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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乾元病危 佐弈挂心之 ...

  •   小心翼翼的将它们放在红檀方桌上,仲堃仪近乎虔诚的,将包裹的绸缎一层层的解开,露出用朱红篆毫写下的名字。

      一块写着的是孟章,另一块,便是公孙钤。从木牌上的刻纹到字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是他亲手来做的,一丝一毫都不曾经过其他人的手。

      当年公孙去的突然,天璇王也未能找到他的尸身,只空置了个衣冠冢,以祈求他那飘渺无依的魂魄能够找到回时的路。

      而孟章……在那一夜,他怒王不信他,不去争这天下,狠心决然的转身离去,却不想,至此一别,天人永隔,就连棺椁下葬,都没能前去祭拜。

      从此,世人皆骂,他不仁,他忘恩,他弑君,可这中间的悲苦寂寥,这万分的悔恨,除了自己,又有谁能同身承担。

      抬指轻轻抚上鲜红的篆字,顺着笔画轻轻滑动,动作细致如抚摸着最名贵的稀世珍宝,轻语低喃
      “吾王,公孙,我……该怎么做?”

      开阳

      王宫深处的云榄阁此刻没了往日的悠然闲静,就连青荷池旁,最为欢实的羽鹤也因为医丞和奴仆来回往复嘈乱的脚步惊得收起了翅膀,精神萎靡的躲在了假山石下。

      一众医丞跪在殿外,听候在里面诊断的太医令的消息,所有的奴仆跪伏两侧,等待大人们的吩咐,寒冬的冷风从缝隙悄悄溜进来,把满殿的烟青罗纱扰的四处纷飞躲闪。

      内屋室寝殿里的炭火很暖,暖的太医令像被刚从湖里捞出来一样,湛蓝色的官袍被汗水浸透,仿佛下一刻,就能拧下半盆水来。

      雕刻细致的红檀大床上,躺着他们开阳最为尊贵的人。

      此人有着天下绝色的面容,肤如上等凝脂的白玉,清浅的长眉因病痛微微颦起,平日狭长灵动的星眸被轻合上,长长的羽睫在眼角打下淡淡的影子,粉润的薄唇微抿,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倾世绝色,宛若仙人,却又仿佛要转瞬即逝。

      这不是别人,正是那机杼灵巧闻名天下的乾元大师,只是此刻,殿内外正被浓郁的药草苦气和血气的涩腥围绕,多了分苦廖之感。

      太医令正跪在地上,隔着丝帛给他探脉,每探一分,脸上的褶纹就再加一条,冷汗就再多一滴,这太医令,他怕是做不长久了,就连这太医院,能不能留住也是未知。

      从去年春起,乾元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探着脉象虽说是弱了些,但与常人无异,只能用大补的药草中和调养着。

      却不曾想,安稳过了盛夏,在中秋盛宴的那一日,突然吐血昏沉,整整睡了七日。

      那七日,他们的郡王日夜无时无刻的陪伴照料,连着太医院一帮臣子跟着翻箱掏底找医书,采制煎药轮行诊治,看着人是日渐消弱,可就是探不出是何种病症,无从下药,也就无从康复。

      郡王脾气急躁,久未见人醒,接连斩了几个医丞的脑袋。

      幸而前位僚臣艮墨池医术精湛高明,且游历深远,在开阳宝室中留了一个秘方,上面描述病症,跟乾元大师的症状相符,用这方子,才堪堪留住了太医院剩下的他们几个医丞。

      只是这方子虽有奇效,可所需的药材也是整个开阳前所未闻的。

      此方要凑的,是春阳那日子时开的牡丹花瓣六两,朱夏那日丑时开的青荷花瓣八两,素秋那日寅时开的墨菊花瓣十二两,青冬卯时开的血梅花瓣十四两。

      光有了这些还不够,还要配以深山幽谷里辰时的无根净水十六钱,竹林青叶上巳时的清露十六钱,再配上千年的灵芝,百年人参,加上十年的鹿茸,五年的蛇胆,现年的赭石,磨粉各加两钱。

      配置好,溶制成药丸,再放至光耀处静十二个时辰,这便是成了。

      这些东西虽然繁琐,但偌大个开阳还是能有的,费了些周折也是凑齐了。
      可在最后关头,才发现还少了方子上一样最重要的东西,天枢的秘药“墨藻石。”

      先前开阳依附天枢,深知天枢地境辽阔,草场最为繁茂,盛产良驹。有一秘宝,在草场低处,深挖百尺,能得一石,通体色深,墨色发绿,放与水中能抽芽开花,其味芳香绵延数里。

      它虽然不能解百毒,肉白骨,却有一个万物都比不上的功效,“摄梦”。

      其味香甜似蜜,能入梦,以唤醒沉睡之人,助他醒来。只要将此石放于床前,再配上做好的药丸,乾元大师的病,便能除了大半。

      能够称之为珍宝的,便是稀,天枢立国堪堪不过百十年,也就仅仅得了两颗。

      一颗被献于前共主启昆,启昆亡故后不知所踪。

      另一颗,天枢王曾赏给了仲堃仪。郡王无法,只能去找仲堃仪谈,最后用了开阳两城作为交换条件,并承诺得了天下后,再将天枢送个仲堃仪管治。

      得了两城的仲堃仪并没有立刻拿出灵药,只是在方子里添了另一味药材,虽不治本,却也是让大师醒了过来。

      当真是睿谋远虑如仲堃仪,先把人救醒 ,却只能靠着药维持着,他这真正是拿捏住了他们郡王的软肋啊。

      谁曾想昨日郡王不知是为了何事,与乾元大师激烈争吵了一番,今日卯时就驭马离了开阳。巳时,大师却突然吐血昏厥,到现在,也未见醒来的迹象。

      虚火上炎,是大忌。更何况,他的身体底子本就很差,全靠药物维持,这无名火一烧,就彻底掏空了身上积下的最后一点活气。

      现在先前制好的丹药已经服下了,也开了下火去燥的药,只是这逐渐衰弱的脉象提醒着他,太医院一众的颈上人头……危亦。

      “唉……”才刚不惑之年的太医令觉得他还不如古稀的老人活的轻松自在。

      将那纤细的手轻放回被里,掖好被角,悄声收好药箱,躬身慢慢退了出来。

      看着悲戚的跪在寝殿外的同丞和仆奴,因为他出来而涌上盈满希翼的脸,暗叹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这一次,他也真是无法了。

      不少医丞颓然瘫坐,惊慌无措,本就胆怯的奴仆更是觉得生无希冀,抱臂嚎啕。

      郡王虽不是暴虐之人,可若是有一分不妥涉及乾元大师,上位者的怒火,不见泪血,怕是不能万全了 。

      “郡王还未归来吗?”

      “回太医令,找寻郡王的人已经出发了,却未有消息传回。”一直在乾元身旁贴身侍奉的墨漪赤红着眼,跪在旁边隐着悲痛,回太医令的话。

      “罢了,大师此次能否逢凶化吉,皆看天意了。”

      随即太医令在众首掀袍而跪,厉声道 “看看你们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医者,有心医尽天下病痛,乾元大师乃我郡功臣,为万民所思恩,我们臣子,技能微弱,不能救助,是为无能。
      既然无能,也断断不能因一己之情,而不知恩报。就算郡王拿整个太医院问罪,为人臣子,也不应有半句怨言。”

      肺腑之言,字字激昂,满含了臣子侍君的坚忠之心。震的身后的众医丞自愧不如,擦拭干净脸上的汗泪,整顺了官服,恭顺的跪伏在他身后。

      墨漪也是被震得楞在了原处,满满的钦佩之意。忠君之臣,无轮身居何位,都是令人敬服的。

      轻轻扫了后面惊慌哭泣的奴仆一眼,墨漪起身对太医令行了礼,“回太医令,怕大师中途醒来,属下恳请,进内屋侍奉。”

      太医令颔首,“去吧,慎重莫要大师在受了风。”

      “是,属下明白。”

      墨漪再做一揖,起身对着身后的奴仆到 “大师只是昏沉未醒,莫要妄意揣度,做好你们的本分事,不然,即刻拖去刑狱伺候。”

      身后奴人齐齐维令 “是。”

      佐弈在回城的半路正遇到出来寻他的侍卫,听到乾元又吐血晕倒的消息,心猛的一沉,快马加鞭赶回都城。

      佐弈一进云榄阁,首当其冲的,就是太医令一众跪倒在地上向他请罪,心没由来的开始慌乱起来。

      “一群蠢货,本王养你们是干什么的,好好的,乾元怎么会吐血昏倒!他要是有事,你们,全都活不过明日!”

      千里马飞奔赶了近一个时辰的路,佐弈全身还夹杂着寒风的冷冽之气,暴怒之下,肆虐的杀意并起,压的殿内的人仿佛被捏着喉头揪起,喘不动气来,全身都忍不住瑟瑟的发抖。

      太医令跪着连忙向佐弈行礼,他本就穿着被汗水打湿的官服而全身冰凉,现在承受着这暴虐的杀意,就感觉更加寒湿,让他忍不住打了个颤簌,额头一次次重重磕在地石上,很快就见了斑斑血迹。

      “臣无能,空挂医名,不求郡王饶恕,只盼郡主能够留下太医院的其他医丞,好继续为郡王效命。”

      身后的医丞本哆嗦的想着该如何请罪,听见太医令独自一人拦下所有的罪责,不禁热泪湿了眼眶,齐齐喊道,
      “臣等甘愿认罚……”

      “来人,把太医令拖出去斩了,其余人都给本王滚去门外跪着!如果乾元真的有事,你们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一个,都别想逃!!”

      正在佐弈盛怒将要肆杀的时候,门外远远跑来一个内士,高声呼道
      “郡王,檠木……檠木先生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乾元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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