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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月之期 就算本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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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檠木……他…回来了……”
太久没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乍一听到,佐弈还有些发愣。
反应过来后,浓浓的喜悦涌上眉间,周身虐迫的杀意在瞬间消失殆尽,他有些手忙脚乱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急忙向殿外走去。
快步走至殿门前时,才突然想起尚在昏迷中的乾元,心中不禁设想,一会檠木见到这副情景的样子。袖里的手不由的再次紧紧握拳,指甲再次刺破撕大了手心里刚刚止血的伤口。
浓浓的苦涩涌上心间,把即将见他的喜悦也冲淡了几分。
“佐弈”
清冷悦耳的声音淡淡的传来,佐弈抬头,那人就立在已经枯褐的青荷池旁,羽鹤最是忠心,见到昔日旧主,更是格外乖巧的陪于身旁,将自己毛绒绒的小脑袋送到檠木的手旁。
斜落半分的夕阳轻轻的,在他身上笼上一圈耀眼的光晕,带上了融融的暖意。
一身冰蓝浅色的长袍,流溢的银线在前襟跟袖口处飘逸的勾勒出祥云舒卷的绣纹,扣玉锦带勾勒出完美的腰身,在上面轻轻系着一个精巧细致的堇色荷包。
黑亮的长发被一支素青色的玉簪子高高束起,英逸飞挺的剑眉,乌黑深邃的眼眸仿佛闪着光,此刻正紧紧盯着他,如一汪深潭,要将他的吸进去。
轻薄淡色的唇微微勾起,纤长似玉的手轻轻抚着羽鹤头顶柔软的羽毛 ,微微开口。
“许久未见,怎的傻了许多。”
“……”
略带着调笑的语气,却包含着无限细润的柔情,让佐弈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怔愣愣的站在哪里。
微微摇了摇头,檠木轻步上前,正想着要伸手晃醒迷糊中的佐弈,抬眸却看见他身后惶恐跪着的一群医丞。
英挺的眉瞬间皱起,清冷的声音失了刚刚的温柔,带了点急躁,有些用力抓着佐弈的双肩,问道,“怎么回事?乾元呢?”
“乾元……他昏……”
话还未说完,身前的人已经进了大殿,急忙往乾元住的内殿走去。只空留了一阵冷风,吹乱了他的衣角,也吹凉了他那颗心。
微微刺痛的双肩上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淡淡清茶的残香在鼻尖萦绕,佐弈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自嘲的一笑,“你的心里,从来就只有一个乾元,你的温柔,也永远不会属于我……”
许是他的笑太过悲苦凄寥,竟吓得羽鹤又重新躲回了假山下,佐弈慢慢掏出方帕,将手心里的血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强压下心中的那份苦寂,收起脸上自嘲难看的笑。他依然还是旁人眼中,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开阳郡王。
挥手让一众医丞滚出殿外跪着,命太医令收拾了下额头上的血迹,带着他也转身进了内殿。
内殿不似外面那般寒风戚戚,两樽褫炉燃的正旺,正飘散着如春的暖意。
檠木就坐在床边,墨漪在旁候着,乾元刚刚醒来,此刻正伏在他膝上细细说着话,倾城绝色的脸庞因病痛带着些惨白。
乾元见到檠木回来甚是惊喜,颊边也因喜悦染上两坨淡淡的红晕,带着疲累的眼眸如同掉进了繁星,十分光彩明亮。
病娇如弱柳扶风,无论是谁见了,都会忍不住想要拥入怀中怜惜安抚吧。
只是如此温情和睦的一幕,就像有万千只利箭,将佐弈那颗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再次割的鲜血淋漓。
手心的伤口因他的大力,而重新扩大蹦裂开来,湿热的鲜血沿着指缝滴落到地上。
佐弈仿若没有感知一样,只暗中自嘲,“早就明白的事情,如今亲眼见到了,心竟是这般疼痛难忍,佐弈,你还真是无用至极。”
太医令默默跟在身后,虽不明白他们一向自傲的郡王为何会突然这般颓丧,但只看着背影,就只觉得此刻的郡王就如同被遗弃的孤孩,无限的孤寂彷徨,让人心生不隐。
“郡王,您…您流血了,快让微臣看看,可是哪里受伤了?”
太医令有些焦急,他本想着该如何开口来告诉郡王和那个檠木先生,乾元大师身体现如今的病况,抬眼却看到地上滴落成滩的血迹,顺着向上看去,却是从郡王的袖里滴落的。
檠木和乾元也因为这一句话,齐齐转过头来看向佐弈。
乾元轻喘着问道,“郡王…咳…你…咳咳…你可有事,伤的…可严重?”
说一句话,便咳了三声,檠木轻拍了拍他的背,虚抱着让他坐起,墨漪连忙在他腰后递了枕头靠着。
佐弈从袖间抽出刚刚还染着血迹的方帕,近乎自虐的,用力在手心缠了几下,嘴角扯了个笑,对着乾元故作轻松的摆摆手,
“本王无碍,不过是被马缰划了下,没这庸医喊的严重。”
檠木盯着他,微微动了动唇,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佐弈却突然转身,他也只能收回已经到了唇边的话语。
佐弈转身对着太医令说道,“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跟先生细细的说明乾元的病况。”
“可郡王,您的伤……”
“本王说的不够清楚吗!还是你想抗本王的令。”
“这……臣不敢,还望郡王赎罪。”
“快去!”
看着刚刚缠上的方帕就已经被血浸透, 太医令本想先替他查看下伤口。现在也只能暗自摇了摇头,拱手朝他行了一礼,行至床前对着檠木和乾元 ,掀袍而跪又行了一礼,才开口说道,
“大师的病症据医书秘方所记载来看,是因先前体内的残毒未能尽除,这几年又太过费神劳累而虚垮了身子,残毒顺势逆流而爆发,引起吐血昏迷。幸得艮先生遗留下的药方,先下已经解了大半的残毒,只是……”
太医令顿了顿,这位檠木先生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就如真的利刃架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强忍下胆怯后退之意,继续说道, “今日大师不知为何而愁思,导致体内虚火上炎,连同之前未缓之毒一同迸烧,也就耗尽了体内所有的精气。”
他俯身磕了头,低声道, “先生,怕不过……三个月……”
话音落下,偌大的内殿就只剩褫炉内炭火焚烧的嘶鸣声,一时间寂静的有些可怕。
倚靠着的乾元轻轻闭了闭眼,两颊的红晕渐渐淡去,微咳了两声,自嘲的开口道,“罢了,命数而已……”
“胡说!药明明都已经全部制出来了,明日,仲堃仪就会把灵药送过来,什么三个月,本王看你是活糊涂了。”
佐弈瞬间暴怒,“来人,给本王拖出去,斩…”
“够了,你还要任性到何时!”
清冷的声音带上了愠怒,打断了佐弈的话语,檠木起身,“我本以为,你已做了一郡之主,就能够收敛了原来那暴躁的脾性,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你……”
在佐弈的记忆里,从未见过檠木这样生气过,他总是淡淡的笑,虽然那脉脉的温情只属于乾元,可也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如此充满怒气的骂过他。
仿佛有无尽的苦涩将他满满的包裹起来,就像被掐住了喉咙,呼吸起来都是困难的。
檠木挥袖背于身后 ,失望的看着他 “我说的不对吗,乾元是为何劳神忧思,开阳为何又成了天权的附属,我临走前怎么跟你说的,你是如何答应我的,现如今,你又是怎么做的?佐弈郡王?”
一字一句,如刃带血,直逼佐弈命脉,他无话可说,也无从说起。
乾元的病本就因他欲夺天下而起,开阳的祸,也是他一手造就,怨不得天地,也怨不得旁人,本就是他的罪孽,理应他来承担。
只是,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那么刺耳,那么……残忍。
殿内的气氛在瞬间凝滞,乾元也是被檠木的怒气惊得说不出话来。
墨漪瞬间便跪伏在地上,太医令战战兢兢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他虽不知檠木是谁,但他入宫六年,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敢这般说过郡王。
隐去的暴虐被瞬间激怒,佐弈抬眉冷笑 “呵,本王是这开阳的王,杀个无用臣子应当无需问过别人的意思吧!”
“檠木,莫以为先王赐你辅佐之名,本王唤你声师兄,就可以随意指评本王的所为。这开阳,只要有一刻还是本王的,本王想如何就能如何!”
乾元拽着檠木的袖子晃了晃,他努力想要起身,有些焦急的朝着佐弈说道,“师兄并非是……”
“本王曾经承诺过,会护乾元一世周全,说出了,就定然能做到。”
佐弈随即转身朝外走去, “檠木,你放心,就算本王死了,也绝不会失信!”
离去的背影带了决然的意味,也带着无尽的彷徨孤寂,檠木就这样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去,心猛地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