶均灼站在机场大厅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什么也听不到,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到,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颗颗晶莹。
      一年后。
      陶均灼刚从公司出来,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色洋裙的少女,她见到他时,脸上露出一抹笑,仰头看着他说:“你是陶均灼吗?”
      陶均灼看着那一双琉璃般的大眼睛,恍惚看到了陶夭夭,他心尖儿一颤,低低叫道:“夭夭。”
      少女的眼睛忽然睁得更大,惊疑道:“啊,你好厉害,居然猜出来了,就是夭夭让我来找你的。”
      陶均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声音颤抖的厉害,“你说是谁让你来的?”他的双臂好似铁钳一般,紧紧地捏着少女的手臂,双眸锁住她的视线。
      少女皱巴着一张脸,呲牙咧嘴地说道:“啊,好疼,你先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陶均灼的理智早在听到“夭夭”两个字时彻底崩溃,他恍惚地放开她,却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眼不放开。
      少女被他看得发毛,委屈着一张小脸说道:“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是不是觉得很像夭夭?对啊,我的眼角膜就是她捐献的,以前我是看不见的,多亏了善良的夭夭。”
      陶均灼只觉五雷轰顶,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臂,“你说什么?捐献眼角膜?你说夭夭?”
      少女使劲挣扎着,小脸有些痛得变形了,“你这人是不是听力不好?没听夭夭说啊,只说陶均灼是个加班狂。啊,赶紧松开我,这里有夭夭给你留的信,她让我一年之后交给你的。”
      陶均灼放开她,迫不及待地从她手中接过信,双手颤抖着,久久不愿打开。
      少女又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既然信已经送到你手里了,我就去找下一个人了。”说罢,转头离去。
      陶均灼只见她嘴巴张张合合,却完全听不到声音,他踉跄着走到车里,将车门关上,颤抖着手拆开了那封信。
      “陶均灼,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估计我已经在老天爷那里当上了善财童子,你知道的,我其中的一个小梦想就是拥有数不完的财富,现在终于如愿了,哈哈哈。其实,写信这种肉麻的事儿,我还从来没做过,你是第一个哟,是不是感觉好幸运啊。除了写信,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了,所幸我认识了一个善良可爱的妹子,她答应我,恢复视力后,会去当小信使。
      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那么多话想要对你说,真的开始写了,却不知从何说起,算了,写到哪儿就哪儿吧。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大一上学期还是下学期来着?你比我大两届,是我的学长啊,你知道吗?当时可崇拜你了,所有女生都说你是金融才子。我还偷偷地跟踪过你的,不是因为你长得太帅,而是因为想要从你那里学习一下赚钱的本事。
      机缘巧合,总算是勾搭上你了,当时兴奋地一晚上没睡着,感觉抱住了一根金大腿,以后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对,我们家虽然从来不缺钱,但我就是那么庸俗,啊哈哈。后来跟你更亲近之后,总觉得跟你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神奇感觉,总是被你吸引。后来啊,就出了那件事儿,你知道吗?当我在病房看到你的时候,差点惊得从床上跳起来!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冥冥中吸引着我们的是血缘关系啊。
      世界真的很神奇,不认识你的时候,想尽办法去靠近你;认识你之后,却总是别别扭扭的,有时候会冲你发脾气,有时候会生气不理你。其实我想跟你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你能当我的哥哥,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我好像还从来没叫过你哥哥,现在要告别了,才觉得后悔,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从小就跟在你身边,每天可以叫你哥哥,每天听你叫我妹妹。
      请原谅我这个不懂事的妹妹,一直没有当着你的面喊哥哥。
      也许上天当时开了个玩笑,把我们两个女孩儿的身份互换,就是为了这一天。当我离开了,两家都还有一个女儿,多奇妙的安排,你和琪华哥都还有妹妹,这就足够了。
      对了,我现在头发都掉光光了,真的好丑啊,不想让你们看到我很丑的样子呢,我想让你们记住的是我最美的样子,若干年后想起来的时候,也是个美少女。我更不想让你们看着我离去,那样太痛苦了,如果可以我想自己一个人承担,你们给我的已经很多了,不想再把悲伤留给你们。
      所以再次原谅我这个不懂事的妹妹,一个人不辞而别。爱你的夭夭。”
      陶均灼读完信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了,这是他的夭夭,最善良的夭夭。虽然性格有些刀子嘴,却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儿,她只会跟你分享喜悦的事情,却把所有的悲伤一个人扛,不愿他人承担她的痛苦。
      陶均灼喜欢夭夭的时候,她还不叫陶夭夭,而是叫许夭夭,是他的一个学妹。第一次注意到她,还是因为她的名字。那时候有新生申请他们思辨学社的社员,看到她的简历时,先是被她的名字吸引了。夭夭?那时候他脑子里蹦出了一句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跟他的名字有着说不出的联系。
      接着才注意到她的长相,一张A4纸上,贴着两寸的彩色照片,那是他见过的最甜美的笑了。他似乎被感染了,嘴角居然露出了笑。后来她就成了思辨学社的新社员,她总是眉眼弯弯地偷偷看他,眼睛中写满痴迷。他以为她喜欢他,后来才知道她喜欢的是他的才。她当时用崇拜的眼睛看着他,义正言辞地说,“陶均灼学长,你是我最崇拜的人,能不能教教我如何生财有道啊?”
      她笑得像只小狐狸,招摇地闯进他的生活,从此他的大学生活再未平静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习惯了她小心跟随的身影,习惯了她阳光灿烂的笑脸,习惯了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看不见的时候会失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听不到的时候会担忧,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后来他曾多次看到许琪华开车来接她,两人有说有笑,亲密无间。他经常会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看着,然后心里想着,她要是我的妹妹该有多好,我是不是就可以每天都看到她大笑?是不是就可以每天都听到她撒娇?是不是就可以像许琪华一样,光明正大地守护着她?
      也许是他的愿望被老天听到了,只是没想到代价那么大,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却后悔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那么后悔过!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绝对不会许那样的愿望。
      他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她,无助的像只受伤的小兽,没有了往日的光彩。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写满了震惊和喜悦。但是他的心却在流血,恨老天为什么如此残忍?一下子夺走了他的初恋和妹妹的健康。
      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他的愿望太多了,老天觉得他贪得无厌,所以才要惩罚他吗?如果可以,他愿意把那份还未破土而出的暗恋永远埋藏,只求她能健健康康的。只要每天能看到她的笑容就足够了,再无奢求。
      可是老天终究没有理会他,还是将她带走了,还是以那样决绝的方式。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在她离开之前,他会对她说什么话,是鼓励的?是祝福的?还是宠溺的?但是都没有,他居然吼了她,那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明明想说的有很多,比如:我之所以疯狂的加班,是因为你说过喜欢无尽的财富,我要努力为你挣好多好多的钱,我不忍心看着你辛苦,所以只要我一个人去挣,一个人去辛苦就好了。但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她就走了,带着满心伤痛。
      现在想想他真的很后悔,这一年来,他经常做噩梦,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梦,他吼了她,她哭着看他,然后转身跑了。
      陶均灼将眼泪擦干,又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然后按了发送键。他开着车,开了很久,手机一直在响,他却好似什么也听不到。当他的车冲进海里的时候,他却在笑,薄唇轻动,依稀可看出嘴型,“夭夭,我来陪你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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