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梦故人 吾王，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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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皓月升空，滢滢光辉笼罩起整个皇都，繁华喧闹了整天的天枢皇宫慢慢归于沉静。
只甚是奇怪，此刻王宫里竟没有一个守夜宫人伺候，冷幽寂寞的像一座荒废了许久的孤城，满目苍凉之意。
云烟忽起，随着琉璃宫瓦漫散开，削弱了天枢宫门口白玉青龙的狰狞，袅袅流转，指引着人向前走去。
大殿正中的龙椅上坐着一个人，青烟朦胧了面容，那是谁？扶着案桌，拼命想要压抑住自己的咳嗽声，他那么痛苦，却还是不肯放下手里颤抖的笔，他在写什么……
须臾，转瞬至新的地方，层层纱幔随烟而舞，与深处声声重咳缠绕，勾勒出诡异的画面。
深处，墨绿的帐幔上浅浅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痛苦的用手紧紧抓着胸口，透着无尽的悲苦寂寥，这又是谁……
幽灵似的马车在缓缓的行，满眼白寂，漫空纷飞的纸钱争先恐后的跳进火堆，白衣素缟的万千百姓悲泣的跪拜在路上，他们在祭拜谁……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萤火虫，星星点点的光，灿灿的驱散了青烟，遮住了马车和跪拜的百姓。
前面走出一个人，泼墨似的长发被高高的束在赤金飞龙的王冠之中，着一身墨绿的华袍，衣袖上绣着威严的龙纹，腰间的白珏随着步伐微微颤动，萤火迎绕身旁，似幻似梦，似灵似仙。
“仲卿，本王…该走了………”
“不要，不要！王上！王上，不要走，你回来，等等臣，等等臣……”
他真是该死，怎么会认不出他的王上，深夜伏案是在为他思虑准备后路，帐幔后面痛苦万分也是因为自己那句，“另寻明主……”
他拼命的往前跑，这是他刻骨铭心的天枢王孟章，这是那个到死都为他打算的王上，这是他心底里隐藏最深的那个秘密……不管怎样，一定要追上他，一定要解释清楚……
可是他无论怎么跑，就是追不上眼前人，明明差一点就可以触碰到了，却在下一瞬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忽然，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他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想要抓住对方的衣袖，却发现，萤光微闪，那人又站在了离自己数十丈的地方……
“仲卿，回去吧，既然苍松翠柏入不了你的眼，那本王也不必再留恋这世间，无所谓结果如何，只有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孟章的身影渐渐消散，清秀俊逸的脸上却在最后展出一抹笑，如暖阳般耀人的笑容，他最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的笑容……
“不要…不要走……王上，王上！王上！！”
“王上！”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学生陶喆在外面值夜，听到他的喊声，赶忙跑至门前问道。
“为师无碍……”
仲堃仪看着头顶暗黄色的帐幔，起身坐起，才发现这又是同前几日一般，不过是一场虚妄的梦。只是这次的梦太过真实，真实的让他心悸。
揉了揉已经僵硬麻木的四肢， “天渐寒冷，为师无碍，你也早些去歇着吧。”
“是，先生。只是刚刚下了场雪，不知先生是否需要弟子去燃起暖炉？”
“下雪了……吗？吾王……”
“先生？”
门外的陶喆并未听清他说的什么，轻轻敲了敲门。
“无妨，你去吧。”
“是，还请先生早些歇下，弟子告退。”
仲堃仪抬手揉了揉眉角，寒夜白雪的光从窗纸印进来，淡淡的留在床前，照了一室的落寞。
记忆里，孟章是最爱雪的，雪停的时候，天枢王城入眼便是纯洁干净的白色，覆了一层白纱，飘渺如仙境里的天宫。
下了朝，孟章就会甩开一众宫人，在未经踩踏的小道上留下只属于他的脚印。只有这个时候，他那摆惯了老成持重的脸上才会展现出真正符合他年纪的那种带着少年稚气和肆无忌惮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只要你活的就好……吾王啊，到现在你还是这般为我，你让我，如何去放手呢……”
寒冬已至，深夜，白雪又纷飞流转了一次，不甘心的再次给深山里的草庐盖了一层厚厚的棉，压的屋顶上的茅草吱呀吱呀的抱怨了一夜。
仲堃仪就那样坐在窗边怔怔的想了一夜，寒风夹杂着碎雪从窗棂溜进来，在淡褐色的衣袖上留下斑斑的水渍，想着这几天所做的每一个梦，他就莫名的心慌意乱，尤其是刚刚梦里孟章诀别似的话语，让他害怕到颤簌。
从前他是不敢想起孟章的，因为大业未成，因为愧疚无颜，更因为那呼之欲出的隐秘的感情。
这种情，被世俗人伦所不齿，被天道转轮所唾弃，他不可，不能，不敢，让别人发现，让他的王发现。
可越是无处可倾，无处可诉，这份情就像巨兽，压抑的越紧，反抗的越强。
在得知计划将成的那一日，他放纵了自己不可现人的私心，见到了他。不同于往昔，他的王上，说了很多很多……
他说，无论是天下还是家国，都不如留在身边的那个人重要。
他想要劝自己放弃现在所做的一切，想要自己留意身边的美景良辰，去欣赏苍松翠柏。
可是我的王上啊，我想留在身边的那个人，我想要的美景良辰
，我想要一起欣赏苍松翠柏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啊……
来到枢居的无数个日夜，都是在悔恨之中度过，当年的自己被愚昧的仇恨蒙蔽了心，竟狠心亲眼看着孟章把掺了毒的药喝下，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结局。
以前他是望不可及，但好歹可以远远的观望，可以在他身后默默的守护。
现在，却也是因为自己，求不得，想不的，见不的……
还好，他还有时间可以弥补，还可以再为他的王上实现未完的夙愿。
黎明破晓之时，陶喆用棉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打着哈欠，捧着刚刚灌好的手炉准备给先生送过去。
这突降的大雪使得山里的寒气更加逼人刺骨，幸好众师兄弟早早储备了过冬之物，要不这种天非得把人给冻坏了不可。
刚刚转角还未行至门前，却发现先生已经站在廊下，廊前斜枝而出的血色梅花半含半放，衬得先生如飘渺的灵，却又带着弑杀的血腥……
盈满睿智的双眸凝望着远方，轻皱起的眉间竟带着些疲累……
疲累？怎么可能，先生永远都是神明一样的存在，能将这天下幻成棋局掌控于手，覆手间便是一场腥风血雨，这样如神的人怎么会疲累呢。
陶喆轻步上前俯身作揖，送上手炉，
“先生，冷月的寒气最重，雪后更是伤人，先生深夜未眠，应多保重身体才是。”
“为师一夜未眠？”仲堃仪回神，盯着陶喆问道。
“先生鬓发虽整，但发冠处仍有些斜乱，可见束发时光线并不明亮。且先生衣衫各处有多块颜色较之其它更加暗沉的地方，应是水滴落尚未干透造成。再看廊下脚印，已是稍覆白雪，就可知先生定是在雪还停歇时就已立于此处。”
仲堃仪伸手接过着手炉，笑了笑，又抬手折了支血梅，抬起有些僵硬的步子向屋里走去。
“以前倒是小瞧了你，观察如此之透彻，留在这里是有些屈才了。”
陶喆跟着身后，听闻此话以为他动了怒，连忙解释“学生一时忘形卖弄，还望先生见谅。”
“为师并未生气，这几日本也打算着调出一人去协助骆珉。今日看来，你心思谨密，观察入微，自是不错的帮手。”
“学生愧赞，唯先生之令是从，此次定然全力以赴，达之夙愿，重振我天枢国威。”
陶喆连忙跪地叩拜，先生认可他的能力，能够出山也是心中所望，立即言誓名志，不能让先生失望。
仲堃仪坐回书案前，将手里的花枝插进花瓶，摆了摆手，
“去吧，收拾好东西，待你师兄传信回来，就是你出山之时。”
“是，弟子告退。”
血梅上的雪渐渐融化，被花色衬着竟像是刚刚滴落上去的鲜血，仲堃仪抬眸，顺手拂去。
“慕容黎，你有七窍玲珑心又如何，这世间，唯有情之一字，无解无伐，你与执明，该如何选？”
不出半日，骆珉果然飞鸽传书而来，天权军队已在瑶光边境驻扎。
当日慕容黎只身立于城前，想要与天权王一谈，天权王随即甩袖而去，只留一句“七日内，交出本王想要的东西，不然，休怪本王无情。”
“呵，七日，执明啊，你到底还是心软了，可这世间，又如何容得下这种情……既然你狠不下心，我便来帮帮你。”
“陶喆，带着为师的信，出山吧，后面的事情就看你的了。”仲堃仪从书案上拿出写好的信递给陶喆。
“去吧。”
“弟子定不辱使命，先生保重，弟子告退。”
仲堃仪起身，打开书房暗阁的最深层，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红木匣盒，轻轻的将它捧出来，抚摸着已经有些斑驳的青龙花纹。
“吾王啊，你看到了吗，好戏，马上开场了。”
陶喆离开第三日，信鸽如预期的带回了他想要的结果，慕容离跟执明的七日之约提前结束了，执明现下已开始整军攻城，大战一触即发。
“很好，计划顺利，可以继续走下一步了。”仲堃仪拿着信件，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恭贺先生，得偿所愿。 ”
“只是弟子愚钝，不知陶喆师弟是如何做到让天权王提前结束约定的。”立于旁边的云摄有些好奇，这才短短三日，陶喆第一次出山，怎会有如此神通。
“呵，什么七日之约，不过是执明拖延的借口罢了，慕容黎支身立于大雨之中，求的不就是执明的一个心软吗。”
“可这七日又能做什么呢？”云摄俯身替仲堃仪添上新的热茶。
“旁人看来没什么用，可对于慕容黎来说，可就很充足了。”
“他算尽天下人心，手里握着瑶光的至宝和六壬残卷最后的秘密，又怎会被逼的手足无措。再说他们两个，就算现在已经生了间隙，可这中间千丝万缕的感情还是在的……”
不经意就想起了他和孟章，如果当年能够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如果那毒药的药效再慢几天，说不定…说不定……
“先生？”
正听的入神的云摄发现先生突然停下了来，抬头见他神色晦暗，目光悠远，怕是…又想到孟章王了吧。
“嗯，”仲堃仪回神，嘴角微勾，轻笑说道。
“我不过是让陶喆带人假扮瑶光王卫刺杀执明，深情之人，若被寒透了心，理智也会全无的。”
“先生睿智，此次一战，不知谁的胜算更为大些。”
“这一战，最后的胜者，只能是我们！”
“先生，弟子们虽不才，但为天枢之心，粉身碎骨，天地昭见。”
“你们的心意，为师自是明白，在这山林蛰伏数年，韬光养晦为的不就是能够兴复我天枢霸业。”
这天下，本就是强者为王，瑶光和天权已经按着计划走到了冰刃相向的局面。
遖宿虽不容小觑，但眼下已退居西南边境，不争世事。天枢复国霸业指日可待，这天下的共主，只能是他的王上孟章。
仲堃仪放下手里的杯子，行步至钧天地图跟前，
“眼下到了最后一步，决不能再出半分差错，你去通知隐藏瑶光跟遖宿的人，无论如何都要阻拦住瑶光发出求援的消息。”
“是，弟子明白。”
门口匆匆跑进一人“先生，佐弈郡主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梦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