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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逼急的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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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迟了一步的陆弢,进到黄达全的梦里时,瞧到有人猫着身子蹲着听墙脚,以为是这船上的女船工,可当这女船工扭过头来瞧他时,既不惊讶也不慌张。
陆弢猜想,可能这人是梦主在梦里的一个片段,有时候梦里人物的意识神态,会露出无法解析的不连贯和不符合逻辑。
刚开始陆弢并未在意,而是一直关注陈奎和黄达全的对话,其实他无需用心,进入梦里,梦主所有的话他都能感知。
只是他想看清两人的表情动作,获取多一些其他有用的信息线索。而眼前的这女子,皮肤黑黝,颧骨很高,像是普通海边渔民人家的女儿,只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不像是长在这一张棱角模糊的脸上。
倒跟绫音那张秀气白皙脸庞上的一双黑漆眼仁,十足地像。
绫音?陆弢猛的一震,再看那个渔家女儿时,哪里还是刚才的模样,正儿八经地就是鬼灵精怪的绫音。
“不是叫你老实点,别乱来的吗?”陆弢怒冲冲地喝她。
绫音痞里痞气地回:“总要睡觉,睡觉总会做梦,谁知道梦着梦着,就跑到人家的梦里来了?”
见她满口胡言,陆弢才不会信她这套说辞,又听黄达全说:“在海上硝黄贵如黄金,陈兄弟若是能搞来一二,离蓬莱之主指日可待。”
绫音重新猫回原来的地方,看陈奎会说些什么,可陆弢以为她不老实,抓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
绫音这次没有乖乖地听话,用手肘打了陆弢一肘,要挣扎着起来,两人推搡间,黄达全突然朝这边厉喝了一声:“什么人!”
两人具是一愣,这有可能是黄达全的记忆,梦里重复白日的事情;但也有可能是梦主自主意识发现了他俩。
绫音才不想被黄达全发现,他陆弢是锦衣卫,以后回了京城,谁会找上他,倒是绫音还要在沥港生活,断不会出岔栽在这里。
他们所处的地方越来越光亮,照得船下的海水清澈见底,梦主已经注意,绫音心一横,突然抱着陆弢,身子一跃,俩人一起摔进了海里。
陆弢被绫音推着跳海的时候,眼中露出了一抹骇色,绫音像一条灵活的鱼儿一样,在海水中灵活穿梭,陆弢根本就碰不到她的一星半点。
在水中,绫音狡猾灵敏地脱身。
梦中的海水不会淹死人,当绫音在自个的床上醒来的时候,还有种在海里畅游了一场的舒畅。可她高兴没多久,就有些悻悻地想,待会若是陆弢再追过来,她该怎么应付。
大约一刻钟,外面依旧悄无声响,只阵阵的海浪,静静地扑打在岸堤上,带来一阵阵的腥湿,绫音团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膝盖处,想着刚才在水里对陆弢的那一脚,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谁叫那陆弢阴魂不散,她不甩了他,难道还要带他入她的梦?
绫音边想边狡猾地笑了笑,若平日里,她怕是连陆弢的衣角都碰不上,可在梦中,只要意识够强大,她就敢打陆弢。
只笑着笑着,她又条件反射地朝门口望了望,陆弢这锦衣卫的身份,估计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揍他,绫音反正已经动手了,倒大大方方地等着他来兴师问罪好了,反正她不怕。
不仅不怕,这几日心里的憋屈,通通都在刚才水里的那一脚,发泄了出来。
可直到三日后,绫音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隔壁李婶一见着她就问:“怎么出门也不关好门?万一丢了你阿爹宝贝的东西,等他回来可怎么得了。”
绫音瞥了瞥嘴,她都想哭了,不过又不能哭,只哭丧着脸抱了抱李婶,李婶被她抱得莫名其妙,又问她吃饭了没,说包大伟正在她家等她。
绫音都是一副不说话极累的模样,李标在补疏渔网,冷刺了绫音一句:“都是作的。”
谁知,绫音答腔道:“你说得对,不作不死!”说完垂着双臂,丧尸一般的往自家的家门走去。
从来不答话李标的绫音如此反常,李婶啐了李标一句,有些担忧地望着绫音,倒是李标,默不作声地捏着手里的鱼线,沉了下,才又继续手中的活儿。
“什么?你要搬去跟那锦衣卫一块住?这这这......你阿爹回来怎么办?”包大伟一口饭还在嘴里,这么一嚷嚷,半口饭都喷了出来。
绫音拿了蒲扇挡住头脸,免得被喷了一身,“阿爹腊月才回,那人说等陈奎的案子破了,便放我回家,银子也照付。”
陆弢要求绫音到他那住,做点杂活儿,给的工钱倒是在银翘哪里的两倍。绫音初听时百般拒绝,陆弢抛出高额的工钱时,笑她:“包吃包住,这捡来的银子你也不要?”
工钱是挺高的,包大伟咽了口中的饭,仍不甘道:“孤男寡女,若被你阿爹知道,我怕他会打断你的腿,隔壁的人你瞒得过?”说完还瞅了瞅连着隔壁李婶家的院墙。
“那也没办法,谁叫我受制于人,这不都是你惹来的!”绫音开始抱怨。
包大伟自己也憋屈,自从跟这锦衣卫有往来之后,别人就不爱找他打听消息了,总感觉他像个谍者。
“什么我?叫你老实点,你非要进那独眼倭寇的梦里,还赖上我了?”这锅包大伟可不背。
绫音也不隐瞒,把自己能入他人梦境的异能跟包大伟一说,谁知他一点也不稀奇,说之前猜到一点,还罗列许多奇人异事,只又对陆弢这人又多存了一份敬畏之心。
绫音其实没跟包大伟说,这两日陆弢不仅进了她的梦里来,还数次潜入包大伟的梦中,估计他的许多陈年旧事,都在陆弢的手中。
绫音叹道:“银翘对我不错,我也力所能及地对她,初时只是想着帮她探一探那独眼倭寇的底子,也没别的心思,谁知道这么倒霉撞上陆锦衣。”
这回包大伟不说话了,扒拉着碗里的海鲜饭,闷头吃了起来,绫音瞧着他的脑袋在碗里前后地进退了几下,才抬头对她说:“行,我给你打掩护,什么我都背,若是你阿爹打你,我替你挡着。”
绫音讥了一声,上下瞧了瞧包大伟的小身板,翻着白眼不说话了。
就这样,绫音第二日晚上,就搬进了陆弢的住处。
当初陆弢给了绫音两个选择:牢房,他家。绫音抵死不从,陆弢往她面前一挡,问她是有能力打得过他,还是有能力逃得出沥港。
绫音眼圈都红了:“我一没犯法,二没得罪你,你为何要与我过不去?”
陆弢也很认真地答她:“你确实不犯法,但你屡劝不听,扰乱执法,我有权逮捕你,可念你初犯无心,不易公开辱了你的名声。”
绫音争道:“我只是想帮朋友而已。”
“可你明明知道黄达全可能是倭寇,他跟陈奎有往来,相信包大伟已经告诉过你,你这么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绫音还想说,谁认得她?谁又知道她有这异能,只要她死不承认,别人也奈何不了她。
“你公报私仇!”陆弢就是想报在黄达全梦里,绫音拖着他跳海,在水里踹了他一脚。
陆弢眼角抽了抽,没答话。
当然,在最后陆弢抛出给她高额工钱时,绫音“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陆弢住的是个四合小院,海边寻常的青砖黛瓦,院里有颗龙眼树,枝繁叶茂,海边的风一吹,伴着细碎的月光,沙沙作响。
开门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伯,估计耳背听不清,陆弢说话的声音有点大:“陆伯,她叫绫音,以后住这里,给你打下手。”
陆伯对绫音很友好,请绫音到她住的屋子,绫音粗看了下,四间大房,陆弢占了两间,绫音住的这间正好在陆弢卧房的隔壁。
绫音见陆伯出去后,立马嫌弃地对陆弢说:“男女授受不亲,有必要住得这么近吗?”
“有病!”
陆弢脸上露出的表情:是个什么鬼?很久以后绫音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记得当时自己这么说了之后,陆弢那一副见鬼一样的表情,让绫音想起来就想笑。
不过陆弢说话不好听,生活作风也像他的职业一样强硬,他根本就不搭理绫音,直接进房洗漱,压根就不把绫音的情绪当回事。
朴实的家具一应俱全,还有面镜子,这居住的环境确实比绫音家里好上许多,绫音躺在陌生的床上,胡思乱想辗转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入睡。
有些想法呀,虽然在“强权”面前无法展现,说是懦弱也好,说审视夺度也罢,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最容易意难平。
想着想着,绫音更加夜不能寐,在床上都滚了几圈,又垂了几下床板,几乎有些“痛不欲生”。
就在她准备在床上又跳几下的时候,门哗啦地一下,被人从外面撞开,力气之大,门板被撞得反弹了回来又撞了回来,发出碰碰的声响。
哎哟!绫音差点就要躲被窝里了,双手紧捏成拳,一副受惊了小兔子一样,可一看清门口的那人,立马又像是压瘪的弹簧又弹了回去,气鼓鼓地质问:“大人,这半夜三更不睡觉,难道要查案不成?”
陆弢一脸的冷怒,盯着绫音不伦不类地披着薄被,在床上张牙舞爪地模样,冷喝道:“现在已是子时,你若再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我就把你丢出去!”
这已经是陆弢最为克制的警告,他的床头刚好对着绫音的床头,两人就隔着一堵墙,夜深人静陆弢耳力又灵敏,绫音这边翻了几个身,他都能知道,只体谅她今晚第一次搬过来,才忍了又忍。
而绫音看着穿着一身中衣的陆弢转身走了之后,她才蹑手蹑脚地下床,关了门又栓了门闩,回到床上老实躺着,一动都不敢动,只睁着圆鼓鼓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顶转悠,最后在叮咛自己以后睡觉一定要关门的自责声中,慢慢地睡着了。
翌日,天色微蒙,看远处的景色在一片雾气当中,空气潮而润,想来今早遇到大雾。
陆弢从院中的树底下收了手,身上已经汗津津的贴着衣裳,用汗巾摸了摸额头,经过沈翊的房门时,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绵长的鼾声。
想来她还睡得香甜,陆弢换了身衣裳,陆伯端了早饭给他,他喝了口稀饭,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筷子,磨开了墨,哗哗哗写了数字。
绫音起床的时候,大雾已经散尽,天空一片晴朗,偶尔从头顶飞过一两只白色的鹭儿,更映得天气晴好。
院子里传来陆伯和一只走开的母鸡正在较劲,其实若非那鸡叫得过于妖娆,想必绫音还会在床上再睡一会儿。
瞧这天色和隔壁屋子都关着,陆弢已然出去,绫音眼疾手快地帮陆伯抓了鸡,把鸡放到陆伯手中时,陆伯对她指了指厨房里面:“你的早饭。”
嘿,稀饭还温着,还是肉包,绫音有些得意地咬了一大口,早上迷糊之时,她也隐隐听到院中的比划声响,伴着清晨的鸟鸣,好似阿爹在家的时光。
后来绫音想起自己是在陆弢的家中,她又重新合上了眼皮子,尽管心中有个声音叫她起床,哪有大人起床了,她还睡着的?
可惜在叛逆倔强,要跟你对着干的声音中,她又眯了过去。
叫你牛,叫你凶,我又不是心甘情愿的,有能耐你天天喊我起床呀,最好盯着我干活,不然我就是不干不尽责。
正当绫音得意之时,陆伯拿出一张折叠工整的纸张,递给她,绫音疑惑:“这是什么?”
陆伯笑了笑,露出缺失的大牙:“大人给你的。”
绫音心下正稀奇,待打开时,扫了一下其中的内容,整个人感觉就不好了。
约法三章:一、不可大声喧哗,发出类似撞击敲打的怪音;二、未经许可不能进入我的房间及书房;三、家中诸多杂事等,请听从陆伯吩咐;四、绝不允许未经报告进入他人梦境,尤其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