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木藏千焚

2、第二章

　　出殡那日清晨，柳篁羽忽然高烧不退，梧秋急着想去找江皓陵来，被柳篁羽拦下了。
　　“你还嫌我的破绽不够多吗？叫他来做什么？”柳篁羽强撑着起来，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竟然毫无血色，他兀自叹了口气，让梧秋替他换好衣服出门去了。
　　竹须阁的名声在江湖上是能叫得出口的，因此前来送行的也不在少数，竹须阁外的长街两旁站满了人，见柳篁羽出门来，都纷纷向他抱拳示意。
　　柳篁羽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翻身上了马，八个小厮抬着柳于飞的棺材跟在后面，江皓陵也 策马跟在了棺材后。一路吹吹打打，将棺材送到了城外竹须阁买下的一块墓地上。
　　墓地在一处山腰上，四周种满了竹子，给柳于飞准备的墓穴朝向城内，柳篁羽站在墓门前看着小厮们合力将棺材放入墓穴中，他伸出手去，摸了摸棺材侧壁上刻着的蝠纹，低声说道：“你在这里也能看见城内，可以放心了。”
　　从庙里请来诵经的和尚看了看时辰，出声提醒道：“阁主，吉时到了，公子已登极乐，封门吧。”
　　柳篁羽皱了皱眉头，不舍的将手收回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咳嗽起来，直咳到满嘴血腥味。
　　江皓陵连忙过来扶住他，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柳篁羽摆了摆手，将满嘴的鲜血咽了回去，才说道：“没事，只是往后……我再也没有亲人了……”柳篁羽直直地看着站在坟墓旁诵经的僧人和封墓的工匠，终于支撑不住从眼中滴下泪水来。
　　江皓陵见他这样，心中一痛，手臂用力将人搂紧了些，轻轻拍着他的肩说道：“放心，你还有我，我就是你的亲人。”
　　柳篁羽垂下头，擦了擦眼泪，再回头看江皓陵，勉强牵扯出一个笑容来。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知道如果将事实告诉江皓陵，他恐怕会比自己更伤心，毕竟柳于飞是他这般深爱着的人。
　　等到墓门安置好，墓碑前摆上了各种贡品，天上已经落下了小雪。
　　“雪天路滑，马也不好走，不如就在附近庄子上住下，等明日雪停了我们再回城。”江皓陵说道。
　　山下有一座不大的村子，是江皓陵的凌云商会名下的，江皓陵买下了地，柳于飞找了人来管，这些年收成一直不错，柳于飞曾和柳篁羽提起过。
　　柳篁羽点点头，送殡的一行人马慢慢往山下走，往那升起炊烟的小村子里去了。
　　村子里人不多，大部分是从外地逃饥荒来京城谋生的，柳于飞和江皓陵给了他们一口饭吃，因此十分感念在心。见柳篁羽和江皓陵来，村里人热情地准备好了卧房，生好了火炉。
　　吃过晚饭柳篁羽便一个人进了屋，乡下的小房子不大，摆放的东西也很少，他便找了一张小板凳坐在了火盆旁，盯着火盆里烧得火红的碳发呆。
　　这七天里他一直忙着处理灵堂里的事，或许是太过伤心憔悴，竟真的没人发现他和柳于飞有什么不同，当时倒还不觉得什么，现在回想起和那些门客的对话不禁有些后怕，细想想又觉得自己的回答应当没有破绽。
　　柳篁羽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又想起昨日晚上江皓陵和他的对话，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门外忽然吵闹起来，似乎还听到拔剑出鞘的声音，柳篁羽推开门，门外的小院子里已站满了人，梧秋见他出来，立马走了过来。
　　“阁主，出了点事情，方才来了一队不知名的人马要在此借宿，不知怎么的和凌云商会的人起了口角，两方争执下忽然动起手来，江公子受了点小伤，只是……”梧秋说道。
　　“只是如何？”柳篁羽站在这里看不到江皓陵那边的动静，有些着急地问道。
　　梧秋回答：“那队人马里忽然冲出来一个人，磕死在江公子面前，现在他们不愿意离开，说要上告官府。”
　　柳篁羽听后心中疑惑，隐隐觉得事情不对，于是穿过人群走到了江皓陵身边。
　　“皓陵，你没事吧？”柳篁羽上下查看了一番，江皓陵的手臂被剑锋扫过，鲜血浸透了袖子，“怎么回事？”
　　见他过来，江皓陵把他往后拉了拉，戒备的看着眼前那队做商人打扮的人，低声说道：“这帮人神情不对，我看今天的事情是躲不过去了，你先回屋，交给我来处理。”
　　柳篁羽也低声道：“你要如何处理？他们摆明是要对你下手。我看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不然这件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江皓陵皱眉看了看倒在地上血溅五步的尸体，又看了眼与之同行的那几人，他心中明白柳篁羽说的话，却不愿意用杀人这样极端的方式来解决，犹豫之下又陷入了僵持。
　　见他毫无动静，柳篁羽拉住了他的袖子，低声道：“你在犹豫什么？要么就将他们关起来细细审问他们身后那人的身份，要么就斩草除根当作今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皓陵，早做决定。”
　　经过柳篁羽的提醒，江皓陵才醒悟过来，正要叫人来将他们拿下，忽然从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又一队人马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哟，这是干什么呢？本公子回城延误了时辰，本想着这荒郊野岭的恐怕要孤寂一晚了，却没想到这里这么热闹啊！”一个穿着上好锦袍，裹着貂皮的肥头大耳的男人走在最前头。
　　一见他进来，方才那一队人忽然向他靠去，为首一人说道：“公子！没想到在此地见到公子！公子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说着那人竟直直跪了下去。
　　那肥头大耳的人挑了挑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的们赶路经过，不巧误了时辰没来得及赶到城中，想在此借宿一晚，没想到凌云商会的江公子竟然因为一点口角将我兄弟杀死！我兄弟横尸在此，人证物证俱在，还望公子替我做主啊！”
　　那肥头大耳的人听过后“哦”了一声，绕过那人走到尸体面前，只见剑还插在尸体颈间，血从脖子里流出来撒了一地，他不由得退了一步，指着江皓陵说道：“江公子，此番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这人可是死在了你面前。”
　　柳篁羽心道不好，这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如今这番说辞，说不定就是他派了人来陷害江皓陵。他刚要上前与之理论，江皓陵先他一步挡在了他身前，沉声说道：“陈公子，你不曾亲眼看见，切莫血口喷人。”
　　那位陈公子指了指身后跪着的人，说道：“这死人的兄弟还在这儿跪着呢！你说谁血口喷人？你才是不要灭了自己的良心，你好歹也是个大商会的掌柜，怎么这般残暴？”
　　“你！”江皓陵忍他许久终于听不下去，抬起了拳头险些要打出去，柳篁羽赶紧拉住了他，自己挡在了两人面前。
　　见柳篁羽站出来，那位陈公子笑了笑，说道：“这不是竹须阁的柳阁主吗？听闻今日是令弟下葬的日子？本公子事务繁忙，未及到场以表哀思，还望见谅。”
　　柳篁羽没有理会他这套虚假的说辞，说道：“陈公子方才说的话欠考虑了。”
　　“哦？怎么说？”听他这么说，陈公子倒是来了兴趣。
　　“那跪着的人见到陈公子张口便叫公子做主，自然是陈公子你的人了？此人横尸于此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陈公子就赶到了，未免有些太巧了？”柳篁羽说道。
　　“你什么意思？”陈公子听他这么说有些急了，高声喝到。
　　“我什么意思，想必陈公子心里清楚，这件事往大了说，是蓄意杀人，如果上报官府，这事情牵扯到江兄必然会牵扯到凌云商会；可是往小了说，不过是江湖上偶然械斗，一时失手误杀了那么几个人。再说，这荒郊野岭黑灯瞎火的，是谁失了手，杀了几个人，就不是陈公子能控制的了。”柳篁羽说着语气愈加凶狠起来，梧秋听柳篁羽这么说，带着几个人握着刀站到了他身后，几人介是蓄势待发状。
　　见此情形，陈公子方才嚣张的气焰降下去不少，咬牙切齿的指着柳篁羽，半晌也没再憋出一句话来，最后拂袖而去。
　　那几个找事的人见主子走了，也抬起尸体快步离开了。
　　“这厮几次三番来找事端，仗着官府撑腰害我赔了多少冤枉钱，如今倒是把手伸到我身上来了！”江皓陵怒道，转头见柳篁羽担忧的看着他，渐渐冷静下来，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柳篁羽被他忽如其来的问话逗笑了，双手托起他还在冒血的手臂说道：“你自己的手是不疼了？反倒先来问我。”
　　江皓陵也是一笑，不在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说道：“倒也没那么疼，万一伤着你我才心痛。”
　　柳篁羽听到他的表白心中一惊，想要甩开他的手又怕他看出破绽来，只好红了一张脸对梧秋说道：“你去找张干净的布来，这里定是没有大夫了，先替江公子把伤口包扎好，等明日回城了再请大夫来瞧吧。”
　　“我没事的，于飞你别急，今后我一定不这么莽撞了。”江皓陵见他扭过头去以为他生气了，赶紧说道。
　　柳篁羽听他叫于飞，原本难为情的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他点点头，带着江皓陵回房包扎。
　　“于飞，我怕陈岐的人再来找麻烦，今夜我就带着他们轮番守夜好了，你安心在这里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回城。”伤口包扎好后江皓陵说道。
　　“也好，你千万小心。”柳篁羽正愁晚上安歇他们同卧一床该怎么办，于是顺着江皓陵的话答应了。
　　江皓陵离开后，柳篁羽叫来梧秋问道：“那个陈岐是什么人？”
　　梧秋回答道：“他是宫里陈贵妃的侄儿，仗着他姑母撑腰，一直在京城横行霸道。这几年他开始经商，就开始频繁找江公子和竹须阁的麻烦。”
　　“我倒没听哥哥说起过他，如此说来确实是个麻烦……”柳篁羽沉吟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