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车美女传》纪事

72、娱乐场（中）

　　坐在市里最好最贵的娱乐场的中号包间里，一行人已经玩了有一会子。猜色子连输了几把的何雨佳正饿了几天的猫逮着肥嫩嫩的小耗子似地按住淳于嫣正欲开盅钟的手，嘴里不停地吃咋呼着：“几？几？先说了再掀，快说，是几？”
　　呃，是几哩？重没玩过这个的淳于嫣也是赌场不利，此刻只有她跟何雨佳输的一样，若是这把再猜错，她就要比何雨佳多输一局了，所以也是心神俱注在上头，一千一万个不想输。
　　“少哼哼唧唧的，快说，是几？”
　　“小师妹，没事儿，猜错了又不少什么，猜吧，大不了再输一回。”杨维家一副大哥风范。
　　“猜，猜，输了我替你赢回来！”贺甲天却是不怕事儿大的嘴脸。
　　“13？”就这个吧。
　　色盅打开，何雨佳高兴了：“哈！你错了！比我多输一局！我赢了我赢了”，嘴里嚷着乐得脸上都开了花。
　　“有点儿出息没啊？”看见盅里的十二点和何雨佳那副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样儿赵小慧也来凑趣儿：“至于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儿吗？”
　　“小慧姐!”何雨佳直接把赵小慧扑倒在了沙发上，一群人又乐成一团。
　　看着眼前嬉闹的无比欢乐的人群，陈楠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后悔潮涌似的往上涨，她那天怎么就会把自己内心世界最阴暗的部分毫不遮掩地示于人前？还是示与自己最爱的人和这几个也许是自己这辈子渊源最深也是最基本和最有支撑的人之前？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被那么明显地排斥的现在，她才感觉到他们于她是多么的重要。那么，挽回吧，既然不能失去那就竭尽全力地挽回吧，想信，她陈楠还能做到。
　　于是，一看赵小慧进了包厢里的洗手间，陈楠就立刻借口着急要上厕所拉着淳于姑娘来到了外面。淳于嫣在组里一向人缘最好，上次的事儿又是因为她，把她哄好局面至少能好上一大半儿。
　　“小师妹，好玩儿不？”见淳于嫣如她所愿地跟出来，陈楠便不再着急“上厕所”了。
　　“嗯，还行，挺好玩儿的。”不明所以的淳于嫣依旧抬头寻找着卫生间的标志。
　　“小师妹，陪师姐去那边儿坐坐啊。”指了指另一头的小散座，那是店里为方便客人打电话或者出来聊天特意设的小卡间，木质镂空雕花隔断半遮半掩的一眼望去很是别致。
　　喔？不是说要急着上厕所吗，怎么又要聊天？
　　“师姐，不上厕所了啊？”
　　“师姐没想去厕所，只是想找个机会跟你聊聊。”
　　“噢”天天见还有什么好聊的，难道是为了上次的事儿？
　　“小师妹，走吧。”
　　那次的事儿在淳于嫣心里其实是存有芥蒂的，她之前只隐隐感觉到陈师姐不是很喜欢自己，每每对着她老是冷冷的。可没想到，她对自己居然有那么深的，怎么说呢，应该说是仇恨吧。那天说出那句话时，她的眼神里放射出的就是仇恨的光。可是，她毕竟是自己的师姐呀，想到这儿淳于姑娘收回了意欲挣脱的力道，由她挎着自己朝那边走。
　　“哎，”迎面正好碰上刚接完电话往回走的陈信国，算起来陈楠是他老舅一门也算搭点儿边儿的亲戚，这次来北京陈楠爸、妈还特意托自己老舅的外甥媳妇打过招呼照顾来着。不久前他为了老舅的面子还特意请陈楠吃过饭，因为陈楠学历可以、家世背景单纯干净、人样子长得也算清秀大方他当时还说过想给介绍对象来着。乍一见也算眼熟，不过本没想要打招呼，直到看见陈楠胳膊里挽着的淳于嫣他才眼睛一亮，不嫌远的嚷了起来。
　　“这不是小楠吗？怎么，来玩儿啊今个？”嗬，瞧他这运气，才跟何齐光那老小子撂了话儿大美人儿就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表哥？”陈楠马上认出了这位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主动应承要为自己择婿的“风云人物”级别的亲戚。在B市企业圈里都数得着，不是人物是什么？
　　“哎，”陈信国答得无比的甜，：“走啊，正好有几个不错的朋友，进来一起玩也好认识认识，条件都没挑儿。”
　　“啊，好的”陈楠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自己这边眼看着大师兄没有着落了，怎么可能不再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呢？何况能让陈信国都说上一声好的人，想必条件必定不错。转头又看了眼淳于嫣，这种场合，怕是不好带着这个脸蛋连校花都拼不过的小师妹一起出场吧。
　　“小师妹，我还有事儿，要不”
　　“没关系的，陈师姐，咱们改天再聊。”淳于嫣本就不愿跟不相干的人打交道，何况又是在这儿？遂大方答应准备回包房。
　　“别啊，小楠”陈信国为的就是她，此刻哪儿能放跑了正主儿，忙热情地招呼：“这是你朋友吧，一起来，一起来，哥这点儿小客还请得起，来来来，一起来。”
　　“小师妹，”盛情之下，陈楠实在不好拒绝，为难地拉住了已经转过身去的淳于嫣。
　　淳于嫣犹豫了一下，如果换作是别人，或者是之前没跟她发生过不愉快的陈楠，她都会想也不想的扭头就走，但是，：“好吧”看着陈楠少有的恳求之意，淳于嫣同意了。被陈楠挽着跟在陈信国身后，淳于姑娘心里说不出来的别扭，想说不去了的念头几次在心头浮起，看看身旁虽然紧张却兴奋之色溢于言表的陈师姐，还是把这个念头强压了回去。
　　她们要去的包厢离这儿有点儿距离，扭七拐八地穿了好几条走廊都快走到了最里头才到了陈信国所在的包厢。一看见包厢大门的气派，陈楠就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几乎整整小半条走廊里只有这么一扇门，门是全木质的，通体泛着只有沉年老材才会有的深枣红色的典雅光泽，靠近门楣的位置不像其他包间似的开着透明的窗，而是用紫色水晶样的材质镶嵌着古老的花纹图样，厚重又精巧，门楣上一方精雕深色原木扁牌上用亮色的金属丝嵌着三个隶书体字“流云堂”。古朴而不失大气、恢宏又韵味十足，端的是低调的奢华啊。
　　“来，来，到喽，二位美女，请进吧”终于把人带到门口不再担心中途跑了的陈信国唰地向前弯了个近70度的腰推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戏谑调笑的表情掩不住地漫上了眼角眉梢。
　　门开处一片男男女女的嬉笑吵闹声扑面而来，淳于嫣心里更烦，略一沉思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手机编了条短信发出去，这时人也已经随着陈楠走到了里头。
　　屋里挺大，人却并没太多，似乎有人出去了，但是即便以2为倍数来算，屋里女孩儿们的数量也明显比男士多。几个男人零零散散地陷在宽大松软的沙发里，与围绕在他们身边小心冀冀服侍着的姑娘们相比明显怎么自在怎么来地无比随意。
　　见她们进来，男人们的眼睛都明显地亮了，甚至有几个人站了起来。
　　陈信国看见他们的反应，一边往里让着二个女孩儿，一边很是得意地扯起嗓门开吼：“各位，老何，”刚才见着的大美人儿他二小时不到的功夫就有本事给弄到眼前来，这是什么本事啊？“各位，各位，快看看是谁来了嘿！”那叫一个骄傲一个美。
　　一闪一闪的七彩流光中淳于嫣略扬着头，脸上刚刚还挂着的浅淡笑意已经全数退尽，几余下几分淡漠的冰冷。尽管如此，灯光下那实在出彩的容貌和出挑的身材还是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DJ师一愣神儿，干脆把音乐都给停了。
　　“老何，怎么样，真正的大美人儿怎么着也得这样儿吧”
　　在陈信国堪比高音喇叭的大嗓门里，淳于姑娘终于完全确定了带他们来的这个男人的心思，拧紧眉头不耐地看了看仍然紧紧挽住她胳膊的陈楠一眼，还待吗？
　　陈楠当然也发现了“风云”表哥的居心不良，却更生气淳于嫣居然又一次抢了自己所有的风头。
　　“成啊，真是大美人儿”何齐光松了手里的女人站起来，：“国儿，给介绍介绍吧？”
　　“各位，我表妹，国内知名学府H大建筑专业的研究生，名教授的高徒，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接着又转向了淳于嫣，：“这位是”呀，真是失策，刚尽顾着高兴忘了问这位是谁了，求助的眼光又扫向陈楠。
　　“我小”陈楠很是羞恼，自己的表哥这么热情地拉着自己居然只是为了长着一张漂亮脸蛋儿的淳于嫣，这，气死她了，她怎么能再替她争光添彩？哼，想也别想。
　　“我校友，大三的学妹”
　　淳于嫣眉目一凝，这？她？
　　陈师姐就这么恨自己吗？没说话，默默地收回了被她挽着的手，脸上露出清淡到近乎没有的笑：“不好意思，走错包间了，抱歉啊。”说完就要转身。
　　“别呀，难得这么巧跟这儿碰上了，一回生二回熟的，熟了咱就是朋友了呀。这就叫缘份儿，谁想挡也挡不住不是。”陈信国当然看出了她的去意，哪容她离开，索性伸出手要去拉她。
　　陈楠却忽然变得活络起来，侧身隔开了陈信国的胳膊，重又挽住了淳于嫣的手，：“小师妹，你别走吗，就陪陪我，反正咱们今天也是来玩儿的。”凭什么她就该夺了所有人的目光、抢了自己所有的风头？在组里是，在学校是，在这次项目里是，现在就是这么一个风月场合居然又是！好啊，既然这样，那今天我陈楠就成全你，这些男人不是都喜欢你吗？好啊，我倒要看你个才十几岁的小丫头怎么在这个权财皆丰的名利场里冰清玉洁？想着，拖住淳于嫣就想往包厢里去。
　　“放手！”淳于嫣看着她，眼神已经是冰的可怕。
　　“小师妹”
　　“最后一次”陈师姐，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放手！”
　　“吗呀？干吗呀？妹妹别生气啊，想玩儿什么只要你开口，咱这儿绝对全都有，”醒过神来的DJ师傅看出情形不对，熄了七彩灯切换成了白光，通亮的包房里陈信国如此近距离的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大美人，更加发现美啊真是美，脂粉未施的脸庞上皮肤细得居然一个毛孔都见不着，又白又嫩的太漂亮了，小脸蛋儿又冷冷地招人，真是，要是放过了他陈信国这辈子就白活了。心里这么想着，手就不自觉地抬起来，眼看着就要摸上了淳于嫣的脸。
　　淳于姑娘哪肯受这个气，脚一抬直接踹了过去。
　　当初也算文武双全的肖四公子都没躲得过的一踹，陈信国自然更是躲不过，被踹了个正正着着，唉都没来得及唉一声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妈踹我”
　　房间里的人都楞了，几秒钟后伴着陈信国的一声大哄这才都反应过来，女人们尖声大叫、男人们都朝她们的方向跑过来。
　　陈楠也吓傻了，更紧地抓住淳于嫣，却不知道该叫她快点儿跑还是拉住她好留下让自己表哥兴师问罪。
　　全没有那天肖乐庭的风度，真被踹倒了也踹疼了的陈信国又是羞又是怒，勉强挣扎着爬起来就直接扑向了淳于嫣。
　　此刻陈楠还很是碍事地挂在自己的胳膊上，而且粘得很紧。淳于嫣甩了一下居然没甩开，这么一耽误陈信国扬起的手掌和另一个男人的胳膊就已经到了眼前，眼见着至少有一个躲不开，淳于嫣只得用力向后仰想着至少先避过那一巴掌再说。没想到陈楠这个时候又出来捣乱，为了平衡刚才被甩出去的力道，居然把重量全压在了她身上找支点。被她这么意外的一撞，淳于姑娘眼睛都闭上了，这下好，巴掌不用挨了不说、抓也绝不会被人抓住了，只是这跤是一定要十十成成的摔上一摔、人肉垫子也踏踏实实地要当上一回了。
　　“干什么，你们！”
　　伴着声大吼，淳于姑娘预期中的悲惨一跌没有发生，腰间被人很是用力地托住了，脚步一错人也不由不自主地靠进了一副很是温暖的胸膛里。
　　嗯？淳于嫣诧异地回头，想看看是哪个路人如此仗义地出手相助。结果，：“贺师兄？”不是吧，二师兄怎么会有这么暴戾又嗜血的一面？立起来的眼睛和眉毛好吓人呐。
　　“没事儿吧？”
　　“他妈谁呀你？”
　　“到这儿来管闲事儿，找死啊？”
　　还嫌不够乱似的，被贺甲天另外一支胳膊拉住的陈楠终于找到了组织一般死命地开始拉人：“甲天，甲天，快让小师妹道歉，快呀，快呀！”要不她们今天谁也别想从这儿走出去了，不用问单冲这间包厢和表哥的介绍就知道这些个男人肯定是不好惹的主儿，她们几个外地来的学生哪能斗得过。
　　“闭嘴！”淳于嫣烦透了这个陈师姐，没有预见又缺乏判断，是非不明外带里外不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混成老师的弟子的？一把挥开又一个冲到她们眼前的男人，手下一翻利索地把旁边的一把高脚椅子扯了过来，倒过来抓住最下面环形金属管围成的圈儿，就想照着人群里抡。
　　“小师妹！”贺甲天再次出声，手也按住了她的手：“别担心，让我来。”
　　“小师妹”身后又有人喊，原来是杨维家、赵小慧和何雨佳担心他们也跟着过来了。见这场面，不用找人问，几个本就不笨的人也大概明了了原因。
　　“各位，我想这是个误会，”杨维家客气地开口，想解决这个局面。
　　“什么他妈的误会呀，你丫谁啊你？”明显着是自己这边儿吃了大亏，这伙子一向霸道贯了的哪肯罢休，今天在场最是少壮、脾气也最大的秦进第一个跳了出来。打了他们的人还想全身而退，做哪国的春秋大梦呢？
　　“你骂谁？会说人话吗？哪儿的牲口棚子没关好让你跑这儿放风来了？”秦进的话音儿还没落何雨佳就直接接上了话，半点儿都不肯让。
　　“佳佳！”陈楠怕得要死，生怕事情再严重下去开始没口子的阻拦：“快别说了，是小师妹先动手打人的，是她不对，快叫她道歉啊。”又直朝陈信国央求：“表哥，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不好，我让她给你道歉，我让她跟你说对不起，啊，你别生气，都是她不好，不干我，不干我们的事儿。”
　　话音儿刚落，何雨佳已经像在看妖精似地看着陈楠了：“干你的事儿？你也配？”毫不客气地伸手把她从身边儿扯出去，才又重新正正对上脸红气粗的秦进。
　　“欺负人欺负贯了吧？我们今儿就打了，而且还得打，不打够了不算，我看谁敢说个不字儿”，转头拉过淳于嫣：“说，想打谁，咱们今天就打个过瘾。”
　　“小师妹，别生气，今天哥肯定让你出了这口气，我倒是要看看，今天到底是谁欺负谁？”贺甲天的腔调也拿得异于常日，淳于嫣被这二位师兄师姐的一反常态都有点儿给弄懵了，看着小恶霸一样儿的二位同窗，大有他们是不是被附体了的疑问。
　　忽然，房门一动，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