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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实话实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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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音一路手脚哆嗦地爬起来,开了门,又跌跌撞撞地跑到隔壁,撞开陆弢的门,她仍持续在梦中紧张的状态,梦醒之后的绫音,一直心跳如雷汗滴如雨。
陆弢静静地躺在床上,不仔细看的话,以为他不过是睡着了,可绫音知道,他紧绷的手脚和紧扣的齿关,都预示着他在梦中挣扎。
他若是在梦中受伤,没有意志力醒过来的话,恐怕他就会永远留在梦里。
“大人,大人你醒醒。”绫音开始去推床上的陆弢。
可陆弢依旧不动不醒,尽管眉间蹙得更紧了,闭着的眼球也在不停地翻动,可他就是醒不过来。
“大人,大人你快些醒来。”绫音急了,不停地拍打着陆弢的脸,摇着他的身躯,绫音小时候,有一次顽皮,潜入别人的梦中,一时不注意被困,阿爹怎么叫都叫不醒,只能用力地拍打她。
绫音的叫喊声惊动了陆伯,他掌灯过来瞧的时候,有些不明所以。
这边绫音见陆弢一直没醒,越发着急,开始用双手压打他的胸膛,且是用尽全力地拍打,“快点醒来,快点。”
陆伯已看出事态的蹊跷和严重,也跟着绫音一起叫陆弢。
绫音一边捶打一边心里骂:他奶奶的,若是这锦衣卫醒不过来,她绫音这辈子就完了,这么莫名其妙地沉睡,她又在他家里,怎么也说不清楚脱不了干系,若是他家里的人不肯放过她,估计她这条小命就很难保得住。
陆弢一直未见清醒的迹象,绫音都快要哭了,双手捶得红彤彤的。正当绫音要提议换陆伯上来时,陆弢猛地一咳嗽,身子一卷曲,人醒了过来。
而绫音还保持着双手捶压陆弢的胸膛,陆弢突然的咳嗽声,惊得绫音不知是喜是忧,有些愣呆地瞅着睁眼的陆弢,不知所措。
而陆弢眉头紧蹙,探起身的时候,跟趴在自己怀里的绫音对了个正眼。
绫音后知后觉,一个后退地弹跳了起来,捋了捋自己的衣裳问:“大人你醒了。”声调有种劫后余生的放松。
陆弢见惊动了陆伯,他捂着胸口的地方坐了起来,把陆伯劝回去休息,又见绫音有些傻呆呆懒绵绵地坐在他的床角,头发凌乱,眼角至脸颊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又摸着有些疼痛的胸口,疲哑地说:“抱歉,你没事吧。”
绫音感觉自己今晚已经死过两次了,一次是在那疯子的梦中,深感生命受到威胁;一次是在叫醒陆弢的过程,他若是死了她也怕活不成的恐惧。
现在,陆弢那句轻飘飘的“你没事吧”,硬是把她从奈何桥旁边拎回了人间,再看陆弢发端衣整,除了脸色微显青白之外,跟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模样相差无几,绫音就开始气不打一处。
“没事?若是再晚一步,我们两个就被困死在那个疯子的梦境中。我若是没有脱身叫醒你,你就这么躺在床上,过完你的余生了。”绫音一顿呛骂。
陆弢既不答话,也不生气,只是下床来倒了杯茶,绫音见他行走的动作坚硬,可见他在梦中受了那穿心透的一刀,他醒来之后仍还记得清晰,即便梦里感觉不到痛,可脑子里会记得痛。
“大人,你到底把这入梦看成什么了?想你堂堂一个锦衣卫,如果用这种江湖上的诡异,用作你公门中来破案,那还要捕快干什么?我们这些,至多就是在江湖上,给人算个命测个人心而已,而且梦里也不尽是全是事实,你这样进入一个疯子的梦里,何苦呢?”绫音差不多要掏心掏肺了。
陆弢自己喝了杯茶,又给绫音带了一杯,自若如常地问:“疯子怎么了?”
想来刚才那一顿苦口婆心,换来是别人的不以为然?绫音的声量一下子提了上来:“你还说,如果不是你我命大,现在这会该躺尸了,还怎么了?你活腻歪了吗?那你要死,也别拉着我呀!”
绫音张牙舞爪,言辞犀利地对陆弢吼叫,让陆弢眯了眯眼,他一向看人很准,这小姑娘就不像表面看得那么无害温顺,让她到他家来,她明明很不情愿,不过两日功夫,却很快适应了,今晚这会儿,算是逼出她的真性情来了?
绫音说完这话,心里是够爽快的,不仅仅是今晚的惊吓,还有这一直以来,自遇到陆弢之后,她好像就跟憋屈了一般,整日龟缩着。
可看陆弢此刻正眯着眼瞅她,绫音又立马后知后觉,自己这话好像说得过分了些,绫音赶紧喝了口水压压惊,而后十分赖皮地腆着脸笑道:“大人,我也是一时着急,你别怪我话说得难听,其实也是为了你好,咱这入梦也难登大雅之堂,弄不好还被人当成妖怪一样瞧。说出去了也就是江湖的骗子,不能当成呈堂证供的。”
面对绫音的“苦口婆心”,陆弢按着胸口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刚才虽是在床上醒来,可衣袍还是家常的便服,倒是绫音,不伦不类。
陆弢突然的沉默,让绫音感觉自己一个姑娘家,大半夜地呆在一个男子的房间,好像不太好,她抓了抓头发,说了声:“大人,你休息,我......我回去了。”
陆弢淡淡道:“怎么?骂完人就想走了?”
绫音硬着头皮道:“不敢,大约刚才还是在梦中,说的胡话而已。”
陆弢冷哼了声,淡悠悠地说:“说起来,我还是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绫音连忙客气道:“不敢不敢,这是小的分内事。”
“好,你的分内事还没跟我汇报,说说。”陆弢好整以暇。
绫音苦着脸,当然没忘陆弢叫她随入梦的目的,回忆了一下,把在那个疯子梦境里面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跟陆弢说了。
陆弢听了绫音的话,一直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此刻天已经灰蒙蒙地亮起了鱼肚白,经过这一番折腾,绫音的精神有些萎靡,倒不像陆弢那般精神抖擞,一双乌黑的眼眸亮如星辰。
绫音打了个呵欠,说:“大人,容小的说一句,这梦里的情景,并非一定是梦主亲身经历过,有些甚至是他的感情缔造出来的,这对你办案可能还会造成干扰。”
陆弢抬眸,那清亮的眼神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让人不好意思直视,他道:“你也认为我提到首辅时,马师爷情绪失控,说明他对这人惧怕得很,以至于在梦中要杀掉我们。”
绫音答他:“是,你说得没错,可梦......马师爷是个疯子,疯子的想法跟寻常人不一样。”
陆弢道:“他就是疯了,问不出什么东西来,所以才要入梦。”
绫音无奈,只能放弃跟他争辩这个问题: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下午,陆弢把眯眼补觉的绫音叫了起来,说带她去一个地方,绫音这回学乖了,卯了劲地问惜字如金的陆弢,要把她带去哪里?
“你这般盘问,是怕我要把你给卖了吗?”陆弢不禁有些发笑。
绫音也腆着脸的笑,瞌睡虫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副我才不上当地说:“那是,至少要小的有个准备,不至于辱没了大人的面子。”
陆弢上下瞅了瞅绫音的一身打扮,也不吭声,可绫音多少也看出他目中的鄙夷,她一身短打衫裤,确实不怎么好看。不过绫音发现对这人不能脸皮太薄,便厚着脸说:“大人这是要带我去公干?”
绫音虽说是要问清陆弢要带她去哪?可陆弢不会站着等你问,人已经跨出了大门,绫音无法,戴了顶小毡帽,就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等出门时,人家陆弢已经在大街上大步流星地走了起来,看方向,应该是去锦衣卫所的方向。
陆弢不语,瞥了眼绫音,一副你去了便知的神情。
绫音在心里直骂娘,心道今年果真流年不利,遇到了一个甩不掉又惹不起的“二世祖”。
烈日正当头,今日海面风平浪静,日头在头顶热烘烘地晒着,蒸着地面罩在一层黏糊糊的热气当中,相当的闷热。
走了不到一刻钟,绫音就有些受不了,张着嘴以掌当扇地扇着风,矫情道:“大人,这么热的天,要中暑了呀!”
陆弢依旧在前面大步流星,仿佛绫音的话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绫音就差吐着舌头地跟在陆弢的身后,一边追着他的脚步,一边嘟嘟囔囔。
陆弢头也不会地说:“你若是有这个力气抱怨,还不如省省,待会儿再说。”
绫音插着腰,听陆弢那比冬日里的雨水还透心凉的话,不怒反笑,心想着“诡计”:待会他若是停下来,她该是装着不在意,猛地撞上去,最好还踩他一脚的好呢?
可陆弢一路没停,绫音就没那个机会,到了卫所,卢泉远远地就迎了过来:“大人,你来了?马师爷安顿在所里的监房内,好吃好喝地候着,只是这人脑子确实不太好使,难伺候。”
卢泉忙着跟陆弢汇报,开始时并没有看清绫音,待进了卫所内,绫音脱了毡帽,那卢泉才咦了声。
绫音把帽子在胸前一摆,学着人家外国人的礼节,给卢泉行了一礼:“大人好!”
卢泉这才笑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绫音姑娘,失敬失敬。”
绫音也跟着客套:“大人严重了,你这样叫小的惶恐呢。”说完又是作揖又是拱手,十分的狗腿。
陆弢皱了一下眉头,出声叫她:“你过来。”
见陆弢不悦,卢泉收起了玩笑,绫音也赶紧跑过去,并笑着问:“大人?”
可陆弢并没有答她,而是直接往卫所最里面走,绫音无法,只能跟在他后面。
进了一间逼仄的小屋,屋子的窗户和铁门用的都是钢筋铸造,屋里阴暗,绫音从外面白晃晃地阳光底下进来,好一会才适应。
待她看清小屋里一人的容貌时,她“呀”的一下躲到陆弢的身后,而吓着绫音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她和陆弢夜探入梦的“马师爷”,那个疯子。
“你不用怕,他不会伤害你的。”陆弢道。
绫音半信半疑,更为自己胆小的模样有些羞恼,但死鸭子嘴硬:“我,我只是突然看到有个人而已,这里黑呼呼的,看不清。”
陆弢对她的话根本就当作没听见,而是对她说:“你跟他说说话,他只是脑子不怎么清醒,人还没真疯。”
绫音苦笑了下,还没真疯?在他梦中,他们两个可是差点回不来了,不过陆弢带她来的目的,好像真是这样的,心里又免不得有些憋气,她算啥?又不是公门中人,他非要她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绫音想明哲保身,奈何旁边的陆弢就当真把她当成他的手下,一直盯着她,等着她干活。
绫音只能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到马师爷的身边,试探性地问:“师爷,你吃了吗?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绫音像哄小孩子一样,那马师爷由开始的目光呆滞,跟着绫音的话语,开始有了正常的情绪变化。
绫音本来坐着离马师爷有些距离,后来那马师爷却是坐得离她越来越近,手又想但又不敢地想去碰绫音。
绫音心下就有些反感,在银翘哪里帮工时,她时常接受这种目光,甚至是想揩油的客人,睡了小姐还不够,连丫鬟也想占些便宜。
这时,陆弢问那马师爷:“师爷可曾记得陈奎惯常跟什么人来往,他的账本可是存在你这?”
见陆弢突然插话,马师爷似没有全部听明白他的话,故板着脸问:“你是何人?”
陆弢答他:“我是这丫头的主人,如果你答了我的问题,我叫这丫头陪你。”
绫音瞬间一噎,瞪向陆弢的眼神在半路又变成了柔和的目光。虽说是在套话,可怎么听着从陆弢的口中说出来,感觉就不那么愉快呢!
“是陈奎派你来的吗?”马师爷佯怒道。
“不是。”
马师爷奸笑了下:“哼,那厮自己私下背主,却不允许别人背叛他,倒也不想想,自己是几斤几两,能不能吃得下。”
马师爷说话时半认真半神经质,陆弢又继续问:“陈奎是谁杀的。”
“他死了?”
“嗯。”陆弢答他,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马师爷,那马师爷一反刚才的清醒,突然抱头,发出“啊啊”的惊吓声,缩到床的另一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绫音受昨晚的阴影,又担心他会攻击人,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这免不了又是虚惊一场,便怪道:“大人怎的不事先告诉我,也让我心里有点准备,问话说不定效果会更好,这么凶巴巴地问他,瞧,这不是把人给逼疯了吗?”
陆弢绷着张脸,没有说话,又见那马师爷真是疯魔不成形了,便道:“若让你事先知道,你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