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车美女传》纪事

68、天之骄子

　　管不着留在会议室里的一家三口怎么收场。
　　出了会议室，杨维家大步地走过了楼梯转角，越过了静静站在那儿的陈楠，就像刚刚经过她的每一个人一样，没看见。
　　“师兄”陈楠紧追两步，喊住他。
　　“”
　　“师兄，我刚才，刚才我也是怕闹得太大得罪了陈教授和这边的校方啊”陈楠急急地解释，与其让全组的人倒霉不如让淳于嫣一个人顶着不是吗？
　　“再说，人家也确实是来找”杨维家从来没有过的凌厉眼光止住了陈楠没说出口的话。
　　“陈楠，”杨维家对几个人一向是师弟、师妹的不离口，从来没喊着谁叫过名字，今天这么直接的喊陈楠，实在是心里的反感已经累积到一定程度了。
　　“我只问你一句话，今天如果出事儿的人是你，小师妹会怎么做？包括老师在内的任何一个人会怎么做？”
　　“大师兄，”前头贺甲天挥着手在喊他，看看嘴唇颤抖、却嗫嗫嚅嚅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陈楠，杨维家答应一声快步追了过去。
　　第一次阶段展示如期举行，因为之前的种种事端，这次来参观的阵容出奇地强大。
　　两边的成员自是全体到齐，当了有一阵子甩手掌柜的叶教授也依期前来。黄建军跟肖乐庭不用说，那是肯定到的。陈家母女出于讨好副市长、晋见部长公子外加看看淳于嫣出丑的心态也到了。要是说刚刚出现在多功能厅里的黄建军、肖乐庭二位已经让在座的各位高层招呼不迭，那么此刻掐着点儿来的副市长携夫人一行则干脆把在校的几位副校长都给招了过来。于是二排座位变四排，观摩席后瞬间坐得满满登登。
　　“妈，叶伯伯也真是的，招那么一小丫头进组干什么？招就招了吧，还带到北京来，也不怕丢人。”不屑地看着已经抱着笔记本坐到展示席侧面的淳于嫣，陈洲更加不乐意：“您瞧，还让她到前头现眼，咱小旭还在下头坐着呢，切！”什么玩意儿，真是的。
　　“洲洲，怎么说话呢？她怎么能跟小旭比”曲音指责着女儿，充满鼻音儿的语气更加不屑。
　　台上的展示已经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厅里唯一的大屏幕上。
　　杨维家代领的团队首先开始。杨维家作阵席侧指挥，贺甲天站在屏幕前作报告。负责建模同时也是组内三号的淳于嫣坐在大师兄旁边负责电脑操作。三人配合的极为默契，稍顷，规定时间结束，报告也恰恰好完成，赢得台下一片掌声。三人走到台中央，躬身致谢后陆续下台。
　　陈教授的项目组上台，作为负责人陈瑾亲自在台侧坐阵，陈教授的一号，大弟子孙长海做演说报告，四弟子刘彬守着电脑操作。陈教授这边的立意也颇为新颖，论点独到论证精辟，时间掐得也算刚刚好。演示结束后，也赢得了一片掌声。
　　紧接着，对抗开始了。主持人抽开密封的文件袋，开始宣读对抗题目。按照题目要求，二方人马需要根据新给出的数据和方向重新修改方案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再重新形成报告进行演讲。
　　修改方案和重新做报告对于在坐的学子们讲，都不算太困难。里头最困难的环节是建模，因为这个不仅需要核算，还需要立体构建并且按照要求进行翻转，不说别的，单是推翻原来的模型，进行基础重建就要为难死人。题目宣读完毕，工作人员再次上场。把刚才的那块儿显示屏往旁边挪，又搬出一套幻灯设备，稍作调试两块屏幕同时亮了起来。明摆着，这是要全程透明化啊，见此两边的人都暗自憋足了气，说什么也不能在自己（对方）的地盘上输了这场对抗。
　　陈瑾那边儿，包括旭磊在内的各大弟子都聚在了陈教授旁边，开始部署研究。跟那头儿的一窝蜂相比，叶教授这边就清静得多。叶垦动也没动，继续坐在第一排跟人喝茶聊天，下头学生们分成二拔，淳于嫣坐在操作席上守着电脑开始基础调整，杨维家带着贺甲天和赵小慧等人进行关键部分的核算。陈瑾抬头扫了眼叶垦，心下叫苦不迭。其实要按正常的说，这么几个小变动，长海自己完全能安排得了。但是，他还有个旭磊呢，虽说眼下不穿帮的可能已经基本没有，可他总得尽力争取吧。多捱住一天没准儿不用得罪副市长的契机就来了呢？唉！陈瑾再一次后悔当初把钟旭磊招进来的决定。
　　手握鼠标，淳于嫣已经完全融进了演算与几何翻转的世界中。盯着大屏幕，脑子飞速地运转，手指迅速地在键盘上移动。渐渐地室内安静下来，安静到只能听见淳于嫣自己操作键盘的声音。
　　陈教授的众弟子们呆，他们这儿还等着老师布置人员、分配任务呢，那头儿，就已经直接改上了？大家都是内行，看几眼就都明白，人家是真的在做，而且是边做边调整，就跟拿着单子往下抄似的。真神了！
　　陈瑾呆了，这几个变化确实不算大，小变动而已，可再小也不能上来就做，直接代入吧。难怪老叶破例收她，这小姑娘的立体思维和心算能力绝不是一般二般的强，搁他也立刻收下当三号。
　　钟夫人也呆，不仅呆，心下还夹杂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她虽不懂，可是刚才做报告时儿子满脸的茫然再看看儿子现在站在外围连陈教授身边儿第二层人都靠不进去的位置，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儿子怕是，怕是陈瑾看在丈夫的份儿上有意照顾进去的。而那个自己一向瞧不起百般防范的小姑娘，要说刚才演示的时候说她只是靠了张脸，只是了解课题内容才抢上一个操作电脑的活儿还说得过去。那么现在，那边的小组没有任何人质疑她的位置，连儿子老师眼里都止不住地欣羡和赞赏的眼神儿更是让她明了，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核心小组成员。再想想身后坐着的黄建军和肖乐庭，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肖乐庭痞中带笑、说不清是阴是阳的话音儿，心里无边无际的全是苦意和后悔。唉，眼下丈夫的政治前途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本来就雪上加霜的局面又被自己弄得更加坎坷难明。儿子又是靠着丈夫的面子才进的课题组，旭磊那么聪明，万一被他想清楚发现了，一向骄傲的儿子可怎么受得了？
　　钟夫人各种后悔莫名、忐忑不安。淳于嫣这头基础建模已经完成，拿过师兄、师姐们的数据，在贺甲天的帮助下，进行到升级改动部分。有了准确数据在手，淳于姑娘的思维更加神勇，几何翻转想都不用想似的在屏幕上来回运行。只听得见噼落如雨的敲击声儿，手下不停，淳于嫣眼睛死盯着屏幕，把个模型操作得像是只需要按上、下、左、右方向键一般的简单。
　　“小师妹，行啊”贺甲天盯着建模的同时不忘夸二句淳于嫣的操作，这命令记得这个牢靠，用的那个自然，当初这个美国的软件还是自己教她的呢，可现在自己都没她用的这么好。
　　“啊”淳于嫣没那个精力想别的，极为应付地啊着。手下仍是各种集合键命令操作不断。
　　“你个小丫头，敷衍我啊”旁边人多，贺甲天不好下手拍她，只好笑笑地略过，继续盯着建模。
　　提前整整一个小时零九分钟，淳于嫣负责的部分完成。挨个步骤检查一遍，再重新运行确保没有问题，长出口气，甩甩手腕站起来。呃，咦？！淳于姑娘莫名惊诧，怎么大家都盯着自己看干什么？眼神不由得飘向黄建军，希望从他那儿能得到点儿指点，可他居然也只是看着她笑，再看肖乐庭，那家伙不仅笑居然还颇有点儿手舞足蹈的味道，无奈了，没得到丝毫外援的淳于姑娘只好自己找不对。转头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找了一遍，没什么不对啊？又看二师兄，贺甲天也正纳闷得很。平常组里他们几个见淳于嫣这样都见习惯了，没觉出什么不对，想不到是为了小师妹的神算本事。于是，看看穿衣打扮一丝儿错误不见的淳于嫣，贺甲天也开始在自己身上找毛病。
　　这二位在前头跟猴子丢了尾巴似地神找，观摩席上的人都笑的不行，叶垦招手叫自己的徒弟：“甲天，淳于，来来”示意他们过来坐。
　　走到观摩席，贺甲天已经明白过来，淳于嫣却犯二依旧。在老师的安排下坐好，对于大家盯着自己瞧还是没有头绪，仍然不时探头转身地四下里找。
　　叶垦笑，这个关门小徒弟真是深得他心。聪明又可爱，可爱且单纯，近乎完人。真是不错。回头看了看仍然头手不得安宁的小丫头，叶教授拿起了面前的一盘水果回头递给贺甲天示意他给淳于嫣。
　　这是？淳于嫣用眼睛问着师兄。
　　“老师给的，让你吃呢”贺甲天笑，帮她抽出小桌板在上头放好，：“吃吧。”
　　噢，是这样啊。有了吃的还是来自自家老师的关怀，淳于小朋友很快忘了要从哪儿找不对，低下头安心地开吃，该扒皮的扒皮，该吐核的吐核儿，吃的不亦乐乎。
　　黄、肖二人都回头看，见到的就是淳于姑娘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低头吃的模样儿，两人回过头来，相对而笑，孩子，这绝对就只还是个孩子，有了吃就什么都忘了。
　　关键人物不在上头，人们很快恢复了正常，见叶教授这边儿已经开始进行报告整合了，陈教授那边儿的学生也都加快进度，知道老师的难处，不用吩咐六大核心成员自动分成几组，算的算、建的建、做方案的做方案。
　　旭磊他们几个被完全地孤立了出来，什么活儿都没有、什么任务都没安排。陈瑾再三叫苦，这个时候总不能再叫他们去复印啊做模型吧？就算是能，也不能大庭广众地就这么弄啊，这屋里多数都是懂行的，那不成了西洋景了？这个要了人命的公开对抗，真是坑死爹了！
　　站在外围，旭磊一动不动。要说今天的事儿给谁的触动大，没有谁受到的触动能比他更大了。
　　他今天才知道，原来他重来没有真正参加过小组的工作，他甚至不曾做过真正的任务，更别说什么他自以为的“核心”。
　　小师妹，小师妹，叫了这么久的小师妹，他，其实根本就不配喊他小师妹。那个不用老师都可以撑起整个课题的杨维家才配吧？还是那个瘦高个儿、多少年前就名声在外的“神童”贺甲天才配？难怪，难怪她夸自己的作业“工整”，难怪老师在问了她看没看过之后，也夸自己做的“工整”。看着那边儿的屏幕上静静悬在那儿已经建好了的模型，旭磊知道怕是这“工整”二字都能算得上是溢美之辞了，妈妈说得对，他们原来根本就不在一个起跑线上，自己算什么？在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儿眼前扮演了怎样的丑角？在她和师兄、师弟们面前演了一出怎样可笑的大戏？跟那六位师兄相比，自己只能算累赘吧？哼，看起来有个好爹还真的很重要！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没逃得了父亲光环的照耀！
　　天之骄子，今天他才知道谁才是天之骄子，真正的天之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