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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假戏真做 ...

  •   绫音在竹楼上收了一篮子的衣服,端着往楼下去,正准备下楼时,听到嘎吱嘎吱的楼道踩踏声,猜想有人上楼来。
      可半天也没见有人从她身边过去,而且也听不到脚步声,绫音从高高垒起的衣服堆里,探出个头来,一看,却有些仇人相见的分外眼红。
      与她撞个正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卫陆弢,这次只有他一个人,身边并无旁人,只是他为何出现在银翘的竹楼这里?莫非他是银翘昨晚的恩客,今早上才走的?
      绫音露出了个鄙夷的眼神,陆弢瞧着了,脸皮子微不可闻地跳了跳,又见她躲在衣服后面探头探脑,便呵道:“鬼鬼祟祟的,要干什么?”
      绫音一噎,差点就要跳起脚来,她来银翘这里帮工已经半月有余,谁鬼鬼祟祟?倒是他,每次见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两人也是冤家路窄,这才几天,就碰了三回,哦不,还有梦中的两回,算半个熟人了。
      绫音把收脏衣裳的篮子往地上一搁,彻头彻尾看清眼前的锦衣卫大人,笑眯眯地讨好:“大人?可是有什么需要小的效劳?”

      陆弢见她这般狗腿子,脸上依旧绷得死紧,不咸不淡地问:“你可知陈奎死了?”
      两人一直站在楼梯口,刚才一大篮子的衣服在跟前,绫音未觉得,如今跟陆弢这么面对面地站着,倒是隐隐地闻到一股陌生的气息。
      银翘的衣裳大都只穿一晚,有些可能只是披一下,第二日绝对就要换洗,这洗衣的活儿有专门的人,只是这熏香和熨烫就比较麻烦,有时候绫音闻着香炉,一日下来就闻不到其他的香味了,所以相对于甜腻的花香脂粉,绫音闻到了陆弢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气息。
      绫音后挪了两步,挠着后脑勺边上的发际线,傻傻地说:“嗯,知道,听银翘姑娘说了。”
      陆弢又冷冷地问:“你可知他为何突然死掉。”

      这话问得?绫音真想敲他两下,心道她绫音又不是那府衙里的捕快,她如何得知陈奎死因,不过像陈奎这种“人渣”,死了才好,免得更多的女子受害。
      绫音虽这么想,可面上还是极为客气道:“小的不知,我又没长那种窥视犯罪作案过程的眼睛,不晓得。”
      虽她说话已经极为压抑控制,可听在陆弢的耳中,已是明讽暗刺了,他也不与计较,就对她摆了摆头,意思叫她走人。
      绫音又笑笑福了福,抱起地上的衣服篮子,径自下楼。
      待走出不下五步,那陆弢又冷冷地说:“最近老实些,莫要乱跑。”
      绫音笑不露齿,回头眯着眼顺从地答应了,可那陆弢又多说了一句:“小姑娘整日在这烟花之地,成何体统!”
      绫音脚步一踉跄,简直就要直接一头栽下楼梯,这锦衣卫管得也忒宽了些,算了算了,当作没听见,绫音抱着篮子,下楼拐弯。

      陆弢掂了掂手中的钢刀,直接往里间走去,虽说现在才是巳时,可听闻陆弢到访,银翘已经衣冠整齐地来见客。
      陆弢身材魁梧正气凛然,竟把刻板的一身漆黑官服,穿出了几分雄壮和性感,银翘盈盈一礼,声音柔而不媚:“陆大人早,今日登门拜访,不知所谓何事?”
      丫鬟上了果点茶水,便退了出去,虽说银翘服正态端,屋里敞着窗开着门,可毕竟是特殊的地方,有些家具摆件,免不得瞧着艳俗流气,陆弢不觉如何,倒是生出一种怜悯,像银翘这样的女子在烟花场里,可惜了。
      “大人有话请直说,银翘一定知无不言。”银翘善意地开场。
      陆弢道:“银翘姑娘可知,陈奎是如何死的?”
      银翘轻轻捋了捋袖口,低垂着眉眼说:“听说是被人刺杀在床上,一刀毙命。不知是否属实?”银翘说完,望向陆弢求证。

      陆弢的目光一直在银翘的身上,他想从银翘秀美的五官中,瞧出一点端倪来,可她太平淡了,不惊不讶,无波无澜。
      “银翘姑娘好气度,这陈奎前段时间欲求娶姑娘,姑娘当真一点都不伤心遗憾?”陆弢在试她。
      银翘微微一笑,道:“大人说笑了,倾慕我的人众多,我待来者是客,可也不是谁都喜欢。人在欢场虽身不由己,可也是存有风姿傲骨,莫让人轻看了去,大人以为如何?”
      一番绵里藏针的话呛得陆弢有些哑言,本来这陈奎之死,与银翘就没有直接的关联证据,只是陆弢直觉跟银翘有关系,所以今日才贸然来访。
      “陆某不善言辞,得罪姑娘的地方,还请姑娘见谅。”陆弢实在,既然问不出什么,也便不再浪费时间。

      陆弢拱手,银翘在椅子上微微欠身,待陆弢告辞要走之时,银翘又不慌不忙道:“有人叫我带句话给大人,说:东海的水~很~深,请大人务必小心。”
      已经迈开脚步的陆弢一顿,立刻回身犀利地盯着银翘。
      银翘又说:“此人是大人同窗故友,必不会对大人不利。”银翘盈盈一礼,已是再无他言。
      陆弢盯了瞬间,收回全身的犀利,对银翘道:“若是姑娘想起什么来,尽可再来找陆某。”说完转身离开。
      直到再没听到声响,银翘才静静地坐了下来,盯着茶碗里漂浮着的一片茶叶,发起了呆来。

      盏茶的功夫,绫音上楼问是否用饭时,银翘才恍恍惚惚地把手中的玉坠子塞入里衣,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口凉茶,摇头道:“我不太想吃,待会再说。”
      绫音应了诺,收了陆弢刚才喝的茶碗,又把窗户边上的纱帘打开,银翘道:“就这样吧,晚上熏香一用,不会有蚊子。”
      绫音又听了银翘的吩咐,拿了收拾的东西,准备下楼,银翘却突然问:“你认识陆大人?”
      绫音见银翘状似无意,想必是看到刚才陆弢与她说话,便认真答她:“算不得认识,只跟着包大伟出去的时候打过招呼。”
      当然,这算不得绫音说谎,而绫音到银翘这里来暂时帮工,也是包大伟介绍,银翘淡淡一笑,颇为客气道:“委屈你了。”
      银翘大意是说,愿意来她这里做事的人不多,因着环境特殊给的银子也不算丰厚,银翘很久都没找不到人。

      绫音大方道:“嗨,姑娘说的什么话,你待我挺好的,不委屈。”明面上一些有钱人家里,虐待下人的也时有,殴打至伤甚至至残,银翘虽是风尘中人,可行事做派和做法,倒是让绫音很是称赞。
      不仅是衣食住行,就是性情言语,也时时让绫音心悦诚服,甚至暗暗模仿,就像现在这般,俏生生地坐在那,眉目平和,嘴角噙笑,让人怎么看就怎么舒服,像是画里出来的美人一般。
      看绫音瞧着自个有些呆傻的模样,若非她身上穿了对襟的长裙和挽着双髻,跟那路边偶遇的“痴儿”倒是相像得紧,故银翘呵呵笑道:“哎哟哟,我的好妹妹,你再这样看下去,我就撵你了。”
      绫音后知后觉地挠头,那憨羞的模样,倒是让银翘的笑又加深了几分,见她虽到了碧玉年华,可只跟着父亲长大,免不得长得粗糙些,可细看之下,那灵动的眉眼和挺秀的鼻梁,偶尔露出的狡黠灵气,却也让人喜欢的。
      故此,银翘对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把这件衣裙换上。”

      银翘手指之处,一件水湖蓝的纱裙,质地坠重触手丝滑,面上一层薄纱上,绣着几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轻轻一碰,仿佛要飞了。
      哪个姑娘不爱美丽的东西,尤其是精致的衣裙,绫音摸了摸自个身上的粗布衫,有些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又摇头问了一遍:“姑娘是叫我换了它?”
      模样既惊讶又不敢相信,还带着一丝兴奋和喜爱,银翘抿嘴笑道:“是呀,说的就是你。”
      扛不住“诱~惑”,绫音懵呼呼地换了衣裙出来,这件裙子还是昨天新送来的,绫音给洗好的裙子熏香之时,就无数次的在心中喟叹:真美!如今这么美的裙子穿在她的身上,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唔,不戴这些反而更好看。”银翘拿了两根珠钗,在绫音的头上比划了两下,又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这些反而落俗了。”
      银翘放下珠钗,又细细地端详着绫音,目中闪现出一种绫音根本看不懂的神色。
      不过绫音也没空琢磨这些,她现在完全被身上的这件裙子给迷住了,轻盈柔软的触感,翻飞的水袖和旋转的裙摆,怎么瞧也瞧不够的样子。
      “绫音,你过来,不是这样的。”银翘叫绫音过来,与她站在同一处,端着优雅的笑,缓缓地走了一段,又双手交叠地做了个撸袖的动作。
      银翘这是在给她示范如何淑女的走路,绫音又有些萌萌地瞧傻了,又见自己半截手臂露在袖子外面,再看银翘雪腕似的白,竟生出一种东施效颦,暴殄天物的感觉,故耷拉着嘴角说:“还是算了吧,这裙子本就是配姑娘的,我穿上了,不好看!”
      裙子是依着银翘的身量裁制,绫音身高与她差不多,穿在绫音身上,竟看不出差别来,且绫音身上有种稚气未脱的青涩,这水湖蓝的颜色一衬,绫音便如同秋收的葡萄般水灵。
      只是这姑娘,有些敏感罢了,“跟着我,手低一些,不要紧张,慢一些,好。......”银翘手把手地带着绫音,抬脚幅度,脚步的频率,肩髋摆动,手的摆放,一样样一件件地调教,而绫音也不扭捏,见银翘认真教她,她也认真地跟着学了起来。

      潮起潮落,涨落之间,日月更替,长风街上的女子,迎来送往,那流水一样的恩客,彼走此来。
      今日阳光正好,绫音跟今昔把冬日的被褥和衣裳拿出来都晒一晒,海边潮湿,放久了怕长霉或蛀虫。
      今昔是银翘新买来的丫鬟,银翘叫绫音帮着调教一些,其实绫音哪会这些,不过与银翘相处愉快,便爽快地应了下来。
      “哎,音姐姐,我昨儿个上去送酒水的时候,看那客人,竟是只有一只眼睛。”今昔本名不叫今昔,银翘买她的时候,帮她改了名。
      今昔长得手脚粗大,一看就知道是海边渔民家的女儿,从小劳作惯了,力气活不在话下,只是精细活儿欠缺火候。
      “我都说过几次了,不要私下议论姑娘的事,你吃饱撑着了?”绫音教训她也不客气。
      绫音模样看着小,可明面上的一些事情,在她阿爹的耳濡目染之下,还是把握得了分寸。
      今昔砸吧了一下嘴巴,极不明白地哦了声,着手手中的活儿,绫音斜眼瞅她那副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些性格上的东西,怎会一时半会改变得了,迟早惹祸。

      入夜,绫音潜入了今昔口中“独眼老爷”的梦中,无独有偶,这独眼老爷绫音认得,便是前段日子,包大伟叫她认的独眼倭寇,不过这倭寇在人前自称黄达全。
      自从跟陆弢达成协议之后,绫音便乖上许多,除了在银翘这里帮工,几乎什么事都不惹,可今晚她就要不守这规矩了。
      前次在这黄达全的梦中,与陆弢偶遇,被他撞破,所以此次绫音极为谨慎,幻成今昔的模样,潜入黄达全的梦里。
      穿过支离破碎的梦境,在一处光亮的地方停下,碧海蓝天,破涛汹涌,竟是在一艘渔船上,绫音还是有些遗憾,那晚差一点便看到这黄达全是不是跟倭人真有关系。
      如今他正在自己梦中的渔船上,在抽水烟袋?而旁边站着一个臂壮腰圆的男子,竟是那已经死去的陈奎?

      绫音躲在船舱边上的拐角处,蹲着瞄这俩人的情形,只见那一只眼睛的黄达全,把烟嘴在船阑上嗑了嗑,对陈奎说:“你小子是银子撑大了胆,这时候来找我,也不怕被官府的人给盯上。”
      陈奎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异于他糜烂梦境中的狂妄,对于黄达全他怀着谨慎,可也挡不住满脸的奸猾,“这还不是托你的福,你都敢见我,我有什么不敢的,屌他娘的,老在那般兔崽子的手底下干活,活干得多钱又少,兄弟我早不耐烦了。”
      黄达全不受他的鼓吹,依旧口气淡闲地问:“嘿,我看你的意思是要独干,你可吃得下?”
      陈奎拍了拍大腹便便的腰身,对着黄达全保证道:“你跟你们老大说,我陈奎什么时候食言过?”
      黄达全眯着眼吸了两口烟嘴,被烟熏黄的瓶底冒了几个大水泡,咕咕地响,“好,有你这话说在前头,后面的事,我们可是银货两讫,互不干预。”
      “好,兄弟就是爽快!”陈奎要去拍黄达全的肩膀,却被黄达全给巧妙地避开。

      忽的,绫音觉得身后不太对劲,在梦境中,五识模糊,便是声音影像,也是梦主所见所想,入梦者进入梦主的梦境中,感同身受做梦者的意识和记忆,所以绫音感觉身后不对劲,不是她察觉了什么,而是一种直觉。
      回头一望,果然,那人一身夜行衣,虽蒙着脸,可绫音认得,在她心里,估计陆弢化成灰她都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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