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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涌 关于公孙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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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弈?请他进……” 话还没说完,就被闯进来的人打断。
“不用请,本王已经进来了,不请自来,仲先生应是不会计较的吧。”
“佐郡主说的哪里话,你我即为盟友,又怎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佐郡主请入座,云摄去泡新茶。”
“是,先生。”
佐弈未与仲堃仪客气,撩袍落座,如自己行宫般,不顾及丝毫礼数。
在没人注意的间隙,仲堃仪眸里勾过一抹怒意,又在转瞬隐于平静,勾唇淡笑着,坐在佐弈对面。
“眼下大战在即,以慕容黎的才智,怕是已经想到是此行事事蹊跷,郡主此刻冒险前来,怕是有些不妥。”
“哼,莫以为本王真正惧他。”
仲堃仪抚了抚袖口,轻笑道“郡主自是为大计而暂收锋芒,只是这天下风云转换,怕有心人稍稍算计,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天下共主之位,本就是有能者居之,本王又岂会惧他。”
佐弈丝毫不在意他说的话,语中满满的势在必得。
“郡主胸中自有才府,这天下,指日可待。”
佐弈正要开口,云摄已经端着新茶进来,仲堃仪亲手接过,挥手让云摄退下,先给佐弈续了一杯,才给自己斟满。
“枢居今年的寒茶格外香,阳光也充足,晒制得不错,还请郡主品尝一二。”
佐弈咽下刚刚想要说出的话,看了眼笑的云清风淡的仲堃仪,端起茶杯,轻泯了口。
“入口微苦带涩,滑入喉间却是另一番清香甘甜,是茶中上上之品。”
“郡主尝遍茗茶,这深山苦茶,怕是受不的郡主这样高的称赞,只是不知,若是乾元大师在,会不会喜欢这寒茶?”
佐弈眸子一闪,面上愠怒,袖里的手瞬间成拳,紧盯着对面仲堃仪,周身间渐渐萦绕起杀戮之意。
“仲先生何意,不妨直说。”
“呵,郡主多虑了,在下只是久闻乾元大师超凡脱俗,如坠尘之仙。”
仲堃仪并未受他什么影响,举起茶杯向佐弈一礼,“以为这寒茶,能入的了大师的眼,倒是在下,唐突了。”
佐弈没有去接茶杯,依旧死死盯着仲堃仪, “两城以出,先生先前答应本王的条件,可以提前兑现了吧。”
见他未接茶杯,仲堃仪也未恼,依旧是轻勾着唇,微微倾身将茶杯放在佐弈面前。
“郡主莫急,这天权虽是要与瑶光开战,可眼下大局未定,慕容离未死,郡主还是要再多耐心等几天了。”
“仲堃仪!”佐弈有些恼怒,猛地拍桌起身,“本王的两城可不是随便就能得的!况且……”
像是想起什么,佐弈突然勾起唇角,眼里满满戏诡,全然不复刚刚那般充满杀意凛然,“况且,先生难得就不想知道,旧日挚友的尸身…葬于何处吗?”
“你说什么?公孙钤!你怎么会……”
仲堃仪在瞬间便失了冷静,这世上,他心间只有两个人最放不下,一个是情深刻骨的孟章,另一个,便是深感亏欠的公孙钤。
当年出使天玑,因神剑之颤意外结识了公孙钤,同样都是胸怀天下大志,想要大施拳脚的人,却也是同样被拘被限的可怜人。
同病的人总是惺惺相惜,虽说他们家世背景,跟随的国与君王不同,可他们却是难得的君子之交,无为势,不沾俗利。
公孙钤是世间真正君子,他重千人,尊万物。有些事,自己不提,他也不说,却也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慷慨相助。
公子无双,理应是光风霁月,要不是慕容离……也不会落得个的只剩孤寂棺冢的下场。
仲堃仪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但还是略微整理了下思绪,稍稍平复了呼吸,看向佐弈。
“不知这件事郡主是从何说起,都知道些什么?”
佐弈满意的看着有些急乱的仲堃仪,重新坐回椅子上,还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目光带了些懒惰和不屑。
“仲先生,本王带着诚意而来,你,也应该表现出一些让本王满意的诚意吧。”
仲堃仪低头看了看杯中浮沉的茶叶,雾气氤氲,暗香浮动,眸中幽黑一片,威胁他,还是差了一招。
“郡主莫要忘记了,在下可是不急的,只是乾元大师的旧疾,怕是等不得吧。”
佐弈瞬间绷紧了身子,眼中怒意翻腾,狠狠盯着仲堃仪,一时间,小屋内暗潮涌动,虽不见利刃铁器,但嗜血暴虐的杀意,足以是让人心惊颤瑟了。
最后,还是佐弈败了,因为他要顾及乾元的安危,若是他出了事,那个人……定然是会伤心的……
莫名的苦涩涌入心间,青蓝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扎破手心的皮肤,温热黏腻的血液划过敏感的皮肤,阵阵刺痛感提醒着他,要保持理智。
“明日此时,本王若是能看到灵药,关于公孙钤的所有消息,就会出现在仲先生面前。”
佐弈随即起身向外走去, “我相信仲先生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仲堃仪仿佛被卸去了全身的力气,倚坐在原地,残阳如血,斜照进屋内,照在他身上,就多了无垠的悲苦。他就那样静静的坐着,看着面前的茶慢慢的凉透 。
过了许久,像是被什么忽然惊醒,抓过面前的杯子,将凉茶灌入喉中。
寒茶本身就带了些苦涩,但细品却能在苦后尝到些甜香,他总觉得,就像人之一生,先尝尽了疾苦,才能换得甘甜。
可现在,他就是觉得好苦,那杯凉茶的苦涩,顺着喉间流入五脏六腑,融进了血液,深入了骨髓。
这个世间那么辽阔,辽阔到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的在这里坚守。夜深人静的空幽寂寥,午夜梦回的酸涩,浓浓的寂寞将它包围。他不贪心啊,求的,也没有那么多啊,为何上苍对他那么不公,一丝一毫都不肯多给。
墨黑的眸里涌上猩红的血丝,他猛地将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扬起的碎片惊慌的四散飞去。
云摄本想进来收拾茶具,刚入门口就被这一幕惊得呆在了门口,低头看着脚边的一小块瓷片,不知该如何进退。
他从没见过先生这般失意悲哀过,他们这群寒门士子,从天枢就跟着先生,一直到国破随着天枢大军,来到这深山隐居。
无论何时,先生都是高深莫测的,谈笑间就能够搅动天下的人他不仅是先生,更是众军将士的主心骨,若非他放不下先王,不肯登基改号,怕也是一方君王了吧。
“进来收拾吧。”仲堃仪轻叹了口气,抬手遮住泛着猩红的双眸,又恢复了以往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先生,您……没事吧……”云摄一边收拾,偷偷用眼角瞄着他。
“无事……”
“是,弟子看那郡主面色难看,可是发生了……什么?”
仲堃仪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起身在屋子里慢慢踱步。
“……云摄,你可悔过吗?”
云摄将手里的碎片轻轻放进一旁的托盘,起身对着仲堃仪恭敬的行了一礼,“不管是进天枢学宫还是随着先生来这深山,学生都从未悔过。”
“罢了,为师不过随口一问,不必紧张,收拾好就下去吧。”
“是,先生。”
仲堃仪转身进了内间,从隔橱里轻轻抱出两块由素锦绸缎包裹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